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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博城灾难结束篇2

全职法师:冥命觉醒 夏冥命 19024 2026-04-22 08:09

  医疗法师离开后,帐篷里安静下来。

  外面还是乱哄哄的,有伤员呐喊还有失去家人的哭声,有人在争吵。那些声音隔着帐篷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偶尔有一声尖叫刺穿所有的嘈杂,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然后被更多的声音吞没。我躺在床上,把意识沉进身体里。

  右肩空荡荡的。绷带缠得很紧,被血浸透的地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硬痂。那些硬痂像干裂的河床,一块一块地贴在绷带上,碰一下就会掉渣。伤口不疼了,缝合的地方开始结痂,偶尔有点痒,像有蚂蚁在皮肤下面爬。我用左手摸了摸绷带边缘——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从肩膀以下,干干净净,像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一块,连根拔起。

  想起斩空最后发来的消息——“丫头”。就两个字。然后信号就断了。他叫我丫头,像以前每一次他叫我一样。自然的,随口的,像父亲叫女儿。可那是最后一条消息。之后就没有了。他怎么了?雪峰山驿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想了。

  我把意识沉进精神海。

  星尘还在旋转。90%的白色,10%的黑色。白色像银河一样缓缓转动,每一颗星尘都有自己的轨道,不撞,不散,不急不慢。那旋转有一种节奏,像呼吸,像心跳。以前它们是散的,浮的,没有根,像漫天的雪花,飘着,落不下来。现在它们聚在一起了——有一种秩序,有一种力量。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转动时带起的风,在精神海里掀起细微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碰到边界又弹回来,交织成复杂的波纹。

  黑色被压缩成一团,沉在最深处。力量比以前更强,安静地蛰伏着。

  魔能恢复了一成。不多,够用了。

  天生天赋变得可控了。现在我能选择吸收哪些,也能把那些太吵的、太重的调小。就像站在嘈杂的集市里,以前所有声音都往耳朵里灌,现在我能捂住耳朵,只留一条缝。

  殇恻之心的感知范围稳定在二百五十米。通道变宽了,水流自然就快了。

  以前每次过渡的使用殇恻之心,都要搭上自己的情感。

  现在不一样了。我以后可能都用不到我自己的情绪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帐篷布是军绿色的,被雨水泡得发软,边角耷拉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布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那些光斑在风里晃动,像活的一样,在帐篷顶上爬来爬去。嘴角翘起来。比以前好太多了。

  我靠在枕头上,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两个约定,像两根柱子,撑着我,让我不会塌下去。

  想起以前的事。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怕。

  怕蝴蝶效应。我知道的剧情太多,改变一件事,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我提醒斩空封堵通道,博城的防御加强了,可黑教廷的计划也跟着变了。我让穆宁雪提前带心夏离开。

  为了改变何雨和死亡我的手臂没了。我每一次提醒,每一次行动,都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还有点还自卑。原主把一切都留给我,可我知道原剧情还是什么都做不好。母亲死了,朱校长死了。

  我安排了完美的计划,可博城还是沦陷了。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我可以改变自己。蝴蝶扇动翅膀,风暴的方向就会变。我改变了何雨的命运,那场风暴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只要实力够强,就有改变命运的资格。

  我不会再害怕蝴蝶效应了。不再自卑了。不再内疚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再轻易消耗自己的情绪了。我的情绪是我自己的,是我作为“人”的最后一道防线。我可以帮别人,但不会再把自己烧没了。我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救自己能救的人。至于那些我救不了的——我不内疚了。我认了。

  我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精神海。星尘在旋转,比任何时候都快。我引导星子,星轨成形,再散开。再引导,再成形,再散开。一个多时辰,魔能恢复了七成。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张开,攥紧,再张开。指尖有微弱的银光,很淡,淡得像月光透过云层。匕首别在腰间,地图塞进口袋。

  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雨停了,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蓝色,很淡,很薄,像一层纱。云是白的,软得像棉花糖,慢悠悠地飘着。可空气里还是血腥味,还是焦糊味,还是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死亡气息。那些味道钻进鼻腔里,黏在喉咙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低头,看见地上的积水里,有自己的倒影。白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疤,右肩空荡荡的。绷带是白的,被血浸透的地方是暗褐色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积水很浅,倒影晃着,边缘模糊,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我盯着倒影看了很久。

  想起母亲死亡的时候——那时候眼睛是死的,没有光,没有温度,像两颗被泡烂的玻璃珠。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着倒影里的自己,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微微翘起来。倒影里的那个人也笑了,同样的弧度,同样的轻。然后我抬起头,转身,往阳光里走。

  何雨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帐篷里空了。

  她愣了一瞬,站在帐篷门口,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毯子叠了一半,歪歪扭扭地堆在床角。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还有几根头发,白色的,细细的,缠在枕套的褶皱里。水杯放在床边,里面的水还剩一半,杯壁上有一道裂痕,水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一切都像她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人不见了。

  她以为冥命出去透气了。帐篷外找了一圈,没人。急救区找,没人。物资区找,没人。拉住一个同学问:“有没有看见冥命?断了一条胳膊的那个女生!”同学摇头,说没注意,眼睛盯着手里的面包,头都没抬。拉住一个士兵问,士兵也摇头,说没见过什么断胳膊的女生。医疗法师也摇头。

  她跑遍整个安全结界,到处问人,没有人看见冥命。

  她站在结界入口,看着外面。天亮了,雨停了,可博城还在烧。远处有烟,有火光,有妖魔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安魂曲。结界里面是乱的,外面也是乱的。有人在排队领物资,一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他的母亲在旁边哭,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他不明白为什么哭,他只知道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天黑了要睡觉。他还不懂什么叫死。

  她想起冥命醒来后的样子——会笑了,会说“我们是朋友”了,会说“以后你帮我夹菜”了。以前的冥命总是沉默寡言,把自己缩成一团,把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上课的时候坐在角落里,吃饭的时候坐在角落里,走路的时候也走在角落里。她跟所有人说话都一个语气,平平的,淡淡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白开水,没有温度,也没有气泡。

  何雨以前觉得她是性格冷,现在想想,那不是冷,是枯。一棵快要枯死的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干裂了,根也烂了,可还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现在的冥命不一样了。她的内核变得非常强大,像有一根柱子撑着她。不是硬撑的强,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强。像一棵树,根扎深了,枝干就直了,叶子就绿了。

  何雨不知道冥命为什么变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冥命还活着,她答应过自己,会好好活着。

  她转身走回帐篷,在周敏身边坐下,握住周敏的手。周敏还在昏迷,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她的手还是凉的,可何雨握着它的时候,周敏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的动了还是何雨的错觉。何雨把周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凉凉的,贴在脸颊上很舒服。

  她看着帐篷外面,停了的黄雨,天边的光。

  (冥命,你到底去了哪里……)

  罗云波的队伍抵达老城区边缘。

  前方是废墟和燃烧的建筑。曾经繁华的街道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碎石,招牌歪斜着挂在墙上,上面的字只剩一半——“铭商场”、“服店”、“餐”。橱窗玻璃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货架翻倒,商品散落,被雨水泡得发胀,散发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有一家玩具店的橱窗被砸穿了,布偶娃娃散落在人行道上,有的被踩进泥里,有的被烧得只剩半边脸,玻璃眼珠还完好,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混着血腥和腐烂的甜腻,浓得像一堵墙,推不开,也躲不掉。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人的,妖魔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罗云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队伍。二十几个法师,衣服上还有昨天的血迹,脸上还有新的伤疤。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老城区深处。那里有烟在冒,有火光在闪,有嘶吼声在回荡。他的目光在莫凡身上停了一下。

  “我要去老城区破碎的安全结界看看,那边可能还有幸存者。”他的声音沙哑,嗓子还没从昨天的吼叫中恢复过来,每说一个字都像砂纸在磨。“你去哪儿?”

  “我去穆家大宅找心夏。”莫凡说,眼睛看着前方,那里有烟在冒,有火光在闪。“她可能跟穆家的人在一起。”

  罗云波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物件,递给他。那是一个军用的通讯器,外壳是黑色的,边角磨损了,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钮。“找到人或者遇到麻烦,用这个联系我。我们到时候在铭文商场汇合。”

  莫凡接过通讯器,塞进口袋。外壳是凉的,贴着大腿,硌得慌。“好。”

  罗云波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莫凡肩膀一沉,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滚烫的。“小心。”

  队伍里一个年轻的法师凑过来,看着莫凡,眼睛里带着好奇。“你就是莫凡?那个打赢宇昂的?”

  莫凡看了他一眼。“嗯。”

  “听说你是天生双系?”年轻法师的眼睛更亮了,“中阶火系也是刚突破的?”

  莫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年轻法师还想问什么,被旁边一个年长的法师拉了一下。“别问了,人家急着去找妹妹呢。”

  年轻法师讪讪地笑了笑,退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妹妹一定没事的。”

  莫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开。罗云波带着队伍往安全结界方向走,莫凡独自往穆家大宅走。走了几步,莫凡回头看了一眼。罗云波的背影在废墟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倒塌的建筑后面。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穆家大宅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大门歪斜着,一扇倒在地上,上面有脚印,被踩变形了。门槛上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像一块丑陋的胎记。大厅里还残留着会议时的痕迹——桌上摊着防务图,椅子倒了几把,地上有散落的魔具,墙角的烛台歪了,蜡油滴了一地,凝结成白色的硬块。防务图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晕开来,遮住了城北的位置。图边上有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浮着一层灰。

  莫凡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墙上的字还在——“冰心”,是穆卓云年轻时亲手写的,笔力遒劲,墨迹已经干了不知多少年。可字下面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板,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喊了几声:“心夏!穆宁雪!”

  没有人回答。只有回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从墙壁弹到天花板,从天花板弹到地板,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不见。回声消失之后,是更深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站在大厅中央,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

  铭文女子中学的大门歪斜着,铁门被什么东西撞变形了,歪在一边,只剩一个铁框。门上的牌子碎了一半,只剩“铭文”两个字,歪歪斜斜地挂着,在风里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操场上有战斗的痕迹,墙壁上有爪痕,三道,从墙头一直划到墙根,深得能看见里面的红砖。地面有烧焦的印记,黑色的,圆形的,是魔法留下的。篮球架倒了,压在草坪上,篮筐上挂着一只鞋,白色的运动鞋,鞋带散了,在风里晃着。教学楼的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教室。桌椅翻倒,书本散落,被雨水泡得发胀,纸页粘在一起,字迹模糊。有一本翻开的书,被风吹着,一页一页地翻,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读。

  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操场中央,看着天空。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废墟上,照在尸体上,照在还活着的人身上。可这里没有活人。只有碎石,只有碎玻璃,只有干涸的血迹。有一只鸟从天上飞过,叫了一声,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心夏,你到底在哪里……)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废墟,来到铭文商场附近。

  街道上全是倒塌的建筑和碎裂的招牌。一家甜品店的招牌倒在地上,玻璃碎了,里面的蛋糕模型滚出来,沾满了泥。奶油是假的,可上面有一只苍蝇,是真的。一家服装店的橱窗被砸穿了,模特倒在人行道上,塑料手臂指着天空,手指断了两根。一家书店的墙塌了一半,书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纸页粘在一起。有一本书被风吹开,停在某一页上,那是一首诗,写的是关于离别的。莫凡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他看见一个下水道井盖被打开了,边缘有新鲜的划痕。铁盖子歪在一边,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井盖很重,一个人搬不动,是两个人搬的。他蹲下来,往里面看——很暗,很窄,有滴水声,啪嗒、啪嗒,像有人在敲鼓。污水在下面流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那味道从洞口涌上来,浓得像一堵墙,熏得他眼睛发酸。

  他犹豫了一下,爬了下去。

  下水道很暗,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冰凉刺骨。污水里混着泥,混着血,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分泌物,黏糊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他火系星子在发光,微弱的光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光在水面上晃着,映出他的影子——狼狈的、疲惫的、满脸泥污的影子。影子在水里晃着,像鬼魂,跟着他走,一步都不落下。

  头顶的管道在滴水,啪嗒、啪嗒,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像脚步声,又像心跳,一下一下的,敲在他心上。有时声音会变,变成“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他停下来听,声音又变回滴水。是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太快了。

  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污水,只有臭味,只有滴水的啪嗒声。他的腿开始发酸,膝盖开始发软,可他没有停。

  他在一个岔路口的铁栅栏看见了一辆轮椅。

  轮椅歪倒在地上,轮子还在转,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坐垫上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从坐垫的边缘流下来,在椅腿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扶手上缠着一条丝巾,淡蓝色的,被污水泡得发暗,边角磨毛了。丝巾打的是蝴蝶结,很整齐,是她自己系的。

  他认识这辆轮椅——这是心夏的轮椅。他推过无数次,在体育馆里,在走廊上,在回家的路上。他记得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心夏说“莫凡哥哥,该上油了”,他说“明天就去买”,可一直没买。现在它歪在这里,轮子还在转,吱呀吱呀的,像在等他。

  他的拳头攥紧了。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心夏来过这里……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他刚要往前走,前方的水面上忽然泛起涟漪。不是他踩出来的,是从深处传来的。

  他停下来,光耀往前照。光照亮了前方十米的水面,什么都没有。可涟漪还在扩大,一圈一圈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然后,腥气来了。不是下水道的臭味,是妖魔的腥气,浓烈的,刺鼻的,像腐烂的肉泡在水里。那味道从前方涌过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近,熏得他眼睛发酸。

  水面炸开,三头独眼魔狼从水里窜出来。

  它们体型像小牛犊,灰黑色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能看见底下隆起的肌肉。背脊上有一排短粗的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巴,在光耀下泛着暗灰色的光。额头中央有一只拳头大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暗绿色的光,瞳孔是竖着的,像一条裂缝。

  它们压低身体,后腿蹬地,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呜噜噜噜噜——那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被墙壁放大,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污水在它们脚下炸开,水花溅在墙壁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它们的爪子扣进地面的砖缝里,留下深深的爪痕。

  第一头扑过来了。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莫凡甚至能看见它爪子上倒映的光耀——五根镰刀状的利爪,每一根都有半米长,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它的嘴张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涎水从齿缝间滴落,和污水混在一起。

  莫凡没有退。

  他的右手抬起,精神力引导星子,七颗星子在精神海中排成一条线——星轨瞬间成形。火焰在他掌心炸开,红色的,翻涌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火焰的热度把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污水在脚下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下水道里弥漫,像雾一样遮住了视线。

  第一头魔狼已经扑到面前,利爪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一米。他甚至能看清它爪子上倒刺的纹路,每一根都像被磨过的刀,边缘锋利得发亮。

  “火滋·爆裂——!”

  一拳轰出。

  火焰不是从拳头上喷出来的,是炸出来的。一团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火柱从他拳面上炸开,红色的,中心温度高得把空气都烧穿了,周围的水汽在瞬间蒸发殆尽。火柱向前冲去,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带着一个少年对妹妹的思念和担忧。

  第一头魔狼被正面击中。

  火焰吞没了它的头,吞没了它的身体,吞没了它的四肢。它的皮毛在瞬间被烧成灰烬,灰烬在火焰中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肌肉在高温下崩裂,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肉被放在滚烫的铁板上。骨骼在烈焰中熔化,像蜡一样软下去,塌下去,消失不见。它甚至来不及惨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化为了一团焦黑的残渣,落在污水里,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剩下两头转身就跑。它们在水里扑腾着,溅起大片水花,速度快得像受惊的鱼。可下水道太窄了,它们跑不快,互相撞在一起,发出惊恐的嘶鸣。一头撞在墙壁上,另一头踩在它的背上,谁都不让谁。

  莫凡左手抬起,雷印劈出去。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开,噼里啪啦的,照亮了整个通道。电弧像一条愤怒的蛇,在空气中扭曲着,嘶嘶作响,追上了一头魔狼。电弧劈中它的后背,从背脊窜到尾巴,从尾巴窜到四肢,从四肢窜到头颅。它在电弧中疯狂地抽搐,四肢僵硬地伸展开来,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瘫倒在污水里,浑身痉挛,口吐白沫,皮毛上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臭味。

  另一头跑出了几步,被他一拳追上。火焰从背后贯穿它的胸膛,从胸口炸出来,带着碎肉和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它的身体在火焰中弯成一张弓,四肢张开,像一只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的青蛙,然后塌下去,化为一堆灰烬,落在污水里,被水流冲散。

  三头魔狼,从出现到全灭,不到十秒。

  莫凡收回拳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没有停,呼吸没有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初阶火系用起来非常的顺畅。星子在精神海中飞驰,不需要刻意引导,它们自己就知道该去哪里。星轨成形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几乎是念头一动就成了。他一边走一边恢复魔能,精神海里的星尘旋转得更快了,像被点燃的漩涡。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的水面又炸开了。

  这次是两头巨眼猩鼠。

  它们比独眼魔狼小一圈,但更壮,更凶。浑身湿漉漉的,灰黑色的皮毛紧贴在身上,能看见底下隆起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被塞满了石头的麻袋。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颗被烧红的炭。嘴裂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涎水从齿缝间滴落,和污水混在一起。它们的爪子比魔狼的短,但更粗,更厚,像四把铁锤,拍在水面上,溅起漫天水花。

  它们从左右两边同时扑来,速度快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左边的张开大嘴,獠牙对准他的喉咙;右边的抬起爪子,朝他的胸口拍去。配合默契,像训练过无数次。左边的巨眼猩鼠在水面上滑行,像一条蛇,速度极快;右边的踩着墙壁借力,从侧面扑来,利爪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莫凡没有退。

  右手雷印,左手火滋。精神力分作两股,同时引导两组星子——这是他在战斗中练出来的本事。精神海里的星尘分作两路,一路奔向右手,一路奔向左手,在精神海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痕。星子在飞驰,在精神海中划出弧线,像流星,像闪电。

  “雷印·怒击——!”

  蓝色的电弧从右手炸开,像一条被释放的巨龙。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照亮了整个通道。它劈中了左边的巨眼猩鼠的头颅,从头顶灌进去,从下巴穿出来。电弧在它的头颅里炸开,眼球爆裂,脑浆飞溅,混着血和碎骨,糊了一墙。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四肢张开,像一只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的青蛙,然后软软地掉进污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再也没有动。污水被染成暗红色,混着白色的脑浆,在光耀下泛着诡异的光。

  “火滋·爆裂——!”

  左手同时轰出,一团火焰从掌心射出,砸在右边巨眼猩鼠的胸口。不是中阶的烈拳,是初阶的火滋,但威力够了。火焰在它胸口炸开,皮肉翻卷,肋骨断裂,露出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火焰从伤口灌进去,从后背炸出来,带着碎肉和血雾。它的身体被炸得向后飞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上的青苔被震得簌簌掉落。它的身体在墙壁上贴了一秒,然后滑下来,掉进污水里,胸口一个大洞,还在冒烟,血和内脏从洞口涌出来,把污水染成暗红色。

  两头巨眼猩鼠,从出现到全灭,不到五秒。

  莫凡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往前走。他的魔能消耗了一些,但恢复得很快。精神海里的星尘旋转得更快了,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魔能。

  他爬出下水道,往铭文商场走去。

  刚走到商场门口,废墟里忽然窜出五头黑畜妖。它们不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同时扑来——左边两头,右边两头,正前方一头。速度快得像五道黑色的闪电,镰刀状的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群被释放的恶鬼。

  “黑畜妖?”莫凡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

  他的右手抬起,星轨瞬间成形。不是初阶,是中阶。不是火滋,是烈拳。七颗星子在精神海中排成一条线,七条星轨交织成一张复杂的星图——中阶火系的星图他已经练了无数次,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星图成形的瞬间,精神海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苏醒。七条星轨同时亮起,在精神海中交织成一张网,像星河,像闪电。

  “烈拳·轰天——!”

  一拳轰出。

  火焰炸开。不是一团,是一片。整条街道都被照亮了,红色的火柱从拳面上炸开,像火山爆发,像太阳坠落。火柱向前冲去,吞没了正前方的那头黑畜妖,它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熔化、蒸发,连灰都没留下。火柱继续向前冲,撞在对面的一堵断墙上,墙塌了,砖头飞溅,尘土飞扬,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边缘还在冒烟,被风吹得嘶嘶作响。

  左右两边的四头黑畜妖被气浪震飞出去,撞在废墟里,碎石砸在它们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头撞在一辆翻倒的汽车上,汽车的门被撞凹了,玻璃碎了,警报器响了起来,呜哇呜哇的,在废墟中回荡。另一头撞在一根电线杆上,电线杆断了,电线垂下来,冒着火花,噼里啪啦的,和警报器的声音混在一起。

  它们挣扎着爬起来,眼睛里满是恐惧——那是对天敌的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那团毁灭一切的火焰的恐惧。有一头爬起来跑了三步,腿软了,又摔倒了,在碎石上爬,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莫凡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他的左手抬起,雷印劈出去。蓝色的电弧在废墟中炸开,噼里啪啦的,像一条愤怒的蛇,在废墟里游走。电弧劈中左边的一头,它浑身抽搐,瘫倒在地,四肢不停地痉挛。右边的一头被他追上,火焰从背后贯穿它的胸膛,它的身体在火焰中弯成一张弓,然后塌下去,化为一堆灰烬。

  剩下两头转身就跑。它们跑得很快,在废墟里窜来窜去,速度快得像受惊的兔子。一头钻到一辆汽车底下,另一头翻过一堆碎石。可莫凡更快。他的脚步没有停,一边追一边打。火焰在废墟中炸开,雷印在碎石间跳跃。一头被雷印劈中后背,从脊背窜到尾巴,从尾巴窜到四肢,它惨叫一声,倒在一堆碎玻璃上,玻璃扎进它的皮肉里,血和玻璃渣混在一起,触目惊心。最后一头跑出了几十步,被他一拳追上,火焰从头顶灌下去,从脚底炸出来,它的身体在火焰中膨胀、变形、爆裂,化为一团血雾,被火焰烧尽。

  五头黑畜妖,从出现到全灭,不到二十秒。

  莫凡站在废墟中央,拳头还在冒烟。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磨过的刀。他的魔能消耗了不少,但精神海里的星尘还在旋转,还在产生新的魔能。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中阶,真好用。

  他抬起头,看见宇昂站在天台上。

  宇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毁容的半张脸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疤痕像一条一条的蚯蚓趴在脸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烧红的。他的嘴唇在哆嗦,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莫凡,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莫凡看着他。“宇昂,你还敢来。”

  宇昂摸着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是干裂的皮肤,是永远不会再长出来的血肉。“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脸,我的地位,我在黑教廷的前途——都是你害的。”

  莫凡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看的。”

  宇昂咬牙切齿。“今天我就要你的命。”

  他抬起手,一挥手。

  十五头黑畜妖从废墟里窜出来。它们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同时扑来。有的从地面冲过来,有的从倒塌的墙壁上跳下来,有的从天台上直接跳下来,在空中张开四肢,像一张一张的网。镰刀状的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群被释放的恶鬼。十五道黑色的弧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莫凡罩下来。

  莫凡没有退。

  他的右拳轰出去,火焰炸开。不是一团,是连续三团。一拳轰碎三头,火焰在它们身上炸开,皮毛烧焦,肌肉崩裂,骨骼熔化,三团火球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左手的雷印劈出去,蓝色的电弧在废墟中炸开,两头黑畜妖被电得浑身抽搐,瘫倒在地,四肢不停地痉挛,口吐白沫。

  一头黑畜妖从背后扑来。他没有回头,右拳往后一甩,火焰在身后炸开,那头黑畜妖被轰飞出去,撞在一面断墙上,墙塌了,砖头砸在它身上,把它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还在抽搐的爪子,爪子上的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然后慢慢垂下来。

  又是一拳。三头黑畜妖被轰飞,撞在一堆碎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折断的树枝,咔嚓咔嚓的,在废墟中回荡。又是一道雷印。两头黑畜妖被劈成焦炭,冒着黑烟,倒在废墟里,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星轨在精神海中成形、消散、再成形。星子在飞驰,不需要刻意引导,它们自己就知道该去哪里。星轨成形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几乎是念头一动就成了。星图也快了,七条星轨在精神海中同时亮起,像七道光,交织在一起,组成复杂的图案。他的精神海像一台被点燃的发动机,疯狂地旋转,疯狂地产生魔能,疯狂地输出。

  一头黑畜妖从左侧扑来。他侧身闪过,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了他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左手抓住它的爪子,右手一拳轰在它的脸上。火焰在它的头颅里炸开,眼球爆裂,脑浆飞溅,混着血和碎骨,糊了他一手。他把尸体甩出去,砸在另一头黑畜妖身上,两头撞在一起,滚进废墟里,撞翻了一堆碎石,灰尘扬起来,遮住了视线。

  一头黑畜妖从天台上跳下来,张开四肢,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影子投在地上,越来越大。莫凡抬头,一拳轰上去。火焰从下往上炸开,吞没了它的身体。它的身体在火焰中膨胀、变形、爆裂,化为一团血雾,被火焰烧尽。血雾落下来,洒在他身上,滚烫的,带着腥味。

  宇昂的脸色变了。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灰色。他的嘴唇在哆嗦,手在抖,腿也在抖。他见过很多法师,没见过这样的。不是中阶的问题,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拳轰出去,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不管后面有没有人偷袭,只管往前冲。像一个疯子,一个被火焰和雷电包裹的疯子。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恐惧,是杀意。

  同伙拉着他,声音急促:“走!打不过!”

  宇昂不甘心。他的脚钉在天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他不能走。他走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他走了,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他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莫凡又轰碎了两头黑畜妖,抬起头,看着天台上的宇昂。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烧红的。那不是恨,是杀意。冰冷的、沉默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杀意。那杀意像一把刀架在宇昂脖子上,冰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宇昂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的脚动了。往后退了一步。

  “撤!”他咬牙,转身就跑。同伙跟在他后面,两人消失在废墟里。

  剩下的黑畜妖被莫凡全部解决。最后一头倒下去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妖魔的嘶吼声。

  莫凡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的拳头还在冒烟,掌心的皮肤被灼得通红,起了水泡,有几个水泡破了,露出里面嫩红的肉。他的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渗血。他的魔能消耗了大半,精神海里的星尘暗了不少。可他没有倒。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往铭文商场走去。

  罗云波的队伍赶到铭文商场,看见莫凡站在废墟中央。

  他的衣服破了,身上有血——有他自己的,有黑畜妖的。他的拳头还在冒烟,掌心的水泡破了,露出里面嫩红的肉。他的脸上有泥,有汗,有血,混在一起,糊成一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磨过的刀。

  “黑教挺的黑畜妖。”罗云波问到。

  “一群杂碎而已,动动手就解决掉的。”莫凡

  罗云波:“那有没有找到你妹妹?”

  莫凡摇头。“没有。但我找到了她的轮椅。”

  罗云波皱眉。“轮椅?在哪儿?”

  “下水道。她来过这里。”

  罗云波沉思片刻。“她可能在附近的地下仓库里。铭文商场有地下仓库。”他转身对着队伍下令:“散开,找地下仓库的入口。”

  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耗尽了。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影子晃着,像有人在走,又像没有。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食品、水、药品,都不多了。食品箱空了三个,水只剩两箱,药品只剩一个纸盒,里面的药瓶东倒西歪。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箱子,纸箱受潮发软,散发着一股霉味。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声音里带着恐惧和不安。

  “吃的快没了……水也快没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军方的人还来不来?”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带着期待,可期待底下是更深的恐惧。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死”字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她。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心夏靠在穆宁雪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她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去的穆家仆人——那个冲她笑的老嬷嬷,露出豁牙,眼睛弯成月牙;那些年轻的丫鬟,脸上还有婴儿肥,手冻得通红;那个攥着菜刀的帮工,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血和油渍。她不敢闭眼,可她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一直在想莫凡。想他临走时揉她头发的样子,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揉,力道很轻,轻得像风。他说:“心夏,等我出来。七天,很快的。等我出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整个体育馆都能听见。可她知道,那是说给她听的。他在告诉她,他会回来。

  她也在想莫叔叔。不知道他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学生从角落里走过来,看起来十五六岁,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的校服破了,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肤。她的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

  可她的眼神很干净。在所有人眼里都只剩下恐惧和麻木的时候,她的眼神还是干净的。像一潭没有被搅过的水,清澈见底。

  她蹲在心夏面前,把手里仅有的半块面包递过去。面包很硬,边角发黑,一看就放了很久。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饿。

  “你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心夏摇头。“你留着吃吧,你看起来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女学生摇头,把面包塞进心夏手里。“我吃过了。你脸色很差,不吃东西撑不住的。”她的手碰到心夏的手,冰凉的,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心夏握着面包,眼眶红了。“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知道名字。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她说完,转身走回角落里,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她把最后的面包给了别人。

  心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咬了一口面包,很硬,很难吃,有一股酸味。可她咽下去了。她不能死。莫凡哥哥还在等她。

  (她不要我知道她的名字……她只是想在别人死之前,做点什么……)

  小可蹲在穆卓云身边,正在给他换药。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她把旧的绷带拆下来,露出底下发黑的伤口,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她从药箱里拿出新的绷带和药粉,一点一点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缠上绷带。

  “穆族长,您感觉怎么样?”小可的声音很轻。

  穆卓云摇了摇头。“死不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嘲。

  肥石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他的后背还在疼,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黎文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肥石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你也喝点。”

  黎文杰笑了笑,把水壶塞回他手里。“你伤着呢,你多喝点。”

  肥石没有再推,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放在地上。两个人靠着墙坐着,都没有说话。

  磊石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金属门,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干裂,可他不敢闭眼。他怕一闭眼就会睡着,睡着就没人守门了。小可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去歇一会儿,我替你看着。”

  磊石摇头。“不用。我没事。”

  “你都站了三个时辰了。”小可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磊石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小可没有再劝,转身走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黎文杰站起来,走到磊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换岗了。去歇会儿。”

  磊石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走到角落里,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冷,是累。

  肥石把自己的毯子扔给他。“盖上,别冻着。”

  磊石没有睁眼,只是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可没有人听清。

  心夏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些人,她以前都不认识。可他们救了她,护着她,把仅有的食物分给她。她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她只知道,在所有人都只顾自己的时候,这些人把她的命也扛在了肩上。

  穆宁雪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

  心夏转过头,看着穆宁雪。“宁雪姐姐,你认识他们吗?”

  穆宁雪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穆宁雪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们是好人。”

  心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面包。她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穆宁雪。“你吃点吧。”

  穆宁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从昨天就没吃东西。”心夏的声音很轻,“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穆宁雪沉默了片刻,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很硬,很难吃,可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珍贵的东西。

  心夏也咬了一口。两个人靠着墙,慢慢地嚼着那半块面包,谁都没有说话。

  穆卓云靠在墙上,脸色还是很差,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那种死人的白,是淡淡的粉。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不再像昨天那样急促。

  他的联络器震动了一下——军方的加密频道。

  他打开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然后把穆宁雪叫过来。穆宁雪看完,穆卓云又把徐大荒叫过来。徐大荒看完,沉默了片刻。

  几个人围在一起,穆卓云压低声音:“军方的人发来消息,说有一支军队正在往老城区赶,要接应我们。”

  徐大荒皱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

  穆卓云沉默了一下。“穆家有定位魔具。高层一直知道我在哪里。”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不想让那些百姓知道,穆家的人从一开始就可以被找到,就可以被救援,可他们还是等了这么久。

  小可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穆卓云摇头。“不知道。消息里只说‘尽快’。”

  徐大荒又问:“魔能恢复得怎么样了?”

  穆宁雪:“两成。”

  小可:“两成。”

  肥石:“不到两成。”

  黎文杰:“两成。”

  徐大荒沉默了很久。“要不要带上这里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

  穆卓云先开口:“能带多少带多少。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个族长最后的尊严。

  徐大荒点头。“等军队到了再说。现在想太多没用。”

  会议结束,众人回到各自的位置。心夏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面包,看着角落里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学生。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所学校逃出来的。她只知道,在所有人都只顾自己的时候,这个人把仅有的食物分给了她。

  (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军队在铭文商场侧面的地下通道找到铁门。推开门,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牌子写着——沃尔玛超市仓库。

  罗云波敲门。“军方的人!开门!”

  门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是一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目光在罗云波的军装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把门打开了。

  莫凡冲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心夏。

  她坐在角落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腿。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泥,有泪痕。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他喊了一声:“心夏。”

  她的眼睛睁开了。看见了他。愣了一瞬,然后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掉,是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河。

  “莫凡哥哥……”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

  莫凡冲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在抖,可声音很稳:“我来了。”

  心夏扑过来,抱住他,放声大哭。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泪水把他的衣服打湿了,滚烫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她哭得喘不过气,只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莫凡没有推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揉着她的头发。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让她哭。

  穆宁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她没有哭,可她的嘴唇在哆嗦。

  徐大荒走过来,看着罗云波。“你们终于来了。”

  罗云波点头。“准备撤离。”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翘起来。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拐杖,指节泛白。小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爷爷,我们能走了。”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好,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肥石和黎文杰把穆卓云扶起来。穆卓云站不稳,靠在肥石身上,脸色还是白的。肥石咧嘴一笑:“穆族长,您轻点儿,我这后背还有伤呢。”

  穆卓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重量又移了一些到黎文杰身上。

  肥石笑了。

  那个年轻的女学生站起来,走到心夏身边,蹲下来。“你哥哥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心夏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学生笑了笑,转身走了。

  莫凡看着那个女学生的背影,又看了看心夏。“她是谁?”

  心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把最后的面包分给了我。”

  莫凡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冥命躲在高耸的山林里,看着下方的小路。

  学校的大部队正在按照先锋小队开的路,快速往安全结界走。左右两边都是老师,保护着学生,学生都在中间,像一条被人墙护住的河流,缓缓地往前流动。前面有风系的老师在探路,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学生们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的,像下雨。

  她看着那些学生,想起自己昏迷时做的梦。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想起那个房间,那扇窗户,那盆快死的绿萝。想起原主留给她的纯白星尘。

  (这应该是安排的所有计划当中,最完美的事情了吧。)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黑教廷真是防不胜防。之前安排了那么多的防守,结果博城还是沦陷了。想起斩空说的话:“丫头,你做得够多了。”想起自己失去的右臂。想起何雨的脸,周敏的脸,莫文(母亲)的脸。

  (我做得还不够。)

  殇恻之心感知到草丛里有东西——一头独眼魔狼,正要偷袭学校大部队。

  它趴在草丛里,身体压得很低,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灰黑色的皮毛和枯草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独眼在黑暗中发着暗绿色的光,盯着下方小路上的学生。瞳孔是竖着的,像一条裂缝,收缩着,扩张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后腿的肌肉绷紧,随时都会扑出去。它的爪子抠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爪痕。

  冥命抬起左手。星子的星轨瞬间成形。心灵冲击——初阶三级魔法,加上精神海里被动吸收来储存的恐惧情绪。

  独眼魔狼的瞳孔猛地放大,意思彻底破碎,身体僵住了。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下去,再也没有动。它死前最后看见的,是自己最深的恐惧。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威力堪比中阶一级巅峰,假如再多加入情绪威力可能堪比中阶二级门槛。下面的老师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冥命收回手,转身离开。

  (只要不用自己的情绪,其他的都没多大问题。)

  正要离开,忽然停下来。

  感觉到——刚刚释放的那些恐惧情绪,还没有完全消散。它们还残留在独眼魔狼的尸体里,像一潭正在慢慢蒸发的水。很紊乱,很暴躁,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翻涌着,冲撞着,随时都会消散。

  蹲下来,看着独眼魔狼的尸体。灰黑色的皮毛,湿漉漉的,沾着泥和枯叶。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暗绿色的光已经熄灭了,变成死灰色。精神力探入尸体,触碰到那些残留的情绪。

  它们很敏感。轻轻一碰就开始翻涌,像受惊的鱼群。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像用手捧着一捧即将溢出的水。

  独眼魔狼的尾巴动了一下。

  愣了一下。是她控制的吗?又试了一次。精神力探入尸体,引导那些残留的情绪流向尾巴。尾巴又动了一下。这次动得更明显了,从地面上抬起来,又落下去,啪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泥水。

  试着让尾巴往左摆。尾巴往左摆了一下。往右摆。尾巴往右摆了一下。

  嘴角翘起来。

  (有点意思……)

  但那些情绪消散得太快了。才试了三四次,就已经淡了一半。又试了几次,尾巴还能动,但越来越无力。最后,情绪完全消散了。独眼魔狼的尸体彻底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站起来,看着那具尸体。心里记下了这个发现。

  (以后可以再试试。)

  穿过山林,往雪峰山驿站的方向走。

  殇恻之心一直开着,感知着周围的情绪。路上的情绪很少了。人死了,情绪就散了。那些还活着的,也在往安全结界跑,越跑越远,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从感知范围里消失。她的感知范围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光点——恐惧的,绝望的,麻木的。还有妖魔的,凶戾的,暴虐的,像一团一团的黑雾,在废墟中游荡。

  她绕过那些黑雾,走小路,走山坡,走没有人走的地方。鞋底磨破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沾着泥。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太阳升得更高了,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山坡上,跟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想起军官说的话:“斩空在雪峰山驿站,之后就没有信号了。”

  加快脚步。

  (斩空总教官,等我。)

  安全结界里,何雨坐在周敏身边,握着她的手。周敏还在昏迷,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何雨看着帐篷外面的天空。太阳升得更高了,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金黄色的,暖洋洋的。不知道冥命在哪里。可相信冥命还活着。因为她答应过。

  山林小路上,冥命穿过山林,往雪峰山驿站走。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废墟上,照在尸体上,照在还活着的人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山坡上,跟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攥紧左手的拳头,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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