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一堂实战课

　　史莱克学院的第一堂实战课，在入学第二天清晨开始。

　　龙辰站在训练场上，晨雾还没散尽，泥土地面上残留着昨夜的露水。弗兰德站在队伍最前面，消瘦的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目光从十二名新生脸上逐一扫过。紫姬站在他身侧，深紫色长裙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黑发如瀑垂至腰际，紫黑色的眼眸冷得像深冬的湖水。新生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比在弗兰德身上更久——这位新来的实战课教师，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本能地不敢直视。

　　“实战课的内容很简单。”紫姬的声音冷淡，“你们十二个人，联手。对手是我。”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一个身材敦实的少年刚要张嘴，就被紫姬的目光逼停了。她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屈了屈，示意可以开始了。

　　十二个新生陆续释放武魂。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黄、黄、紫的光芒在晨雾中交相辉映。龙辰也释放了祖龙武魂——只展示了变异龙族的形态，五枚魂环在脚下缓缓旋转，其中那枚深黑带红的第五魂环在晨雾中格外扎眼。娜儿站在他身侧，银发垂至腰际，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水晶般的质感，四枚魂环在脚下亮起。

　　小舞的柔骨兔附体，蝎子辫垂在胸前，双腿笔直修长，那是十万年柔骨兔化形带来的天然优势。她站的位置紧挨着龙辰，和唐三之间隔了足足三个人。从唐昊在诺丁学院对龙辰出手的那天起，小舞就再也没有和唐三说过一句话。不是恨——是厌烦。你父亲要把我当成你的魂环来养，你让我怎么面对你？唐三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从不主动靠近她。

　　唐三的蓝银草在脚下蔓延，他独自站在队伍边缘，和小舞之间隔着几个新生，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紫姬的目光从十二道武魂的光泽上掠过，依旧没有释放武魂。

　　“来了。”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身影便消失了。不是消失——是太快了。紫黑色的残影掠过训练场，第一个被击飞的就是那个铁甲犀牛武魂的少年，他甚至没看清动作，胸口就挨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篱笆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紫姬像一柄紫黑色的刀，在十二名新生组成的阵型中纵横切割，裙摆在高速移动中翻飞，偶尔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线条纤长而有力。

　　不到半炷香，十二个新生躺下了八个。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龙辰、娜儿、小舞和唐三。

　　唐三的蓝银草一次次被震碎，又一次次重新凝聚，缠绕的角度越来越刁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但紫姬甚至不需要刻意躲避，护体魂力的震荡就能将蓝银草震成碎片。小舞完全没有配合他的意思，柔骨兔的近战爆发独自在紫姬身边游走，两条长腿连环踢出，虽然根本碰不到紫姬的衣角，但至少逼得她多走了半步。娜儿没有主动进攻，银发在晨雾中泛着冷光，银色的瞳孔始终锁定着紫姬的移动轨迹。

　　紫姬停下了。她站在训练场中央，紫黑色的眼眸看着仅剩的四人。“还有一炷香。”

　　龙辰抬起右手。小舞立刻收腿落回他身侧，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唐三的蓝银草也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龙辰。四个人中，龙辰的实力最强，这种时候自然而然地成了临时指挥。

　　紫姬动了。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紫黑色的残影直取唐三。四个人中，控制系对团队战斗的辅助作用最大，先废掉控制系，剩下的强攻系和敏攻系就失去了战术支点。唐三的蓝银草疯狂生长，在他面前织成三道藤墙。紫姬的手掌穿透三道藤墙，像穿透三层纸。

　　就在她的掌缘即将击中唐三胸口的瞬间，一道紫黑色的光芒闪过。

　　魔龙闪现。

　　龙辰出现在唐三身前，右手五指暗金色的爪芒吞吐不定，与紫姬的手掌正面碰撞。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晨雾四散，龙辰脚下的泥土地面寸寸龟裂，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紫黑色的龙翼在他背后展开，翼展近三米，翼膜薄如蝉翼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龙骨倒刺在晨雾中泛着幽光。五枚魂环在脚下旋转，那枚深黑带红的第五魂环尤为醒目。

　　紫姬收掌，后退了半步。紫黑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

　　龙辰没有回头。“唐三，左侧三丈，蓝银草铺网。小舞，网成型后从右侧切入，只扰不打。娜儿，压阵。”

　　三个声音同时应了。唐三的蓝银草如臂使指，在左侧三丈处铺开一张密实的藤网。小舞的身影在网成型的瞬间掠出，柔骨兔的速度全力爆发，从右侧切入紫姬的移动路线，两条长腿一触即走，绝不恋战。娜儿依旧没有出手，银色的瞳孔锁定紫姬，银发在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流中飞扬，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紫姬的身形在蓝银草藤网和小舞的干扰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就是现在。龙辰背后的暗域魔龙翼猛然一振，魔龙闪现第二次发动。他出现在紫姬身侧，暗金恐爪再次爆发，十道暗金色的爪芒封住了她所有退路。紫姬挥掌震散爪芒，身形又退了半步。

　　训练场边，弗兰德推了推眼镜。他没有说话，但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意外。一炷香燃尽了。紫姬收手，紫黑色的眼眸从四人身上逐一扫过。

　　“过关。”

　　龙辰收起了暗域魔龙翼。紫黑色的光芒收入背部，消失不见。小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打湿了领口。“累死了。”她嘟囔着，两条长腿伸直，脚踝处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唐三沉默地收回蓝银草，目光落在龙辰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没有说谢。龙辰也不需要。

　　小舞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凑到龙辰身边。少女的体香混着汗水的味道飘过来，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青春特有的鲜活。“你刚才挡那一掌，用了几成力？”

　　“七成。”

　　小舞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唐三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离得很近，呼吸拂过龙辰的耳廓，温热的。蝎子辫的辫梢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龙辰也注意到了。以前唐三看他的眼神，是冷——划清界限的、不动声色的冷。今天他挡下那一掌之后，唐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感激，是重新审视。他不需要唐三的感激，他只需要唐三继续成长。八蛛矛还没着落，蓝银皇还没觉醒，海神八翼还遥遥无期。韭菜还嫩，不到收割的时候。

　　娜儿走到龙辰身侧，银色的眼眸看着他，没有说话。晨光穿过晨雾，落在她的银发上，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水晶般的光泽。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隐隐能看到太阳穴处淡青色的血管。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然后松开。指尖凉凉的，像生命之湖的湖水。

　　紫姬从训练场另一端走过来。深紫色长裙在晨雾中轻轻摆动，裙摆处的暗纹龙鳞若隐若现。她的腰很细，走动时腰肢的摆动幅度很小，带着一种长期战斗锤炼出的精确控制感。“下午，后山。”她只说了这四个字，紫黑色的眼眸在龙辰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转身离去。

　　龙辰知道她要做什么。史莱克学院的实战课对他来说只是过场，真正能让他成长的，是紫姬单独给他上的“加练”。从诺丁学院后山到史莱克后山，六年了。

　　新生们三三两两散去。那八个被紫姬击飞的学员互相搀扶着走向宿舍，一个个龇牙咧嘴却不敢抱怨半句。唐三独自走向训练场边缘，背影沉默。小舞挽着娜儿的胳膊往女生宿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龙辰一眼，朝他挥了挥手，蝎子辫在晨光中晃了晃。

　　龙辰站在原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训练场染成淡金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和紫姬对碰的那一掌，指骨还在微微发麻。魂圣级别的随手一击，哪怕压制了实力，也不是普通魂王能正面接住的。但他的骨骼、肌肉、经脉在金角巨兽强化天赋和六年压缩魂力的双重打磨下，已经足以承受这种级别的冲击。

　　五十五级魂力，六十五级肉体强度。加上暗金恐爪、魔龙闪现、金之领域、五个魂技——他在史莱克学院学生这个身份下能发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身份应有的上限。但他没有忘记唐昊那一掌。封号斗罗面前，这些都不够看。还需要更强。

　　史莱克，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星斗大森林深处，生命之湖。

　　湖底的银光比六年前黯淡了些许。主上的沉睡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层次，神识收敛到了极致，连帝天都无法感知到她的状态。但偶尔——极偶尔——她会醒来片刻。不是真正的苏醒，是沉睡的间隙里，神识短暂地浮上表层，像溺水者浮出水面换一口气。

　　每次浮上来的那几息里，她都会将神识投向人类世界的方向。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像潮汐受月亮牵引，像树叶追寻阳光。

　　诺丁城。史莱克学院。那个方向。

　　她感知不到龙辰的具体位置——距离太远，她的伤势也太重。但她能感知到娜儿。娜儿是她的化身，是她灵魂的碎片。通过娜儿的存在，她能模糊地感应到龙辰还活着。像一个遥远的、温暖的、持续跳动的光点。

　　六年了。从她将那个婴儿从湖底抱起，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十二岁的孩子，应该已经长到她腰际那么高了。她想象过他的样子——想象他黑色的头发，想象他平静的眼神，想象他叫她“主上”时微微仰头的姿态。但她没有亲眼见过。她一直在沉睡，只能通过娜儿的眼睛偶尔捕捉到碎片般的画面：他攥着娜儿的头发笑，他蹲在湖边看她的本体，他对娜儿说“等主上醒来，我要告诉她，你很乖”。

　　那是娜儿的记忆。娜儿是她的化身，娜儿的记忆最终会成为她的记忆。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想要亲眼看到。不是通过娜儿的眼睛，是亲眼。

　　这个念头每次浮上来，她就将它压下去。她是银龙王，魂兽共主。她抚养这个人类孩子，是为了推翻神界。利用。不是挂念。

　　湖底的银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帝天站在湖畔，金色的瞳孔望着湖底那道微弱的银光。他感觉到了主上刚才那一瞬的神识波动——极短，极轻，像一片落叶触水。方向是人类世界。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转过身，望向人类世界的方向。那个十二年前被他警告“如果你成为魂兽的敌人，我会亲手杀了你”的人类幼童，如今正在那里成长。他不确定那孩子会成为什么。但他相信主上的判断。

　　金眼黑龙王的身影消失在星斗大森林的树影深处。生命之湖的湖面重归平静，只有湖水深处那道银色的光芒，像一颗不肯入睡的星星，在黑暗的湖底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