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攻入长安的第七天。

　　黄县的物价终于稳定了下来。

　　粮价虽然还是偏高，但不再疯涨了。

　　集市也恢复了正常秩序。

　　李卿本以为可以喘口气了。

　　没想到，麻烦又来了。

　　“大人，不好了！“苏晚禾急匆匆地跑进书房，“商队被劫了！“

　　“什么？“李卿皱起眉头，“哪支商队？“

　　“就是咱们黄县的商队！“苏晚禾气喘吁吁地说，“去登州进货的那支！十五车布匹和盐铁，全被抢了！“

　　“谁抢的？“

　　“不知道。“苏晚禾摇头，“商队的护卫说，是一伙蒙面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动手很快，打完就跑了，连车牌都没留。“

　　李卿沉吟片刻。

　　“损失多少？“

　　“布匹三百匹，盐五十引，铁器二十件。总价值......大概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李卿倒吸一口凉气。

　　这对黄县来说是一笔巨款。

　　“商队的护卫呢？伤亡如何？“

　　“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李卿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条人命，三千两银子。

　　这不是普通的劫匪能干出来的事。

　　“查。“他说，“给我查出是谁干的。“

　　“是！“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赵虎亲自来汇报。

　　“大人，查清楚了。“

　　“谁干的？“

　　“是......是王师范的人。“

　　李卿的眼睛眯了起来。

　　“确定？“

　　“确定。“赵虎说，“商队的护卫里有一个没死，他说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个人是青州军的人，以前在登州见过。“

　　“青州军的人为什么会来黄县地界抢劫？“

　　“属下觉得......“赵虎犹豫了一下，“王师范是在给大人下马威。“

　　“下马威？“

　　“是。“赵虎说，“大人当上黄县县令后，没有去拜见王师范。王师范可能觉得大人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

　　“所以他来给我一个教训？“

　　“属下觉得是这样。“

　　李卿冷笑一声。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王师范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不给他面子，他就会想办法整你。

　　“还有什么消息？“他问。

　　“有。“赵虎说，“听说王师范正在招兵买马，准备扩充军队。有人猜测，他可能要......“

　　“可能什么？“

　　“可能要对黄县动手。“

　　李卿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黄县集市依然热闹。百姓们熙熙攘攘，讨价还价，一派繁华景象。

　　但李卿知道，这繁华下面，藏着巨大的危机。

　　“王师范......“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李卿召集众人议事。

　　陈守拙、周铁柱、赵虎、苏晚禾、墨清鸢、小石头......能来的都来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卿站在主位上，“王师范的人在我们的商道上劫了货。这是明摆着和我们过不去。“

　　“大人打算怎么办？“陈守拙问。

　　“两个选择。“李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去青州找王师范，低头认错，看他能不能放我们一马。“

　　“第二，忍着这口气，继续发展自己的力量，等实力够了再报仇。“

　　众人沉默了。

　　周铁柱第一个说话。

　　“我选第二个。“他瓮声瓮气地说，“凭什么要低头？又没做错什么事！“

　　“可是......“苏晚禾有些担忧，“王师范势力那么大，我们能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周铁柱瞪大眼睛，“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不是当缩头乌龟，是审时度势。“陈守拙说，“我们现在实力还弱，硬碰硬肯定吃亏。不如先忍一忍，等实力够了再说。“

　　“可是......“

　　“够了。“李卿抬手打断他们，“我已经决定了。“

　　“什么决定？“众人齐声问。

　　“去青州。“

　　“啊？“周铁柱愣住了，“大人不是说选第二个吗？“

　　“我说的是去青州找王师范。“李卿说，“但不是低头认错。“

　　“那是干什么？“

　　“谈判。“

　　众人面面相觑。

　　“谈判？“陈守拙皱眉道，“王师范会和我们谈吗？“

　　“会。“李卿说，“因为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粮食。“

　　李卿走到地图前，指着黄县的位置。

　　“黄县今年丰收，粮食产量两万三千石。除了缴税和留种，还能剩两万多石。“

　　“这些粮食，黄县吃不完。卖掉换钱，是一条路。但如果遇到灾年，这些粮食就是保命的东西。“

　　“王师范为什么盯着我们？因为他需要粮食。他招兵买马，扩充军队，每天消耗的粮草不计其数。青州本地不够，他就想从外面买。“

　　“而我们黄县，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守拙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用粮食和王师范做交易？“

　　“对。“李卿说，“他抢我的货，我不怕。但我要让他知道，和我合作比和我作对更划算。“

　　“怎么做？“

　　“很简单。“李卿说，“我亲自去青州见王师范。告诉他，黄县愿意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向他出售粮食。条件是，他不能再骚扰我们的商队。“

　　“这不是等于向他服软了吗？“周铁柱不满地说。

　　“不是服软，是交易。“李卿说，“我做的是买卖，不是跪着求饶。他拿粮食，我拿平安，各取所需。“

　　“可如果他不答应呢？“

　　“不答应？“李卿冷笑一声，“那我就去找别人。钱镠、杨行密、王审知......天下那么多藩镇，不差他王师范一个。“

　　“我倒要看看，他是要两成优惠的粮食，还是要把我们推到敌人那边去。“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

　　原来大人用的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表面上去谈判，实际上是在试探王师范的底线。

　　如果王师范愿意谈，就说明他还没准备好和黄县撕破脸。

　　如果他不愿意谈，那就说明他真的要对黄县动手了。

　　无论哪种结果，黄县都能提前做好准备。

　　“大人英明！“陈守拙拱手道。

　　“没什么英明的。“李卿摆摆手，“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议事结束后，众人散去。

　　墨清鸢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书房里整理笔记。

　　她把今天议事的内容一条一条地记下来，越记越觉得师父厉害。

　　“在写什么？“李卿问。

　　“在记今天的议事。“墨清鸢说，“属下觉得师父的分析很精辟，想整理一下。“

　　“整理出来做什么？“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墨清鸢想了想，“就是想记下来。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李卿笑了笑，没有阻止她。

　　他走到墨清鸢身边，看着她写的笔记。

　　墨清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她把今天的议事分成了几个部分：事件、分析、对策、分工。

　　“你整理得很清楚。“李卿说，“但还差一个部分。“

　　“哪个部分？“

　　“预判。“李卿指着笔记的最后一行，“写完分工之后，还要写预判。预判对方会怎么反应，我们该怎么应对。“

　　墨清鸢拿起笔，认真地听着。

　　“比如今天的事。“李卿说，“我们决定去青州谈判，接下来要预判王师范的反应。“

　　“他会有什么反应？“

　　“三种可能。“李卿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种，他接受谈判，同意我们开出的条件。这种情况最好，我们可以争取到几年的和平发展时间。“

　　“第二种，他拒绝谈判，但也不动手，继续观望。这种情况次之，说明他还在犹豫，我们还有回旋余地。“

　　“第三种，他拒绝谈判，而且准备动手。这种情况最坏，说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吞并黄县，我们必须马上备战。“

　　墨清鸢奋笔疾书，把三种可能都记下来。

　　“那我们怎么判断是哪种情况？“

　　“看细节。“李卿说，“我到了青州之后，会观察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看他见我的态度。是客气还是冷淡，是平起平坐还是居高临下。“

　　“第二，看他提的条件。如果他狮子大开口，说明他没诚意。如果他提的条件合理，说明他愿意谈。“

　　“第三，看他身边人的反应。如果他身边的人对我们很警惕，说明他随时可能动手。如果他身边的人比较放松，说明他还没下定决心。“

　　墨清鸢认真地记着，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师父，“她忽然问，“如果他选择第三种，真的要对黄县动手呢？“

　　李卿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打。“他说，“打不过也要打。打光了也要打。“

　　“可是......“

　　“没有可是。“李卿打断她，“黄县是我们的根。黄县没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是。“

　　他看着墨清鸢。

　　“所以，你要记住今天我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我出了事，你要替我把消息传回来。“

　　墨清鸢的眼眶红了。

　　“师父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李卿笑了笑，“不过，做最坏的打算总是没错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清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成长起来。“李卿说，“不只是会做事，还要会想事。会分析、会判断、会决策。“

　　“这样，等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能独当一面。“

　　墨清鸢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不会有事的。“她又说了一遍。

　　“当然，我也希望不会有事。“李卿转过身，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哭了。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是......“

　　墨清鸢收起笔记，退出书房。

　　她怀里的小册子，又多了一页。

　　这一页上写着四个字：谈判三策。

　　还有四个字：最坏打算。

　　他看向众人。

　　“三天后，我去青州。这段时间，周铁柱负责城防，赵虎负责情报，陈守拙负责民政，苏晚禾负责后勤。“

　　“墨清鸢和小石头跟我一起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墨清鸢来找李卿。

　　“师父，“她有些担忧，“这次去青州，会不会很危险？“

　　“会。“李卿坦然道，“王师范这个人，心狠手辣。万一谈崩了，他可能会对我下手。“

　　“那......那师父还要去？“

　　“要去。“李卿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

　　“清鸢，“李卿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去吗？“

　　“为什么？“

　　“因为万一我出了事，你要替我把消息传回来。“李卿说，“你是黄县的眼睛，不能出事。“

　　墨清鸢的眼眶红了。

　　“师父不会有事的。“她哽咽道，“师父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当然会。“李卿笑了笑，“我李卿还没活够呢。“

　　他拍拍墨清鸢的肩膀。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是......“

　　墨清鸢退下了。

　　李卿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黄县的未来。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百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