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泉监后，李牧没有急着赶路。

　　他沿着那条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

　　终南山深处林木茂密，越往里走，人迹罕至。

　　约莫走出五六里地，他在一处溪涧旁停下脚步。

　　在他不远处，有一头梅花鹿正在溪边饮水。

　　那鹿体型高大，毛色棕红，点点白花散布在脊背两侧，一双鹿角分叉整齐，显然正值壮年。

　　它听到动静，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李牧的方向，四条腿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逃窜。

　　李牧看了它一眼，语气温和地说道：

　　“别跑，驮我一程，回头有你好处。”

　　听到李牧的声音，那梅花鹿愣了一下。

　　它活了这些年，头一回听到有人说鹿话，而且说得还挺地道。

　　它歪着脑袋打量了李牧片刻，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但李牧身上那股气息让它莫名地安心，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山间的雾气，温温润润地包裹过来。

　　梅花鹿低下头，继续喝水。

　　李牧笑了笑，走过去，翻身骑上鹿背。

　　那鹿只是抖了抖脊背，没有反抗。

　　李牧拍了拍它的脖子，指向东南方向：“走吧，往那个方向，天黑之前能到就行。”

　　梅花鹿撒开四蹄，稳稳当当地跑了起来，速度不快不慢，驮着李牧穿过密林、越过溪涧，朝着万妖谷的方向一路奔行。

　　李牧骑在鹿背上，时不时发动【超级视野】，查看凌云和山君的位置。

　　画面中，那一鹰一虎已经带着食铁兽穿过了秦岭深处的几道山梁，距离万妖谷越来越近。

　　食铁兽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的，却不敢停下来。

　　一个时辰后。

　　天色将暗，暮色从山林间漫了上来，李牧在万妖谷外的那道瀑布前停下了。

　　他翻身下鹿，抚了抚梅花鹿的头顶，又摸了摸那对光滑的鹿角，温声道：

　　“行了，回去罢，以后这终南山内，没有那只肉食动物敢伤你，如果遇到麻烦，来这谷里找我。”

　　梅花鹿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等梅花鹿身影消失后，李牧抬头看了看那道瀑布，水声轰鸣，白练如帘，在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他绕过瀑布，从那条隐藏在岩壁后的狭窄裂缝中穿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暮色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四面山峰如屏，将谷地与外界隔绝。

　　丛林茂密，溪流蜿蜒，灵气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李牧刚走出裂缝，便有几道身影从树影中闪了出来。

　　领头是一只雄虎，通体黄底黑纹，体型如牛犊，肩高接近三尺，肌肉虬结，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它身后跟着三只体型稍小的母虎，步伐轻盈，落地无声，若不是主动现身，李牧几乎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东边的山坡上，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亮了起来，狼群出现了。

　　它们在狼王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

　　狼王是一只通体灰黑色的公狼，体型比寻常灰狼大出一圈，肩胛处的鬃毛又厚又密，像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它的左耳有一道旧伤疤，缺了半边，据说是多年前与一头豹子搏斗时留下的——从那以后，它再也没有输过。

　　树冠间一阵窸窣作响，金丝猴群从枝叶间探出头来。

　　猴王蹲在最高那棵大树上，金黄油亮的皮毛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一双眼睛清明而沉稳，朝李牧的方向看了过来。

　　天空中，几道黑影掠过——是谷中巡逻的飞禽。

　　领头的一只黑翅鸢双翅展开，在李牧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

　　虎群、狼群、猴群、飞禽，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李牧身上。

　　然后，它们齐齐伏下了身子。

　　虎群的前肢弯曲，脑袋低垂至地。狼群的尾巴夹紧，身体贴伏。

　　金丝猴群从树上跃下，蹲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

　　空中的飞禽收拢翅膀，落在枝头，垂下了脑袋。

　　“参见上仙。”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万兽齐鸣时汇聚成潮的气息。

　　虎啸、狼嚎、猿啼、鹰唳，混杂在一起，在谷中回荡。

　　李牧站在谷口，目光扫过这些迎接他的兽群，数量已经超过了数千只。

　　看到这一幕，李牧十分满意，几年过去，万妖谷内的野兽已经形成了这样的规模。

　　虎群约莫三四十只，狼群多达两百余只，猴群上千，飞禽数百。

　　整个万妖谷，活脱脱就是一座小型要塞。

　　他注意到，有几只野兽的气息明显不同于同类。

　　金丝猴王站在最前排，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灵气波动——那是启灵境的征兆。

　　它虽然未被契约，但在谷中灵气浸润下，已经摸到了入道的门槛。

　　狼王同样如此，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比普通狼多了一丝清明，看向李牧时，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敬畏与亲近。

　　飞禽中，那只黑翅鸢的气息最强，灵气波动已经稳定在了启灵境初期的水平。

　　虎群中也有两只雄虎隐约有了入道的迹象，但尚未真正突破。

　　“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

　　李牧收回目光，朝兽群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都杵在这儿。”

　　兽群闻声而动，纷纷散去。

　　虎群退回了东边的崖壁，狼群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坡上，飞禽重新升空巡逻。

　　只有猴王、狼王、黑翅鸢以及几只已经入道的妖兽留了下来，跟在李牧身边，像一群随从。

　　李牧一边往谷内走，一边询问谷中近日的情况。

　　猴王叽叽喳喳地走在前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虎群、狼群和猴群数量都有增加；谷内又种下不少果树和蔬菜，耕地面积又扩大了些。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走到那片耕地旁边时，他停了下来。

　　数十亩田地整齐地铺在山谷最平坦的那片区域，被竹篱笆围成一格一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