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圣宗风起,瀚海藏蛟
晨曦破晓,霞光漫洒整座寒山城。
经历昨夜惊天大战,整座城池褪去了连日以来的阴霾压抑,街头巷尾烟火渐起,商铺开门营业,百姓往来穿梭,脸上终于卸下惶恐,多了几分安稳从容。城头守军甲胄鲜明,列队巡守,士气昂扬如钢,再无半分畏战怯懦之色。
城主府门前青石广场,晨光铺地,清风拂面。
苏沐月一身沧澜圣宗素白云纹宗门长裙,青丝高束,腰间悬着宗门玉佩,背后青锋长剑静静负立,身姿清丽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临行前的郑重。她早已收拾妥当行囊,丹药、传讯符箓、护身法宝一应备齐,只待向凌渊辞行,便动身折返中域。
楚狂、楚烈父子立在一旁,身后跟着五域联盟几位核心将领,皆是一身整装,等候凌渊吩咐,即刻奔赴北域各州,推行布设净化阵纹、整肃联盟内务、清剿残余魔修蚀影的全盘部署。
不多时,凌渊自城主府缓步走出。
黑袍无风自动,墨色长发垂落肩头,身形清逸挺拔,眉眼淡然沉静,仿佛尘世喧嚣皆不入眼。经历一夜本源沉淀修行,他周身气息愈发深不可测,光暗双生本源内敛于体内,不露分毫锋芒,却自带一种俯瞰诸天、执掌浮沉的磅礴气韵。
见凌渊走出,众人齐齐收敛神色,躬身行礼。
凌渊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先落在苏沐月身上,语气平缓沉稳:“此去中域路途遥远,横穿数域荒原、古林绝地,途中多有溃散魔修、游离蚀影出没,切记低调敛息,不惹纷争,以稳妥赶路为先。”
说着,他抬手凝出一枚温润莹白的玉符,指尖萦绕一缕淡金色本源灵光,缓缓递到苏沐月手中:“此乃跨域传讯护身玉符,内蕴我一缕光暗本源。其一可无视地域阻隔,随时随地向我传讯报信;其二遇致命危机时,会自动展开光暗守护结界,抵挡大乘境以下一击;其三我可凭玉符锁定你的方位,瞬息破空驰援。”
苏沐月双手接过玉符,入手温润沁心,隐隐有灵光流转,沉甸甸的安全感直落心底。她对着凌渊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感激与郑重:“多谢前辈费心庇护。晚辈定谨记叮嘱,一路谨言慎行,返回圣宗后隐忍蛰伏,暗中查探内鬼暗线,绝不鲁莽行事,待掌握确凿证据,再伺机而动。”
“明白便好。”凌渊颔首,“沧澜圣宗水很深,高层暗线盘踞多年,根基盘根错节,甚至拉拢了不少中层执事、宗门长老党羽,你初回宗门,切勿轻易信任任何人,只可信本心,只观行迹,不参派系纷争。”
“晚辈铭记在心。”
凌渊眸光微凝,万相溯影瞳悄然一闪,隔空遥遥锁定沧澜圣宗山门脉络,一缕无形瞳力化作隐匿印记,悄然附着在苏沐月周身:“我已为你布下隐匿溯影印记,可屏蔽宗门高阶长老的神魂探查、天机推演,掩去你此行北域的真实经历,避免被暗线盯上猜忌。安心去吧。”
苏沐月心中一震,愈发感念凌渊周全思虑,再次躬身行礼后,不再多言。身形轻轻一跃,足尖点地,化作一道素白流光,破空而起,顺着晨光朝着中域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化作天际一点白影,渐渐消失在远山云雾之间。
目送苏沐月离去,凌渊转头看向楚狂父子与一众联盟将领。
“北域之事,全权托付于你们。”凌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留下完整的净化阵纹图谱、全民净化法门抄录、城防阵法修复要诀,你们按图谱逐城布设,按法门全军普及,按要诀修缮加固所有城池阵眼。”
“三件要务,刻不容缓:
一、三日之内,彻查五域联盟、城防军、各城世家宗门,肃清被混沌腐化、私通魔修的内奸余孽,宁可严查不漏,不可姑息养奸;
二、十日之内,完成北域八大幸存主城的净化阵纹全覆盖,隔绝混沌气息蔓延,净化土地侵染,护住凡人修士根基;
三、整军练兵,以净化法门为根基,打造三万精锐守军,巡查边境荒原、废弃古域,清剿零散魔修与游离蚀影,杜绝隐患死灰复燃。”
楚狂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拱手领命:“前辈放心,我等定恪守吩咐,日夜不休,落实每一处部署,稳住北域防线,守住这片生灵故土,绝不给混沌与魔修卷土重来的机会。”
楚烈也高声请命:“晚辈愿亲自带队,遍历北域诸城,督导阵纹布设,安抚流离百姓,巡查山野绝地,但凡有魔修蚀影踪迹,尽数剿灭,不留后患!”
“好。”凌渊微微点头,“北域后方安稳,便是我奔赴瀚海探查封印的最大依仗。你们只管放手行事,若遇高阶魔修头领、大批量蚀影围城,即刻传讯,我自会折返驰援。”
“多谢前辈!”众人齐声应道。
诸事交代完毕,楚狂带着一众将领拱手告辞,即刻转身离去,奔赴各处调派人手、调配物资,雷厉风行推行全盘布局。楚烈也即刻整顿队伍,准备启程巡查北域各州。
广场之上,转瞬便只剩凌渊一人。
晨光浩荡,长风掠过大城街巷,远处炊烟袅袅,城头号角轻鸣,一派劫后余生的安稳景象。
凌渊负手立在广场中央,抬眸望向正南方向。
那里千山万水阻隔,横穿荒原古泽、中古遗迹、万妖山脉,直达辽阔无边的沧澜瀚海。瀚海之下,便是上古三层混沌裂隙,是蚀影入侵此方世界的源头,是蚀影主君蛰伏破封之地,也是他此行必须踏足的凶险绝地。
万相溯影瞳悄然运转,金紫双纹在眼底流转不息,跨越无尽空间阻隔,遥遥窥探远方。
他清晰窥见,沧澜瀚海茫茫无边,海面常年黑雾笼罩,巨浪滔天,混沌气息浓得化不开,海面上随处可见漂浮的枯骨、破碎的战船残骸,隐隐有高阶蚀影化作海兽形态,在深海之下游弋蛰伏,巡守裂隙周边。
裂隙深处,第二层封印裂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漆黑的混沌黑雾不断从裂痕中溢出,侵蚀周边空间。一股寂灭霸道、足以碾压世间万物的恐怖威压,自深渊核心缓缓升腾、节节攀升,那是蚀影主君的本源气息,隐忍蛰伏,积蓄力量,只待冲破封印,席卷天下。
同时,瞳力也穿透沧澜圣宗护山大阵,窥见宗门深处的暗流汹涌。
圣宗后山禁地旁,一座幽静的清修别院之中,三位白发长老深夜密会,周身萦绕着极淡的混沌黑气,神色阴鸷,低声密谋算计。
他们早已收到血魔老怪陨落、魔修大军溃败的消息,心中惊惧之余,又在商议如何遮掩北域战局真相,如何继续游说宗主放弃驰援,如何暗中联络中域其他被腐化的宗门势力,抱团蛰伏,静待蚀影主君破封出世,好顺势投靠,谋取更高修为与权势。
更让凌渊心生冷意的是,其中一位长老,竟是宗主凌清寒的师弟,身居宗门大长老之位,地位尊崇,人脉遍布宗门上下,暗中掌控不少实权,这份潜藏的内患,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险。
凌渊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冽。
宗门正道,本应镇守天地、庇护生灵,却偏偏有这般身居高位之辈,被贪婪与永生诱惑腐蚀本心,背弃道义,勾结混沌,甘愿做蚀影神殿的爪牙,以万千苍生性命,换取一己私欲。
这般奸佞,他日时机一到,必当一一清算。
收回目光,凌渊不再停留。
身形微微一晃,光暗本源悄然笼罩周身,化作一层无形屏障,隐匿气息,遮掩身形。脚步轻踏之间,身躯凌空而起,黑袍在长风之中猎猎舒展,化作一道黑金交织的流光,破空朝南疾驰而去。
瞬息之间,便掠过寒山城天际,消失在千山云雾之间。
一路南下,山河倒退。
凌渊凌空踏行,不借助任何飞行法宝,仅凭自身光暗本源御空,速度快若惊雷,缩地成寸,瞬息千里。他刻意避开人烟稠密的城池宗门,专走荒山野岭、虚空夹缝,一路低调隐匿,不显露修为,不招惹是非。
沿途所见,满目苍凉。
曾经繁华的中古城镇,如今沦为废墟断壁,街巷间残留着打斗痕迹与干涸血迹,隐隐有微弱的混沌气息萦绕;旷野之上,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难民,扶老携幼,四处漂泊,躲避魔修与蚀影的追杀;山林深处,不时有零散的低阶蚀影游荡,吞噬生灵精气,一派乱世萧条之景。
凌渊一路前行,但凡遇到残害百姓的落单魔修、游荡蚀影,皆是指尖轻轻一弹,光暗之力瞬发而出,无声无息将其净化湮灭,不耽误赶路分毫。
他无心一一驻足安抚流民,如今大局为重,唯有稳住封印、镇压源头、肃清内奸,才能从根本上终结乱世,还给天地太平。
疾驰一日一夜,横穿数域疆域,避开万妖山脉的妖兽族群,越过中古遗迹的空间乱流,翌日午后,凌渊终于抵达沧澜瀚海边缘。
极目远眺,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展在天地之间。
海面并非寻常碧海蓝天,而是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黑雾,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混沌气息,翻涌的巨浪呈暗黑色,拍击海岸礁石,溅起的浪花都带着淡淡的寂灭黑气。
海天之间,阴沉压抑,不见飞鸟,不闻渔歌,唯有海风呼啸、巨浪轰鸣,透着一股死寂、阴森、荒凉的绝地气息。
这便是玄黄沧澜界人人谈之色变的沧澜瀚海,混沌裂隙所在之地,正道修士避之不及的凶险绝地。
海岸礁石林立,沙滩上遍布白骨残骸,断裂的古战船桅杆半埋在沙中,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魔气与混沌余温。远远望去,海面深处黑雾更浓,隐隐有巨大的黑影在深海下游动,气息阴森恐怖,不知是深海凶兽,还是高阶蚀影所化。
凌渊立在海岸最高的一块礁石之上,黑袍迎风猎猎,目光平静地望向茫茫瀚海深处。
万相溯影瞳全力开启,金紫光芒盛极一时,穿透漫天黑雾、厚重海水、层层空间禁制,直探瀚海深渊最底层。
这一刻,整片沧澜瀚海的隐秘,尽数呈现在他眼中。
裂隙三层封印的破损纹路、蚀影主君盘踞的核心位置、深海之下密布的高阶蚀影族群、暗中布下的迷阵杀局、甚至上古时期遗留的禁制遗迹,无一遗漏。
而就在他探查封印之际,瀚海深处,一道隐晦而森冷的意识,似乎察觉到了外来窥探的目光,骤然苏醒,带着睥睨天地的霸道与嗜血的寒意,隔着无尽海水与黑雾,遥遥锁定了海岸上的凌渊。
暗流已动,蛟藏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