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

　　安乐走到了甬道的出口，他抬头望向高台。

　　高台上，两位校长终于完全看清安乐嘴角自始至终含着的笑意。

　　昂热预想过那抹笑意会夹杂的情绪，可很奇怪，那不是轻蔑嘲讽的笑，不是苦涩无奈的笑，也不是冰冷愤怒的笑。若要一个词形容，那就是风轻云淡。

　　炼金矩阵的鉴别功能开启后，通过甬道时会极其痛苦。

　　此时安乐的校服已被汗水湿透，感知疼痛的神经信号游走全身，带动肌肉抽搐，呈现出不自然的轻微颤抖。

　　看得出来，很明显，炼金矩阵运转正常，让其身体经历着仿若抽筋洗髓的折磨。

　　可他却在微笑。

　　“你不觉得奇怪么，尼古拉斯？”昂热轻声道，“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拥有这样坚韧的意志？然而一周前，在我们未曾察觉他的血统前，他只是一名综合素质优秀的普通高中生，现在却仿佛钢铁铸就的勇士，变化太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安乐的？”副校长问。

　　“起飞前，当时我们还在首都国际机场。”昂热说，“更准确地说，十三个小时以前。我来不及走程序和解释，所以直接接管了执行部，安排北美就近的专员回学院待命。”

　　“难怪。”副校长点头，“想来是血统升华的作用，安乐从中获得了记忆传承，那些来自远古的庞大信息足以重新塑造一个人。”

　　“我也曾预设过这种可能性，但保险起见，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昂热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担忧是某位尊贵的次代种重新找回了记忆，秘党的历史文献内有过相关记载，纯血龙类由于某些意外，导致从茧中复苏时失去了记忆，人身赤裸，意识空白如新生的婴儿。他们融入了人类社会，将自己当作人类，甚至诞生出善良正义的人格。可只要苏醒身为龙类时的记忆，那所谓正义的人格将瞬间被残暴的龙类意识吞噬殆尽。”

　　“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副校长拍拍昂热的肩膀，“他通过考验，证明了自己人类的身份。”

　　“是啊，人类。”昂热笑笑，“我该去道歉了，如果他接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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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校长从高台沿着台阶走下。

　　安乐听见清脆有力的掌声。

　　昂热缓缓地鼓掌。

　　“我无法说出‘恭喜’二字，因为当你成功通过这条漫长的甬道时，意味着我不可能将你视作学生了。”他走到近前，直视安乐的眼睛，“你证明了不逊于我的血统和意志。传统意义的师生关系、朋友关系不适用于你我。我们只会是屠龙事业平等的伙伴，或者说……合作者。”

　　安乐听懂了言外之意。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学院师生对于昂热而言，更多是一种工具，屠龙的工具。

　　而从此刻起，昂热将安乐视作了平起平坐的存在。安乐所谓学生的身份，也只是身份。

　　“这是黑卡，持有者能够获取这座学院的最高等级权限。”昂热递过一张纯黑的磁卡，上面没有文字或图案，黑色便是一切。

　　“嚯，大手笔。”副校长惊讶挑眉，“就是大部分校董也没有黑卡，你就这么给出去了？”

　　“抱歉，安乐，我承认我曾对你有所怀疑。”昂热坦然道，“但现在，我愿意向你付出毫无保留的信任。”

　　“苦尽甘来，你也算得学院最高掌控者的一员了。”副校长帮腔道。

　　安乐心说跟相声似的还带捧哏呢。

　　“我希望你能真切地接受我的歉意，所以我同样会去过一次开启鉴别功能后的瓦尔格兰。”昂热淡淡道。

　　“你来真的？”副校长傻眼，昂热可没和他提前通过气，难道要偷偷作假？可靠着多年老友的默契，副校长看出了昂热的坚决，他是真的决定走一遭。

　　“够狠。”副校长嘟囔道，“什么时候？”

　　“现在。”昂热说完，朝英灵殿的拱门走去。

　　“好吧。”副校长耸肩，“这么多年了倒是第一次发觉你有受虐倾向。”

　　英灵殿外，奥丁广场空荡寂寥，教授和学生们都被转移到了较远的安全地带，奥丁雕塑的影子静静投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只有风的声音。

　　元素再度躁动起来。

　　光流汇聚。

　　走出甬道后，安乐一直没有开口，他安静地观察着校长和副校长的态度。对他而言，即便冠上考验的名头，实质上仍是撕破脸的举动。如果战斗不可避免，那就杀出学院。如果维持表面的和平，那就虚与委蛇，见机行事。

　　但没想到的是……

　　安乐低头把玩手中的黑卡，卡片材质坚韧，抚摸上去是磨砂质感。

　　倘若真如昂热所说，黑卡代表着卡塞尔学院的最高等级权限……

　　就算黑卡持有者不止一名，他又为什么要将其交给自己？

　　所谓毫无保留的信任……可笑。

　　在卡塞尔学院之外，安乐还有着御龙卫的背景。给予黑卡，几乎等同于与御龙卫分享卡塞尔学院的权力。

　　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做下如此举动？

　　昂热，究竟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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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外的树林，四双眼睛透过树干和灌木丛间的缝隙，窥视着英灵殿。

　　“校长出来了。”执行部专员小声道，“结束了？”

　　“不，英灵殿入口的炼金矩阵在重新开启。校长转身了，他正进去。”曼施坦因神色凝重，“施耐德你不是说这是考验吗？这次考验的对象换成了校长？”

　　施耐德教授默然不语，他确实没看懂眼前的情况。

　　“或许我猜错了，那不是考验。”他嘶哑道。

　　“诶，我懂了！”古德里安神色恍然，仿佛头顶亮起了感叹号，“北欧神话中，英灵殿被命名为瓦尔哈拉，用于接引阵亡勇士的灵魂，英灵战士们每日战斗训练，持之以恒地打磨杀敌的技艺，以应对诸神黄昏的来临。或许，学院内这座仿自北欧神话的英灵殿，它的作用不是考验，而是见证和接纳，选出龙王复苏后，能够直面四大君主的屠龙勇士……”

　　古德里安越说眼睛越亮，右拳捶左手：“对，就是这样。在校长看来，安乐是和他同一层次的屠龙者，他们正在经历某种类似赐福的仪式，例如赋予某种身份，或是赐予某种力量！”

　　“突然想起来你还是龙族神话历史领域的专家。”曼施坦因点头，“的确是合理的猜想。”

　　“你们的意思是，那名特招的S级新生……”专员不可思议道，“能和校长一样强？”

　　“都是S级，当然在一个层级喽。”芬格尔打了个呵欠，“我说可以放我走了吧，我只是来凑热闹的，谁知道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困死我了。”

　　施耐德不着痕迹地望了眼芬格尔的手。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从英灵殿出来的校长吸引的时候，芬格尔掏出微型相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快门声轻微到被他们的说话声彻底盖过，但施耐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

　　但他没有拆穿。

　　学院论坛的坛主是副校长，而芬格尔是新闻部部长，在论坛上有着管理员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他是副校长的人。

　　而副校长和昂热校长的关系向来和睦，甚至说铁板一块，当年元老会和校董会放出巨大的代价，都没能挖掉这块墙角。

　　但现在看来……

　　施耐德微微皱眉。

　　不知道是芬格尔私自的行为，还是有着副校长的授意。

　　暗潮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