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卿启程前往青州。

　　随行的有墨清鸢、小石头，还有五十名精挑细选的护卫。

　　临行前，陈守拙、周铁柱等人送到城门口。

　　“大人一路小心。“陈守拙拱手道。

　　“放心。“李卿翻身上马，“我不会有事的。“

　　“有什么事，立刻派人送信回来。“

　　“知道了。“

　　李卿一挥马鞭，队伍缓缓出发。

　　墨清鸢和小石头骑马跟在他身后。

　　这是墨清鸢第一次出远门，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师父，“她小声问，“青州远吗？“

　　“不远。骑马两天就到。“

　　“那王师范会接见师父吗？“

　　“会的。“李卿说，“他很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会对师父动手吧？“

　　“不会。“李卿笑了笑，“至少现在不会。他还要试探我的底细。“

　　“那以后呢？“

　　李卿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王师范迟早会成为他的敌人。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天后，队伍抵达青州。

　　青州是山东半岛最大的城市，比黄县繁华得多。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处处显示出这座城市的繁华。

　　李卿等人被安排在驿馆住下。

　　趁着休息的间隙，李卿在驿馆里踱步，观察着青州城的动静。

　　墨清鸢跟在他身边，好奇地问：“师父在看什么？“

　　“看人。“李卿说。

　　“看什么人？“

　　“看街上的人。“李卿指着窗外，“你看，那边有个商贩，正在和客人讨价还价。再看那边，有个读书人，正坐在茶馆里看书。“

　　墨清鸢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这些场景。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得很。“李卿说，“看街上的人，可以判断一座城市的状况。“

　　他指了指那个商贩：“你看他的摊位。货品齐全，摆放整齐，说明他的生意不错。生意不错说明什么？“

　　“说明......城里的人有钱？“

　　“对。“李卿点头，“再看那个读书人。他在茶馆里悠闲地看书，说明什么？“

　　“说明......城里的治安很好？“

　　“不完全是。“李卿说，“读书人悠闲，说明这座城市有'闲人'。有闲人，说明这座城市的生活水平不低。如果城里的人都在为生计奔波，就不会有闲人坐在茶馆里看书。“

　　墨清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师父是在......评估青州的实力？“

　　“对。“李卿说，“一座城市的繁华程度，可以反映出它主人的治理能力。王师范能把青州治理成这样，说明他不是无能之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可以看出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青州的繁华，主要是商业繁华。“李卿说，“你看那些店铺，大多是卖丝绸、茶叶、瓷器的。普通百姓的摊位很少，农产品更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座城市的繁华是'上层繁华'，不是'百姓繁华'。“李卿说，“城里有钱的人很多，但普通百姓的日子未必好过。“

　　“为什么？“

　　“因为商业繁华赚的钱，大头被商人赚了。普通百姓没有本钱，做不了生意，只能打工或者种地。他们享受不到城市繁华的好处。“

　　墨清鸢想了想：“所以黄县的集市不一样？“

　　“对。“李卿点头，“黄县的集市，卖的大多是农产品和农具。来集市的人，大多是普通百姓。他们在集市上买卖东西，赚的是辛苦钱，但日子确实比以前好了。“

　　“这就是'百姓繁华'和'上层繁华'的区别？“

　　“对。“李卿说，“'上层繁华'看起来很美，但根基不稳。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有钱人拍拍屁股就走，留下普通百姓受苦。'百姓繁华'看起来土气，但根基扎实。因为百姓是城市的基础，没有他们，城市就是一座空城。“

　　墨清鸢认真地记着。

　　“师父，“她忽然问，“那王师范为什么要发展'上层繁华'？“

　　“因为他需要钱。“李卿说，“'上层繁华'税收高，他可以从商人手里收到更多税。有了钱，他才能养军队、打仗、扩张。“

　　“那百姓呢？“

　　“百姓的死活，他顾不上。“李卿叹了口气，“这就是他和我的区别。“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神色有些复杂。

　　“我追求的是'百姓繁华'，他追求的是'帝国繁华'。目标不同，手法自然不同。“

　　“师父更厉害。“墨清鸢说。

　　“不是更厉害，是走的路不同。“李卿摇摇头，“他的路能走得更快，我走的路能走得更远。“

　　“谁走得远？“

　　“走着看吧。“李卿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茶杯。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见王师范。“

　　“是。“

　　墨清鸢退下后，李卿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青州城的夜景。

　　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驿馆里。

　　“你们先休息。“他对墨清鸢和小石头说，“我去见王师范。“

　　“师父，我陪您去。“墨清鸢说。

　　“不用。“李卿摇头，“谈判的事，你帮不上忙。留在这里，好好看着小石头。“

　　“可是......“

　　“听话。“李卿拍拍她的肩膀，“我很快就回来。“

　　墨清鸢虽然担心，但也只能点头。

　　“师父小心。“

　　“嗯。“

　　李卿转身离去。

　　节度使府。

　　李卿被引入正堂。

　　堂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威严。一双鹰眼盯着李卿，像是要把他看穿。

　　这就是王师范。

　　平卢节度使，节制三州，手握重兵。

　　李卿上前一步，拱手道：“黄县县令李卿，拜见节度使大人。“

　　王师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良久，他才开口。

　　“你就是李卿？“

　　“正是。“

　　“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王师范的语气不咸不淡，“又是均田，又是修渠，还建了个集市。把黄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节度使大人过奖了。“李卿不卑不亢，“在下不过是做了点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王师范冷笑一声，“你一个县令，分内之事是收税、征粮、断案。你搞什么均田、修渠、办学堂，这是想干什么？“

　　“想收买人心？“

　　李卿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节度使大人误会了。“他说，“在下做这些，只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黄县地处边陲，盗匪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在下不忍心看着他们受苦，所以才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活。“

　　“至于收买人心......“他顿了顿，“在下从未想过。在下只想做一个好官，仅此而已。“

　　“好官？“王师范哈哈大笑，“好官！好官！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官？“

　　“好官就是听话的官！听朝廷的话，听上司的话！你倒好，自己搞一套，把黄县经营得跟铁桶一样。你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我这个节度使吗？“

　　李卿沉默了。

　　他知道王师范在试探他。

　　但他也知道，如果这时候退让，就等于承认自己做错了。

　　“节度使大人，“他抬起头，直视王师范的眼睛，“在下敬重大人。但在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黄县的百姓。如果大人觉得在下做错了，在下愿意接受大人的处罚。“

　　“但在下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

　　“因为在下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王师范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县令敢当面顶撞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有胆量！“

　　“既然你这么有胆量，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黄县能撑多久。“

　　他一拍桌子。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堂外的士兵一拥而入。

　　李卿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王师范会直接动手。

　　“节度使大人，“他沉声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师范冷笑，“你私通贼寇，图谋不轨。我奉朝廷之命，拿你是问。“

　　“私通贼寇？“李卿怒道，“在下从未私通贼寇！节度使大人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王师范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李卿一看，脸色大变。

　　那封信......是他写给钱镠的。

　　信里确实提到了一些关于藩镇的事情，但都是些客套话，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他没想到这封信会被截获。

　　“节度使大人，“他深吸一口气，“这封信......“

　　“这封信怎么了？“王师范步步紧逼，“你勾结钱镠，想要背叛朝廷！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

　　士兵们一拥而上，把李卿按倒在地。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师范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个年轻人走进正堂。

　　二十多岁，面容清秀，气质儒雅。

　　“师范叔，“年轻人拱手道，“这件事，是不是有些误会？“

　　王师范看着年轻人，脸色阴晴不定。

　　“审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叔父要拿一个县令问罪，所以来看看。“年轻人笑了笑，“一个县令而已，叔父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你不知道，“王师范沉声道，“这个人图谋不轨......“

　　“什么图谋不轨？“年轻人打断他，“不就是和黄县周边的几个藩镇有些来往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藩镇之间互相来往，是很正常的事。叔父这样做，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小题大做了？“

　　王师范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年轻人叫王审知，是他的侄子，也是他最信任的谋士。

　　但王审知一向主张对外和好，对内发展。对他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做法，王审知颇有微词。

　　“审知，你不懂。“王师范沉声道，“这个李卿不简单。如果放任他发展下去，早晚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所以我要趁他还没成气候，先把他除掉。“

　　“可是叔父......“王审知还想说什么。

　　“不用再说了！“王师范打断他，“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来人，把李卿押下去！“

　　士兵们一拥而上。

　　李卿被五花大绑，押出了正堂。

　　与此同时，驿馆里。

　　墨清鸢正在焦急地等待。

　　“清鸢姐姐，大人不会有事吧？“小石头问。

　　“不会的。“墨清鸢说，“师父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话音刚落，门被人一脚踢开。

　　一群士兵冲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墨清鸢惊道。

　　“节度使大人有令！“为首的军官喊道，“李卿图谋不轨，已被拿下！你们是他的同党，一并拿下！“

　　墨清鸢脸色大变。

　　“同党？我们不是同党！你们搞错了！“

　　“有没有搞错，去见节度使大人就知道了！带走！“

　　士兵们一拥而上。

　　小石头急了，抄起旁边的木棍就要打。

　　“小石头，不要！“墨清鸢拉住他，“不要冲动！“

　　“可是......“

　　“听话！“墨清鸢压低声音，“我们不能给师父惹麻烦。相信我，师父一定会救我们的。“

　　小石头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放下木棍。

　　两人被士兵们押出了驿馆。

　　深夜，青州城外的树林里。

　　李卿被绑在一棵树上。

　　几个士兵围着他，准备动手。

　　“李大人，“为首的军官冷笑道，“节度使大人说了，只要您认罪伏法，就饶您一命。“

　　“认什么罪？“李卿冷笑，“我何罪之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军官挥挥手，“动手！“

　　士兵们举起刀，朝李卿砍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上跳下。

　　“什么人！“

　　黑影快如闪电，手中的剑划过一道寒光。

　　“噗！“

　　为首军官的喉咙被割开，当场毙命。

　　其他士兵大惊失色，转身要跑。

　　但黑影更快。

　　剑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片刻之后，几个士兵全部倒下。

　　“你没事吧？“黑影摘下面罩，露出墨清鸢的脸。

　　“你怎么来了？“李卿惊讶道，“你不是被抓了吗？“

　　“我逃出来的。“墨清鸢解开李卿的绳子，“趁他们不备，打晕了看守，逃了出来。“

　　“小石头呢？“

　　“他没事，被我藏起来了。“

　　李卿松了口气。

　　“快走。“他说，“不能在这里久留。“

　　“可是师父你的伤......“

　　“没事。“李卿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只是一点皮外伤。“

　　那是他被押出去的时候，被士兵砍的。

　　虽然不深，但还是流了不少血。

　　“师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小石头。

　　他牵着两匹马跑了过来。

　　“清鸢姐姐，俺把马牵来了！“

　　“好！“墨清鸢扶李卿上马，“快走！“

　　三人趁着夜色，逃离了青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