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登州刺史的第二个月。

　　李卿越来越觉得，这个位置不好坐。

　　王家断了粮食供应，城里粮价一天比一天高。

　　张家暗中使绊子，布匹、盐、铁器都在涨价。

　　刘文静明面上配合，暗地里却和王家眉来眼去。

　　三股势力把他夹在中间，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天夜里。

　　李卿独自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脸。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

　　每天晚上都在想：明天该怎么破局？

　　王家和张家联合起来，想要架空他。

　　刘文静这个老狐狸，在中间左右逢迎。

　　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否则，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这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唉......“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的夜很静。

　　静得有些诡异。

　　李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正常。

　　没有异常。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附近。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就在这时——

　　一道寒光从窗外射入！

　　快如闪电！

　　李卿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闪避。

　　“嗖——“

　　那寒光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书架上。

　　是一枚袖箭。

　　李卿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这一箭就要了他的命！

　　“谁？！“

　　他大喝一声，短刀出鞘。

　　但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夜风，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李卿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错觉。

　　但李卿知道，那不是错觉。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而且，这个人的身手极其高明。

　　那枚袖箭的速度、角度、时机......都精准得可怕。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是高手。

　　李卿慢慢后退，背靠着墙壁。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户。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的时候——

　　窗户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李卿瞳孔骤缩，短刀挥出。

　　“当——“

　　火星四溅。

　　他挡住了对方的第一次攻击。

　　但对方的力道太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紧接着，第二刀已经刺来！

　　快！

　　太快了！

　　李卿拼尽全力闪避，但还是慢了一步。

　　“噗——“

　　刀锋划过他的肩膀，鲜血飞溅。

　　剧痛传来。

　　李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捂着肩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你是谁？“

　　他咬着牙问道。

　　那道黑影站在烛光中。

　　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取你命的人。“

　　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

　　李卿心中一沉。

　　他知道，今晚他可能活不过去了。

　　这个刺客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他不是对手。

　　“朱温派你来的？“

　　他问。

　　刺客没有回答。

　　只是举起刀，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李卿闭上眼睛。

　　完了。

　　今晚死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刺客的动作一顿。

　　李卿睁开眼睛。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外闪入。

　　手中捏着三枚银针。

　　月光下，那银针泛着寒芒。

　　是个女子。

　　年轻的女子。

　　一袭素色长裙，长发如瀑。

　　容貌清丽，气质出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银针。

　　那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芒。

　　刺客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来一个送死的？“

　　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抬手——

　　“嗖！嗖！嗖！“

　　三枚银针同时飞出！

　　刺客脸色一变，身形急退。

　　但还是有一枚银针刺入他的手臂。

　　刺客手臂一麻，速度骤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银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鬼影针？“

　　他沉声道。

　　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挡在李卿面前。

　　“走。“

　　她对李卿说。

　　李卿愣了一下：“什么？“

　　“趁他还没缓过来，快走。“

　　女子的声音依然清冷。

　　李卿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刺客缓过劲来，冷笑一声。

　　“鬼影针的传人......有意思。“

　　他看向女子。

　　“你是哪一脉的？“

　　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又捏起三枚银针。

　　“不说？“

　　刺客冷笑。

　　“那就一起死。“

　　他挥刀砍来！

　　女子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动。

　　“嗖！嗖！嗖！“

　　又是三枚银针飞出！

　　这次，两枚刺入刺客的肩膀，一枚刺入他的大腿。

　　刺客双臂一麻，刀落在地上。

　　他踉跄后退，脸色阴沉。

　　“好本事。“

　　他看着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今日算你运气好。“

　　他冷哼一声，翻窗逃走。

　　消失在夜色中。

　　女子没有追。

　　她转过身，蹲在李卿面前。

　　“你伤得很重。“

　　她皱着眉头说道。

　　李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鲜血还在流。

　　伤口很深。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咬着牙说道。

　　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针。

　　她取出几枚银针，在李卿肩膀上扎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针下去，李卿感觉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痹感。

　　“你的伤需要缝合。“

　　女子站起身。

　　“跟我来。“

　　“你是......“

　　李卿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林素问。“

　　她头也不回地说。

　　“游方郎中。“

　　林素问带着李卿来到刺史府的一间偏僻厢房。

　　这里显然是她的临时住所。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和器具。

　　“坐下。“

　　她指了指床。

　　李卿依言坐下。

　　林素问取来针线，开始给他缝合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手法极其娴熟。

　　李卿忍着疼，看着她。

　　“林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采药。“

　　林素问头也不抬。

　　“你这附近的山上有一种稀有的草药，我需要用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素问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但在那清澈之下，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孤独。

　　疏离。

　　还有一丝......疲惫。

　　李卿心中一动。

　　这个女子，不简单。

　　她的眼神里藏着故事。

　　“林姑娘。“

　　李卿忍不住问道。

　　“你一个人在外面行走，不危险吗？“

　　林素问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缝合。

　　“危险。“

　　她说。

　　“但习惯了。“

　　“习惯了？“

　　“嗯。“

　　林素问的声音很淡。

　　“我从小就这样。一个人，到处走，到处看。“

　　“没有家？“

　　李卿问完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过私人。

　　但林素问没有生气。

　　她只是沉默了一下。

　　“有过。“

　　她说。

　　“但没有了。“

　　李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林素问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像是独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

　　习惯了孤独。

　　也习惯了......不被理解。

　　“好了。“

　　林素问收针。

　　“三天之内，不要动武。“

　　“多谢林姑娘。“

　　李卿站起身，拱手道谢。

　　“林姑娘救命之恩，李某没齿难忘。“

　　林素问没有说话。

　　只是开始收拾桌上的器具。

　　“那个刺客......“

　　李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还会来的。“

　　林素问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收拾。

　　“你怎么知道？“

　　她问。

　　“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刺客。“

　　李卿皱着眉头说道。

　　“她的身手太强了。那种速度、那种反应......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还有那枚袖箭。“

　　他看了一眼被钉在书架上的袖箭。

　　“那是军用暗器。普通人用不起。“

　　林素问沉默了。

　　她走过去，把那枚袖箭取下来。

　　仔细端详。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李卿注意到她的表情。

　　林素问没有回答。

　　只是把袖箭递给他。

　　“你看这里。“

　　她指着袖箭的尾部。

　　李卿低头一看。

　　只见那袖箭的尾部，刻着一个符号。

　　像是一面镜子。

　　“这是......“

　　“玄镜司。“

　　林素问的声音很沉。

　　李卿脸色一变。

　　玄镜司。

　　朱温手下的暗杀组织。

　　专门替他清除异己。

　　据说，玄镜司的人，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

　　杀人于无形。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也没有人能躲过他们的追杀。

　　“玄镜司......“

　　李卿喃喃道。

　　“朱温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苦笑一声。

　　朱温早就想除掉他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了玄镜司的人来。

　　“林姑娘。“

　　李卿看着林素问。

　　“你怎么认识玄镜司的标记？“

　　林素问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见过。“

　　她说。

　　“很久以前。“

　　李卿想要追问。

　　但他看出林素问不想多说。

　　于是他忍住好奇心。

　　“林姑娘。“

　　他说。

　　“不管怎样，今晚多谢你了。“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林素问没有转身。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伤三天就能好。“

　　她说。

　　“但那个刺客......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要小心。“

　　说完。

　　她推开门。

　　消失在夜色中。

　　李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那道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这个女子......

　　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认识玄镜司？

　　为什么要救他？

　　还有，她眼睛里的那种寂寞......

　　是怎么来的？

　　李卿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的事，只是开始。

　　玄镜司既然出动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下一次，那个女刺客还会来。

　　而且，下一次，他未必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必须想办法应对。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师父！“

　　墨清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师父，您在哪里？“

　　李卿深吸一口气。

　　“我在这里。“

　　他喊道。

　　墨清鸢跑过来。

　　看到李卿肩膀上的血迹，她的脸色大变。

　　“师父，您受伤了？！“

　　“没事。“

　　李卿摇摇头。

　　“遇到了刺客，但被人救了。“

　　“刺客？“

　　墨清鸢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

　　“是谁？“

　　“玄镜司。“

　　李卿的声音很沉。

　　墨清鸢的脸色也变了。

　　玄镜司。

　　那是朱温手下最可怕的暗杀组织。

　　据说，只要被他们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师父......“

　　她看着李卿，眼中满是担忧。

　　“我们该怎么办？“

　　李卿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家、张家、刘文静......

　　现在又多了一个玄镜司。

　　登州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也要闯过去。

　　“先不要声张。“

　　他说。

　　“刺客的事，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是。“

　　墨清鸢点头。

　　“还有......“

　　李卿看着墨清鸢。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林素问。“

　　他说。

　　“今晚救我的那个女子。“

　　“我要知道她的来历。“

　　夜更深了。

　　李卿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不安。

　　玄镜司。

　　朱温。

　　这些人，都是他必须面对的敌人。

　　他本以为，来到登州之后，只要稳扎稳打，就能慢慢站稳脚跟。

　　但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乱世，没有人是安全的。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强。

　　强到没有人敢动他。

　　“唉......“

　　他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个女刺客站在他面前。

　　手中的刀，寒光闪闪。

　　“取你命的人。“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李卿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