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的震荡像是有人拿钝器在太阳穴上反复敲打，李野棠死死攥着安全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舷窗外的星空正在扭曲，原本匀速掠过的星辰突然变成一道道彩色光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的绸缎。

　　“警告！检测到超强引力场，逃生舱轨道偏移率87%...92%...正在坠入未知星体引力范围！”

　　电子警报音尖锐得像是要把耳膜戳破，李野棠盯着屏幕上那条疯狂跳动的红色曲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记得军校课本里提过，宇宙中有种被称为“幽灵陷阱”的隐性引力场，它们通常依附在白矮星残骸周围，能悄无声息地捕获经过的飞行器——现在看来，他们显然撞进了这种要命的东西里。

　　逃生舱突然失重，李野棠整个人飘了起来，后脑勺重重磕在舱壁上。他挣扎着抓住操作杆，却发现所有按钮都变成了死灰色，只有屏幕还在顽强地闪烁，上面浮现出一颗暗褐色的星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像是颗被踩扁的核桃。

　　“距离星体表面还有5000米...4000米...”

　　风声开始从舱体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李野棠突然想起老蟾最后的话，那老家伙说要拖延时间，难道就是把他送进了这种地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盒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盒子表面的蓝光已经彻底熄灭，那些流动的花纹也凝固成了死灰色，像幅褪色的旧画。

　　就在逃生舱即将冲破云层的瞬间，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那颗星球的表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金属造物。它们大多是机甲残骸，有的只剩半截躯干，有的手臂还保持着挥拳的姿态，锈迹斑斑的外壳上布满了弹孔和抓痕，像是被某种巨型生物啃过。

　　“这是...机甲坟场？”李野棠喃喃自语。

　　逃生舱的隔热层开始冒烟，舱内温度急剧升高。李野棠感觉自己像块放在铁板上的黄油，皮肤灼痛得厉害。他胡乱摸索着，在应急箱里翻出一把激光匕首——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刀刃展开时发出微弱的红光，看起来还不如菜刀管用。

　　“砰！”

　　一声巨响，逃生舱重重砸在地面上。李野棠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额头撞在仪表盘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等他晕乎乎地爬起来时，发现舱门已经被震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臭的风灌了进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拄着激光匕首勉强站起来，扶着舱壁往外看。周围是片开阔的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机甲残骸，有些残骸的手指甚至还搭在相邻的机体上，像是在临死前互相拉扯。峡谷底部铺着层厚厚的金属碎屑，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踩碎了无数根骨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李野棠猛地回头，激光匕首的红光瞬间扫过去。只见逃生舱的座椅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个巴掌大的金属球，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从哪个机甲上掉下来的零件。那东西正用两根细细的金属杆撑着地面，慢悠悠地转动着，顶端的摄像头对着他闪烁着绿光。

　　“谁？”李野棠握紧匕首，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金属球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尖细的电子音响了起来，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检测到活体人类...生命体征稳定...符合‘诱饵’标准...”

　　“诱饵？”李野棠心里咯噔一下，“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清扫者734号，负责维护坟场秩序。”金属球转动着摄像头，绿光扫过他的脸，“根据《废弃机甲处理条例》第17条，闯入者需接受拆解处理，你的骨骼和内脏可回收利用...”

　　话音未落，金属球突然向后弹起，顶端弹出根锋利的金属针，直刺李野棠的喉咙。李野棠下意识地侧身躲开，金属针擦着他的脖颈飞过，钉在舱壁上，发出“噗”的闷响——针尖上还沾着层粘稠的绿色液体，正在冒烟。

　　“该死！”李野棠一脚踹在金属球上，那东西被踢得翻滚出去，撞在残骸堆里。他趁机冲出逃生舱，刚站稳脚跟，就听到周围传来密密麻麻的“咔哒”声。

　　峡谷两侧的机甲残骸里，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球钻了出来。它们有的顶着摄像头，有的装着电锯，还有的拖着根长长的电缆，像条金属尾巴。阳光透过峡谷顶端的裂缝照下来，在金属球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密密麻麻的绿点锁定了他，像是无数只窥视着猎物的眼睛。

　　“启动围剿程序。”尖细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目标：人类男性，身高178cm，体重65kg...建议优先破坏四肢关节...”

　　第一个金属球扑了过来，它的外壳突然裂开，伸出六条蜘蛛腿，速度快得像道黑影。李野棠就地翻滚，躲开它的扑击，激光匕首横扫过去，“嗤”的一声切开了它的一条腿。金属球失去平衡，撞在块机甲残骸上，爆出串火花。

　　但更多的金属球涌了上来。李野棠被逼到峡谷岩壁边，后背抵住台半截的“猎鹰”机甲——这台机甲的右臂还完好，合金装甲上印着个展翅的鹰徽，只是眼睛部位的传感器已经变成了黑洞。

　　“嗤啦！”

　　一道电流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猎鹰”的残骸上，爆出团蓝火。李野棠趁机抓住“猎鹰”的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这台机甲至少有五吨重，他的胳膊肌肉瞬间绷紧，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给我动啊！”他低吼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金属球们扑到面前的瞬间，“猎鹰”的右臂突然“咔嚓”一声松动了。李野棠抱着这条三米长的机械臂，像抡棒球棍一样横扫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属球瞬间被砸扁，绿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带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不错的武器选择。”尖细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点惊讶，“但你的体力撑不过三分钟。”

　　李野棠没空回话，他挥舞着机械臂左右格挡。金属球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有的顺着机械臂爬上来，有的用金属针射向他的关节。他的肩膀被划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作战服，疼得他龇牙咧嘴。

　　更麻烦的是，机械臂太重了。他的手臂开始发麻，视线也因为失血有些模糊。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块半埋在碎屑里的控制面板，上面有个红色的按钮还在微微闪烁。

　　这是...老蟾那台“蟾蜍”机甲的残骸？

　　李野棠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出了面板上的裂痕——这是昨天他检查机甲时不小心用扳手砸出来的。难道“蟾蜍”的残骸也坠落到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失望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那块“蟾蜍”的残骸开始发出嗡嗡的响声，表面的锈迹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泛着蓝光的线路。紧接着，周围的机甲残骸竟然也跟着震动起来，“猎鹰”的传感器突然亮起红光，旁边台“犀牛”机甲的炮管缓缓抬起，对准了天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警告！坟场核心正在激活...”金属球的电子音变得慌乱起来，“启动最高级别的清除指令！”

　　数百个金属球同时冲向李野棠，有的喷出火焰，有的射出钢针，有的甚至自爆起来，想用冲击波把他炸碎。李野棠抱着机械臂，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撕碎。

　　“轰隆！”

　　一声巨响，“犀牛”机甲的炮管喷出道火光，精准地炸在金属球群里，掀起片金属风暴。紧接着，“猎鹰”的残骸突然伸出另一条手臂，抓住十几个金属球，狠狠砸向岩壁。周围的机甲残骸像是被唤醒的巨人，纷纷动用最后的武器，掩护着李野棠。

　　李野棠看得目瞪口呆。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金属盒子，发现它不知何时又亮起了微光，那些凝固的花纹正在缓缓流动，像是在指挥着这场诡异的战斗。

　　“是老蟾？”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峡谷顶端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李野棠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生物正从裂缝里钻进来。它的身体像条巨型蜈蚣，却长着十几对蜻蜓般的翅膀，每节躯体上都嵌着块机甲残骸，眼睛是两颗闪烁着红光的传感器，看起来像是用无数机甲碎片拼凑出来的怪物。

　　“是缝合怪...”金属球的电子音带上了恐惧，“它怎么会醒过来？”

　　缝合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翅膀扇动的狂风把李野棠掀翻在地。它低下头，十几对复眼同时锁定了他，嘴里喷出股黑色的粘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

　　周围的机甲残骸开始疯狂攻击，但炮弹打在缝合怪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样，根本无法穿透它那层由机甲装甲组成的外壳。反而激怒了它——缝合怪猛地甩动身体，尾巴上的半截“巨熊”机甲狠狠砸在岩壁上，“猎鹰”的残骸瞬间被砸得粉碎。

　　李野棠看着那些刚刚还在保护他的机甲残骸一个个被摧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突然明白了，这些机甲不是被老蟾唤醒的，它们只是在遵循某种本能——保护最后一个活着的驾驶员。

　　缝合怪又一次低下头，粘液滴落在他脚边，滋滋作响。李野棠握紧了手里的激光匕首，尽管他知道这根本没用。他想起了房东太太催房租的嘴脸，想起了军校里嘲笑他只能开“蟾蜍”的教官，想起了老蟾最后那句“闯荡宇宙”。

　　“去他妈的宇宙。”他苦笑了一下，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金属盒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缝合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几步，发出痛苦的嘶鸣。李野棠惊讶地看着盒子，只见它表面的花纹彻底展开，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全息投影——那是老蟾的虚影，一个穿着破旧飞行服的老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小子，哭丧着脸干什么？”老蟾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没告诉你我留了后手吗？”

　　“老蟾？你没死？”李野棠的声音都在发抖。

　　“早着呢。”老蟾的虚影指了指缝合怪，“这玩意儿是用坟场里的机甲残骸拼凑出来的，靠吸收能量活着。而我...刚好能切断它的能量源。”

　　缝合怪似乎听懂了老蟾的话，愤怒地咆哮着，猛地扑了过来。老蟾的虚影突然变得巨大，张开双臂挡在李野棠面前。缝合怪撞在虚影上，像是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上的机甲残骸开始一块块脱落。

　　“抓紧时间！”老蟾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撑不了多久！看到那块‘蟾蜍’的残骸了吗？把盒子放进去！”

　　李野棠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蟾蜍”的残骸前，把金属盒子塞进控制面板的裂缝里。盒子刚放进去，整个峡谷就开始剧烈震动。“蟾蜍”的残骸开始重组，散落的零件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飞过来，很快就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还是那只丑兮兮的铁皮蛤蟆，但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蓝光。

　　“快进去！”老蟾大喊道，“这台机甲现在靠盒子里的能量驱动，能撑十分钟！”

　　李野棠钻进驾驶舱，熟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操作面板上的按钮不再是死灰色，而是泛着温暖的蓝光。他握住操作杆的瞬间，感觉自己和机甲融为了一体——他能“看到”缝合怪每一块装甲的弱点，能“听到”周围机甲残骸的悲鸣。

　　“坐稳了！”老蟾的声音带着兴奋，“让这只大虫子见识一下，谁才是坟场的老大！”

　　“蟾蜍”猛地跳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是有点笨拙，但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它避开缝合怪的扑击，张开嘴喷出一道能量束，精准地打在缝合怪没有装甲保护的关节上。缝合怪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掀起大片烟尘。

　　李野棠操控着“蟾蜍”冲上去，用前肢按住缝合怪的身体，后腿狠狠地跺在它的脑袋上。合金脚掌和缝合怪的传感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就是现在！攻击它脖子上的红色线路！”老蟾大喊道。

　　李野棠立刻操控“蟾蜍”抬起前肢，露出了隐藏在手腕里的骨刺——这是他之前从未发现过的武器。骨刺带着蓝光，狠狠刺进缝合怪脖子上的线路里。缝合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身上的红光渐渐熄灭。

　　危机解除了。李野棠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驾驶舱里的蓝光开始闪烁，老蟾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透明。

　　“搞定。”老蟾笑了笑，“不过我们得赶紧走，刚才的能量波动肯定会引来更多麻烦。”

　　李野棠点点头，正准备操控机甲起飞，突然发现缝合怪的尸体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白色作战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狙击枪，枪口正对着“蟾蜍”的驾驶舱。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为什么会启动‘蟾蜍’？”

　　李野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危险程度，比刚才的缝合怪还要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