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内，数十亩田地整齐地铺在山谷最平坦的那片区域，被竹篱笆围成一格一格的。

　　每一格里种着不同的作物，有的已经抽穗，有的正在开花，有的刚刚冒出嫩芽。

　　暮色中，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田埂边立着几根木桩，上面蹲着几只负责看守田地的猕猴，见李牧来了，吱吱叫着跳下木桩，邀功似的指着田里的作物。

　　李牧蹲下身，拨开一丛叶片，看了看下面的果实。

　　他首先看到的是玉米，长势不错，玉米棒子已经有成人小臂那么长了，颗粒饱满，再过一两个月就能收。

　　他又走到旁边那块地，拨开密密麻麻的藤蔓，那是番茄。

　　红艳艳的果子挂在藤上，有几个已经熟透了，他摘了一颗，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在另一边，辣椒种了一大片，青的红的挂满枝头。

　　还有黄瓜，翠绿的藤蔓爬满了竹架，顶上还开着嫩黄的花。

　　茄子、豇豆、南瓜……他在田埂上走了一圈，心里默默盘点着。

　　这些种子都是飞禽们这些年从各地找来的。

　　有从西南方向带来的，有从东南沿海带回来的，甚至有从极远的地方，衔回来的。

　　他给飞禽们描述过那些植物的样子，让它们去各地寻找。

　　大多数时候是一无所获的，但偶尔有那么一只飞禽找到了对的种子，带回万妖谷，猴群便把它们种下去。

　　几年下来，这片耕地里已经有了几十种作物。

　　飞禽们确实给他立了大功。

　　李牧又看了看另外几块地——那里种着他特别交代过的作物。

　　土豆、红薯，出了苗，长势一般，离收获还早。

　　他蹲下看了看苗的根部，土垄鼓鼓的，底下的块茎应该已经开始长了。

　　“继续盯着。”

　　他朝看守田地的猕猴吩咐了一句，“有什么变化来报。”

　　猕猴们点头如捣蒜。

　　在谷中逛了一圈，对各处的情况有了数之后，李牧走进了谷中唯一的那座木屋。

　　木屋不大，依山而建，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

　　屋内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张铺着兽皮的床。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搁着一只粗陶茶壶，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显然是猴群提前备好的。

　　李牧在床边坐下，歇了歇脚。

　　凌云它们还没到。

　　他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等着。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

　　谷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叫。

　　听到这声音，李牧知道，凌云和山君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走出木屋。

　　只见谷内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星斗和一轮弯月。

　　月光洒在谷中，将一切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凌云从天而降，落在木屋前的大树上，双翅收拢。

　　山君从谷口方向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从容，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身后，跟着一只圆滚滚的黑白身影。

　　那只食铁兽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等进了谷，它停下脚步，抬头四顾——

　　然后愣住了。

　　满山满谷的灵气，像薄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成片的果林和耕地整齐地铺展在山谷中央，一条溪流从北侧山涧中蜿蜒而下，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远处崖壁上，几只老虎正卧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它。

　　天空中有飞禽盘旋，树冠间有猴子跳跃。

　　食铁兽这辈子都住在秦岭深处的竹林里。

　　它见过的地方，不是石头就是竹子，不是竹子就是石头。

　　它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作物，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那股让它浑身毛孔都张开的灵气。

　　它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呜呜。”它低低地叫了一声。

　　那意思是：这是什么地方？

　　山君回头瞥了它一眼，低吼一声：跟上。

　　食铁兽回过神来，连忙迈开短腿，跟在山君后面。

　　……

　　木屋前。

　　李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只圆滚滚的食铁兽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月光下，那东西的轮廓清晰可见——圆脑袋，圆身子，四条短腿，黑白分明的毛色。

　　黑色的眼圈占了半张脸，看起来像戴了一副墨镜。

　　它的肚子圆鼓鼓的，跑起来一颠一颠，像一只滚动的皮球。

　　“就是你？”李牧蹲下身，与食铁兽平视。

　　食铁兽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类。

　　它闻到了李牧身上的气息：有凌云的味道，有山君的味道，还有其他那些入道妖兽的气息。

　　这个人就是它们的主人。

　　可奇怪的是，这个人身上，同时有让它感到压迫和吸引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

　　那压迫来自于一种它说不清的力量，像是一整座山压在它身上，让它不敢造次。

　　而那吸引力……它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让它想往这个人身边靠。

　　就在这时，李牧的眼前浮现出了一道透明的面板。

　　【契约兽：食铁兽（未命名）】

　　【年龄：约3岁（幼生期巅峰）】

　　【资质：地品】

　　【属性：土/金】

　　【擅长：攀爬、游泳、撕咬、力量型战斗】

　　【简介：食铁兽，上古异种，以竹为食，牙口极佳，咬合力在熊科中排名前列。憨态可掬的外表下，隐藏着远超同体型猛兽的力量。】

　　三岁，幼生期巅峰。

　　李牧端详着面板上的信息，微微点头。

　　资质地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食铁兽这种上古异种，底子摆在那里，潜力不差。

　　属性土金，擅防御和力量型战斗——这倒是符合他的预期。

　　他这边不缺敏捷和爆发，缺的就是这种能扛能打的肉盾。

　　“你想好了？”

　　李牧看着食铁兽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做我的契约兽，我给你修炼法门，以后你也能像凌云和山君一样，入道、突破、化形。”

　　食铁兽一愣。

　　修炼法门？

　　它转头看了看山君。

　　那只白虎正卧在不远处，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亮得像绸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又抬头看了看凌云。

　　那只金雕蹲在屋顶，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它再看了看四周那些入道的妖兽。

　　猴王、狼王、黑翅鸢，还有那两只气息明显不一样的猛虎。

　　它们正看着它，眼神里有羡慕。

　　不是嫉妒，是羡慕。

　　食铁兽虽然刚入道，但它不傻，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妖兽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被这个人选中、获得修炼法门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了它面前。

　　它没有理由拒绝。

　　食铁兽的四条腿一弯，趴伏在了地上。

　　圆滚滚的身子贴在地面，脑袋低垂，额头抵着李牧的脚尖。

　　这是它在臣服于山君时学会的姿态——把最脆弱的部位暴露给对方，以示彻底的顺从。

　　“呜呜。”它低低地叫了一声。

　　而那声音则是在说：“上仙，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