第38章 他出来了
陈星河站起来的时候,林越注意到他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太久没站了。这间地下室只有十几平方,他在这里关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从二十年前躲进来就没出去过?
洪爷扶了他一把。陈星河站稳了,推开洪爷的手,自己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看着外面那条窄走廊,看了好几秒。走廊尽头是典当行的货架,货架上面摆着那些没人要的手表首饰,再往外是窗户,窗户外面有光。
“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他问。
“早上。”林越说。
“出太阳了吗?”
“出了。”
陈星河点了点头,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脚下的地是不是实的。经过货架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些落满灰的瓶瓶罐罐,像在确认它们是真的。林越跟在他后面,没催。
洪爷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根没点的烟斗,一声不吭。他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往上推了半人高,弯腰钻了出去。陈星河站在门口,没动。外面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用手挡了一下。
“二十年了。”他说。
林越站在他身后,等着。
陈星河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出去。林越跟在后面。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看到陈星河站在巷子里,仰着头,闭着眼,脸朝着太阳。风吹过来,他的白大褂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旗。
一辆出租车从巷口经过,喇叭响了一声。陈星河猛地睁开眼,往后退了一步。洪爷扶住他。
“没事。是车。”洪爷说。
陈星河点了点头,但手还在抖。
林越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后门。陈星河看了一眼,没动。
“上车。”林越说。
陈星河弯腰钻了进去。林越坐在他旁边,洪爷坐在副驾驶。
“去哪?”司机问。
“城南。”林越报了地址。
车子开了。陈星河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他的眼睛一直在动,看招牌,看行人,看红绿灯,像要把二十年错过的全补回来。
“省城变化真大。”他说。
“嗯。”林越没多说。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城南。林越付了钱,下了车。陈星河站在楼下,抬头看这栋老居民楼。墙皮脱落了一大片,窗户上挂着五花八门的空调外机,晾衣杆上飘着床单和内衣。
“你就住这儿?”他问。
“嗯。”
“条件不怎么样。”
“能住就行。”
林越带着他上了七楼。爬楼梯的时候,陈星河喘得厉害,到五楼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一次,手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吸气。洪爷跟在后面,也喘,但比陈星河强点。
到了七楼,林越推开门。陈锋、刘洋、孙梅三个人齐刷刷站起来,六只眼睛盯着陈星河。周华茂也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的伤还没好,左眼肿着,但那只没肿的眼睛瞪得很大。
“陈国庆?”陈锋先开口了。
“陈星河。”林越纠正道,“这才是他的真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陈星河站在门口,看着白板上贴的那些照片——他自己的,陈小雨的,王秀兰的,先生的,刀疤的。他的脸色变了。他走到白板前,伸手摸了摸陈小雨的照片。照片里的陈小雨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
“她多大了?”他问。
“十六。”林越说,“下个月十八。”
陈星河的手停在照片上,没拿下来。
“你这些年一直在看她?”林越问。
“嗯。每年看她一次。”陈星河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她不知道。我远远地看。”
“她知道你有危险吗?”
“不知道。我不想让她知道。”
“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林越看着他,“先生和刀疤都在找她。他们知道你是她爸。他们知道你会回来。”
陈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还在抖。
“陈星河,你需要告诉我们,先生和刀疤到底想要什么。”
陈星河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脸埋进手里。周华茂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他们想要那块玉。”陈星河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什么玉?”
“我在酒泉研究所找到的那块。它能打开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地方。”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放在桌上。“这块?”
陈星河抬起头,看到那块玉,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的字——“时间”。他的手指在字上摸了一遍。
“对。就是这块。”
“它能打开什么?”
“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一种东西,能让人不老不死。”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没打开过。”
林越盯着他。“为什么没打开?”
“因为没有钥匙。”陈星河把玉放下,“这把玉是锁。钥匙在别人手里。”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把铜钥匙,放在桌上。洪爷的那把,陈小雨妈的那把。两把一模一样,铜的,生了绿锈。
陈星河看到那两把钥匙,愣住了。
“你从哪弄来的?”
“洪爷给的。陈小雨她妈给的。”
陈星河拿起一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这是研究所的钥匙。酒泉研究所。我待了十年的地方。”
“研究所不是关了吗?”
“关了。但地下室还在。那个盒子就藏在地下室里。”
林越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亮了。钥匙,玉,盒子,地图,长生不老。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陈星河,你需要回去?”
“对。回酒泉。打开盒子。拿到地图。”
“然后呢?”
“然后去找那个地方。”
林越看着他。“你要一个人去?”
“对。这是我自己的事。”
“不是你自己的事。”林越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先生和刀疤都在找你。你一个人去,到不了酒泉,就会被抓。”
陈星河沉默了。
“我陪你去。”林越说。
陈星河抬起头,看着他。“你一个小孩?”
“我不是小孩。我是变数。”
陈星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行吧”的笑。
“好。你陪我去。”
林越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陈锋、刘洋、孙梅。
“我陪陈星河去酒泉。你们留在省城,盯先生和刀疤,保护陈小雨。”
“可是——”陈锋站起来。
“没有可是。”
林越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沈梦瑶织的。他摸了摸,毛线扎手,但扎得踏实。
“什么时候走?”陈星河问。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