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复仇 下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斩空的办公室。他一夜未眠,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老吴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查到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老李和黑鼠,这两个人的底细。”
斩空拿起报告,快速浏览。
老李,真名李大山,四十二岁,黑教廷灰衣成员,加入黑教廷已有八年。此人擅长潜行和暗杀,曾在三个城市犯下多起命案,是黑教廷在博城的信息人员。他行事谨慎,从不留活口,每次作案都会清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过任何证据。
黑鼠,真名不详,外号“黑鼠”,年纪约三十岁左右,黑教廷灰衣成员。此人擅长追踪和反追踪,对博城的地下网络了如指掌。他之前是个小偷,后来加入黑教廷,专门负责踩点和望风。
“这两人在白阳手下做事。”老吴说,“白阳负责学府的渗透和监控,他们负责干脏活。之前盯梢冥命的就是他们,这次动手的也是他们。”
斩空放下报告,眉头紧锁。
“能找到他们的藏身处吗?”
“有点线索。”老吴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城南这一片,有很多废弃的房屋和地下室。他们很熟悉这一带,我们的人搜了两天,找到几个疑似藏匿点,但都人去楼空。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们每次换地方,都会往更深处躲。现在应该在城郊结合部那一带。”
斩空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冥命。”
老吴一愣:“什么?”
“让她来找。”斩空说,“她的新能力,可以感知到恶意和杀意。那两个人对她有杀意,距离近了,她应该能感知到。”
老吴犹豫了一下:“她现在的状态……合适吗?”
斩空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老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斩空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找她。”
训练场上,冥命正在修炼。
灰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时隐时现。她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和什么对抗。那一头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像是覆了一层霜雪。
斩空站在场边,没有打扰。
他看着她,心里有几分复杂。
三天前,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觉醒了心灵系,天赋出众,但仅此而已。三天后,她一头白发,觉醒了不知名的能力,亲手杀了一个人,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变化,太快了。
快得让人心惊。
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信任,而不是质疑。
他担心她。
担心她被仇恨吞噬,担心她迷失在那股力量里,担心她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她不需要他的担心。
她需要的,是他站在她身边。
仅此而已。
过了很久,冥命终于睁开眼。
光芒散去,她转过头,看着斩空。
“找到他们了?”
“还没有。”斩空走过去,“但需要你的帮助。”
冥命没有说话。
“你的能力,能感知到他们吗?”
冥命沉默了几秒。
我慢慢的理解了:(殇恻之心……原主的白色星尘,现在被我染成了灰黑。白色部分还在——恶意感知,就是原主“情感共振”的残留。那是她天生天赋的一部分,不需要我消耗任何情感,就能感知周围的情绪波动。原主的能量永远在那里,即使她的意识已经熄灭,这些被动能力依然存在,这就是他留给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礼物吗?)
(黑色部分是我驱动的结果——恐惧共鸣、恐惧感知,每一次都要燃烧我的情感。愤怒、恐惧、悲伤,用一次就淡一分。)
(原主活着的时候,她会被动吸收周围人的情绪,让它们暂时停留在她的星尘里。现在这个能力还在——当我使用能力时,周围人的强烈情感会自动被吸引过来,成为可以调用的临时燃料。)
(那些外来情感是白色的,和原主的星尘一样纯净。用它们驱动能力,效果会温和一些,不会加深黑色烙印。但它们是临时的,用完就没了。)
(所以现在我有两种燃料:我自己的情感——黑色的,不可逆的,但更强;别人的情感——白色的,临时的,用完需要重新吸收。)
(我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但至少,我还可以用这个报仇,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她抬起头,看着斩空。
“殇恻之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强烈的恶意。”她说,“他们对我的杀意很深,只要距离够近,我能感知到。”
“多远?”
“不知道。”冥命摇头,“需要试。”
斩空看着她,那一头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那就试。”
冥命点了点头。
斩空看着她,忽然问。
“你昨晚睡得好吗?”
冥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好。”她说。
斩空看着她,没有拆穿。
(还好。怎么可能好。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我妈,梦见白阳的暗杀,梦见那把刀。可我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没有哭。)
(这是第几次了?)
(殇恻之心在抽走我的情绪,也在抽走我的眼泪。原主的遗产——永远沉睡在那里,但我的情感却在一点点干涸,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走吧。”斩空说,“车在外面。”
他转身要走,冥命忽然叫住他。
“总教官。”
“嗯?”
“白阳交代的那些据点……你们去查了吗?”
斩空回过头,看着她。
“已经派人去了。”他说,“黑教廷在博城的根,我会一根一根拔掉。”
冥命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谢谢。”
斩空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冥命跟上他的脚步。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一头白发白得刺眼。
(这是能力带来的麻木吗?还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傍晚时分,城南郊区。
这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区,大部分房子已经空了,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巷子又深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地上全是垃圾和碎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偶尔有野猫从废墟中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冥命走在前头,斩空带着几个精锐士兵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闭着眼,一步步往前走。
灰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殇恻之心全开的时候,我能感知到周围的恶意,是具体的思想,而是一种颜色,普通人身上是淡淡的灰色,善人偏白,恶人偏黑,那两个人……应该是纯黑色的吧。
(周围的巷子里弥漫着恐惧,是那些住在这里的流浪汉的。他们害怕饿死,害怕生病,害怕死亡。那些恐惧像雾气一样飘过来,被原主的星尘自动吸入,暂时储存在白色区域。)
(原主活着的时候,她也会这样吸收情绪,只是她为什么要默默承受,从不利用?现在这些外来情感,可以成为我的临时燃料。不用消耗自己的情感,就能让能力更强。)
斩空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有几分复杂。
他注意到,她的脚步很稳,稳得不像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可他也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攥着,攥得很紧,指尖泛白。
她在紧张。
或者说,她在克制。
克制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以前的我,这种时候心里一定在疯狂刷屏了。)
(我现在脑子只有一片空白,和那股黑白色的光芒。)
“停下。”冥命忽然开口。
所有人立刻停下。
冥命睁开眼,望向巷子深处。
“他们在里面。”她的声音很平静,“距离约两百米,有两个人的气息。一个在左边那栋废弃楼的三楼,一个在右边那栋的地下室。”
斩空眼神一凛。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士兵们立刻散开,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你在这儿等着。”斩空低声说,“我们处理。”
冥命摇了摇头。
“我要去。”
斩空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表情,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确定?”
“确定。”
斩空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跟紧我。”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向左边那栋废弃楼。
楼里一片漆黑,到处是建筑垃圾和破碎的家具。楼梯的水泥地面裂开了缝,钢筋裸露在外,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斩空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任何声音。冥命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三楼的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
斩空抬起手,示意冥命停下。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还有磨刀的声音。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门——
里面的人反应极快,几乎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往后跃起,同时甩出两把飞刀!飞刀直奔斩空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斩空侧身躲过,同时抬手一道火焰轰了过去!
那人借着火焰的光芒,看清了斩空的脸,脸色骤变。
“军方!”
他转身就跑,冲向窗户,想跳窗逃走。
可刚到窗边,就停住了。
因为窗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少女。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一头白发像雪一样刺眼。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老李愣住了。
“你……你是……”
冥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
灰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瞬间笼罩了老李。
殇恻之心·恐惧共鸣。
把自己心底的恐惧投射到别人身上。
(我最恐惧的是什么?)
(是那个夜晚,是那把刀,是母亲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这些画面已经刻在我的黑色烙印里,每次使用,都会加深一分。原主的纯净能量——此刻正在沉睡。它们会不会帮我,会不会阻止我。)
(周围那些吸收来的恐惧,也一起涌了进去。)
(让他尝尝恐惧的画面。)
老李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无数画面涌入脑海——那是他杀过的每一个人,那些人在临死前的眼神,那些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最后定格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躺在一张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半睁着眼,嘴角还有没说完的话。
路上小心。
“不——!”
老李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斩空走过去,一脚把他踹翻,两个士兵冲进来,把老李按住,戴上了特制的手铐。
老李还在颤抖,嘴里念念有词,神志已经不清了。
斩空看了冥命一眼。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斩空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没事了。”他说。
(又用了一次恐惧共鸣,我把母亲死亡的画面投射给了他,让他承受那份恐惧。)
(可我每次使用,那份恐惧就会在我记忆里加深一分。就好像,我在一次次重温那个夜晚。)
(而且,我能清晰的感觉恐惧情感又淡了一点。周围那些吸收来的外来恐惧,刚刚也被我用掉了大半,像沙漏里的沙子,用一点,少一点。)
(白色星尘没有变黑。原主的能量永远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我。)
冥命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还有一个。”她说。
斩空点了点头。
“走吧。”
(又复仇了一个,可我只是觉得累。心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
地下室里,黑鼠听到了动静。
他躲在角落的杂物堆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浑身发抖。
他知道,外面是老李的方向传来的惨叫。
老李被抓了。
下一个就是他。
他想跑,可腿软得站不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拼命往后缩,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
门被踹开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
一道人影站在门口。
黑鼠抬起头,看见那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少女。
白色的长发,灰黑色的眼睛,一身素白的衣服。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一动不动。
黑鼠的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张脸。
是那个女孩。
是那个他本该杀掉的女孩。
“你……你……”
冥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
灰黑色的光芒涌出,笼罩了黑鼠。
殇恻之心·恐惧感知。
这次不是投射,而是放大他心底本来就有的恐惧。
(他怕什么,就让他看见什么。)
(原主活着的时候,她的“情感共振”只能感知,不能操控。但现在,可以用我的情感驱动,这些白色能力就变成了黑色的利刃。)
(白色还是白色,只是被我用黑了。)
(周围的恐惧刚才用掉了大半,这次只能多用一点自己的了。)
黑鼠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最恐惧的画面:他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那个白发少女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匕首。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让他痛不欲生。最后他垂着头,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抓住,被折磨,生不如死。
“不——!”
黑鼠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在杂物堆里,浑身抽搐,裤裆一片湿热——他吓得失禁了。
斩空带人冲进来,把他也按住。
两个刺客,全部落网。
斩空看向冥命。
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她身上,那一头白发像雪一样刺目。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斩空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结束了。”他说。
冥命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终于流下来。
无声地流。
(原主的能量还在。我的情感还没用完。)
斩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说,“回去。”
冥命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地下室,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起头,望着夜空。
月光如水,星辰点点。
——妈,还有两个。
——很快就来陪您。
接下来的三天,冥命把自己关在军营的宿舍里。
说是宿舍,其实更像一间囚室——四堵白墙,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小,只能透进一缕阳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白天,斩空会来看她。
有时带来饭菜,有时带来消息,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旁边,陪她沉默。
“白阳交代的那些据点,已经端掉了两个。”他说,“抓到几个黑教廷的人,正在审。”
冥命没有说话。
“老李和黑鼠关在地牢里,等你处理。”
冥命依然没有说话。
斩空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好休息。”他说,“别想太多。”
他走了。
冥命继续盯着天花板。
(以前的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会想很多东西。)
(会想今天的修炼,会想明天的课程,会想周敏何雨她们在做什么,会想母亲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
三天了,我一直在想。
(原主灵魂已经熄灭了,但她的灵魂能量和天赋烙印真的全融入了那些白色星尘。不会消失,不会减少,永远沉睡在那里,像一片安静的雪原。)
(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情感去驱动那些白色能量。)
(愤怒、恐惧、悲伤——每用一次,那些白色星尘上就会多一道黑色的烙印。但白色不会减少,只是被覆盖。)
(就像在白纸上写字。纸还是那张纸,只是被墨填满了。)
(除了我自己的情感,还有那些从周围吸收来的外来情感。它们是被动流入的,原主的“情感共振”还在工作。巷子里的恐惧、审讯室里的绝望、街坊邻居的喜怒哀乐——这些都会自动被我吸收,储存在白色区域,可以当作临时燃料。)
(用外来情感,不会加深黑色烙印。但它们用完就没了,需要重新吸收。)
(用我自己的情感,烙印会加深,但力量更强。)
(原主留给我的遗产——不只是能量,还有她天赋的全部功能。)
(她太善良了,真的太善良了,只会承受。现在我用它们来复仇,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也许不会。)
(她那么善良,应该会希望我活下去,等有一天,黑色完全覆盖白色,原主就真正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而我,也将失去所有情感,变成一个空壳吧!)
(也许有一天,我能重新唤醒它们。)
她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母亲的声音,想起母亲站在门口目送她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遍遍割着她的心。
(以前想到这些,我会哭。)
(现在心情像看别人的故事,殇恻之心在抽走我的悲伤。再用几次,我是不是连妈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晚上,她睡不着。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训练场。
月光下,那根木桩还立在那里。
她想起白阳死时的样子,想起匕首刺入身体的触感,想起鲜血溅在手上的温热。
(为什么我现在只是觉得……平常。)(这正常吗?)
她不知道。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沾满母亲的鲜血,现在早已洗净,可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第三天晚上,斩空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还没睡?”
“睡不着。”
斩空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窗外。
“明天,可以处理老李和黑鼠了。”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冥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总教官。”
“嗯?”
“我妈……会原谅我吗?”
斩空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白发像雪一样白。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说,“你妈不会怪你。”
“可我杀了人。”她的声音很轻,“三个人。”
“他们是该死的人。”斩空说,“你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了公道。”
冥命低下头。
“可我还是难受。”
斩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难受是正常的。”他说,“仇恨不会让人好受,只是让人不再逃避。”
冥命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有过。”
斩空愣了一下。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有。”他说,“很多年前。”
冥命没有追问。
她知道,斩空有不想说的过去。
“谢谢你。”她说,“总教官。”
斩空摇了摇头。
“不用谢。”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明天,我陪你去。”
冥命点了点头。
门关上。
她继续站在窗边,望着月光。
心里,似乎没那么空了。
但也似乎,更空了。
三天后,军营后方的废弃训练场。
月光从破洞的顶棚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李和黑鼠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他们的头低垂着,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们还活着。
冥命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月光下,她的白发像雪一样白。
斩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她需要这个。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老李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
“求……求你……饶命……”
黑鼠也醒过来,看见她,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冥命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那两张脸,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我现在没有可怜,没有同情,没有动摇只有平静。)
(这就是殇恻之心给我的,还是我自己变成这样的?)
(那些白色星尘依然沉睡,沉默地看着我染黑它们。)
(它们从不反抗,从不说话。就像原主活着的时候一样——安静地承受着一切,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把温暖留给别人。)
(现在,轮到我了。)
(我承受仇恨,承受杀戮,承受这些黑色烙印。而原主的白色,永远在那里,等我有一天回头。)
(周围的空气里没有多少恐惧了,今天就用我自己的吧。)
“我妈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很平静,“路上小心。”
老李和黑鼠浑身发抖。
“她要我路上小心。”冥命继续说,“可她不知道,要小心的不是我,是你们。”
她举起匕首。
月光下,匕首泛着冷光。
第一刀。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都刺得很慢,很稳。
每一刀,她都数着。
(这是最后一次了。)
(用完这次,我还会剩多少情感?)
刺完最后一刀,她停下来,看着那两具垂下的尸体。
月光洒在她身上,那一头白发上沾满了血迹。
她松开手,匕首落在地上。
然后她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剧烈颤抖。
终于,她哭出声来。
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像是把这么多天憋在心里的所有痛,都哭出来。
斩空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停了。
冥命抬起头,满脸泪痕,混着血迹,狼狈不堪。
斩空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冥命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脸。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
斩空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看着那两具尸体,又看着斩空。
“我觉得……我变了。”她的声音很轻,“变得不像自己了。”
斩空轻轻叹了口气。
“人都会变。”他说,“关键是,变成什么样的人。”
冥命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斩空想了想,缓缓道。
“一个受了伤,但没有倒下的人。”
冥命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笑。
很轻,很淡,带着泪。
“谢谢你,总教官。”
斩空摇了摇头。
“不用谢。”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走吧。”他说,“回去休息。明天开始,继续修炼。”
冥命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然后转身,跟上斩空的脚步。
走出训练场,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冥命忽然问。
“总教官,为什么我报了仇,还是这么难受?”
斩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白发像雪一样白。
“因为报仇不会让死人复活。”他说,“它只是让活着的人,能够继续活下去。”
冥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好像……明白了。”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报仇不是为了不难受,而是为了能继续活着。)
(带着妈的那份,一起活着。)
(带着原主的白色,一起活着。)
(那些白色星尘不会消失,它们永远是我的根基。即使全黑,它们也在深处等我。)
(等有一天,我能重新唤醒它们。)
斩空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着,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两具尸体挂在木桩上,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夜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也带走了这几天的阴霾。
远处,博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