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绝世的龙舞
望着女孩执拗的眼神,安乐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人,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某人暑假时在学校篮球场独自打篮球的孤独身影。
安乐摇摇头。
薇尔莉特明白了安乐的意思。
她缓缓退步,退到宴会厅中央,提裙行礼,随后面向身前的空气,搭出手心。
这是邀约,邀请在场的男士做她的舞伴,随便谁都行,完成这场宣告成人的第一支舞。
然而男士们却散开了目光。
他们还记得安乐当时看向薇尔莉特眼神的温柔与深情。这是他的猎物,贸然上前,只会被那恐怖的龙威撕碎。
薇尔莉特站在原地许久。
谁也没有接受她的邀请,大家都看向安乐。
安乐尴尬地转着眼珠子,要知道他赴宴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顿奢华的自助,顺带按昂热交代的装一波就好,可现在他却似乎搞糟了一位女孩的成人宴。
大厅中央,薇尔莉特孤零零地,保持着伸手邀约的姿态,看着有些可怜。
安乐冲斯宾塞公爵使劲眼神示意。
这可是你女儿啊,女儿和父亲跳一支舞完全符合礼仪,你赶紧去救场啊,否则众目睽睽下,丢的可是你们斯宾塞家族的脸……
然而斯宾塞公爵却面无表情地伫立原地,右手握着笔直的手杖。他没有丝毫动作,冷冷注视着仿若战场上孤立无援的女儿,一如盯着即将哀死的天鹅。
安乐暗暗呲牙,心说我靠你们不会是想要特地讹我找麻烦吧……
天可怜见,他真没想砸场,可这下似乎要把一位大贵族给得罪个彻底,不知道叫他来“装逼”的昂热到底兜不兜得住……
就在安乐胡思乱想的时候,悠扬的旋律蓦然划破寂静。
高台一侧的古典乐团,响起小提琴的独奏。
薇尔莉特搭在半空、纤藕般的手臂垂落。
她像破茧的蝴蝶那样伸展美好的身子,而后翩翩起舞。
竖琴被拨动,音色晶莹如流水,如梦似幻。
宴会厅的灯光黯淡,独照着女孩落叶般轻柔的舞姿。
伴乐忽地停下。
薇尔莉特的舞姿随之顿住,无声无息,安静得近乎寂寥。
她阖眼,缓缓展开双臂。
众人呆滞地凝望,他们眼中,仿佛一头高傲的冰霜巨龙立于空旷的山巅,展开了遮天的双翼。
辽阔而神秘的圆号吹响。
薇尔莉特睁眼,赤金色的眸光洒落,美得仿若玻璃破碎,映出如血残阳。
长笛、管风琴、大提琴、三角钢琴波浪般先后响起,汇聚成血月下汹涌潮汐,掀起排山倒海的奏鸣。
所有人的视界里,宴会厅不见了。
身周是无垠的黑色大海,巨大血月从极远的天际线升起,繁星黯淡,一切皆被蒙上哀红的纱。
血翼的白色巨龙跃出海面,以占据半边夜空的圆月为幕景,跳起绝美的龙舞,危险如死神挥起了镰刀,却又让人不愿离开视线,反而忍不住靠近。
观者无不流下凄然的血泪。
“幻术性的言灵?”安乐发动自身的能力,试图脱离幻境。
血月高悬,龙舞依旧。
没用?
他想起辛莉雅说过,他的能力,目前无法对血缘刻印生效。
所以这是……血缘刻印的效果?
但这血缘刻印不是叫万兵或死亡骑士吗?为什么会生成幻景?
“舞蹈同样可以是一种武器,她在以舞姿演绎龙文。”身旁忽然有男人轻叹,“真是天才,即便是纯血龙类,历史上能做到她这般程度的,亦凤毛麟角。”
安乐猛地回头。
他竟然对有人靠近自己毫无察觉!
一位带着长长鸟喙面具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穿着厚重的长袍大衣,巨大的皮手套下握着木制手杖,打扮得像是欧洲中世纪黑死病时期的瘟疫医生。
“圣宫医学会,奥丁。”瘟疫医生温和地自我介绍,“很高兴见到您,姐夫。”
“你找我做什么?”安乐冷静道。
“提前打个招呼。”瘟疫医生笑笑,“姐夫,不对薇尔莉特心动吗?她不仅是一位完美的女人,更是一柄完美的利剑。纵观三千年,她是血缘刻印·万兵拥有者当中最为优秀的。她有资格成为您的亲侍,承育您的血肉。”
安乐不吃这一套:“小心被辛莉雅听到把你头打爆。”
“嘿,我懂,我懂,大家都是男人嘛。”医生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放心,姐夫,姐姐不在,我们完全可以敞开心扉……”
他的头颅突然爆开。
“敞开你个头!”辛莉雅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别以为我不在,弟弟!”
医生的身影如波纹消散。
前来的并非真身,而是一具凝实的投影。
“姐夫,相信我俩会有相当多的共同语言。”医生低笑的声音回荡耳畔,“回见。”
安乐陷入沉思。
奥丁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不正经,是一种伪装吗?而且为何要进行如此低级的挑拨,意义在哪里?试探自己究竟恢复了多少记忆?还是说借一个接触的机会留下什么刻印之类的东西?亦或是……
安乐眼眉一挑。
薇尔莉特,其实是奥丁的猎物!
思索间,伴乐进入尾声,起舞的少女矮身行礼。
舞曲终了。
众宾客神色木然,依旧沉浸在震撼的绝景中,脸颊上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啪!啪!”
阶梯口,掌声突兀响起。
斯宾塞公爵鼓掌走来,微笑:“做得不错,薇尔莉特,你的手不是用来牵起舞伴,而是握紧足以为武器的东西,这才是执剑人!未来与死亡相伴的血路,你只能独自前行。”
薇尔莉特轻轻点头,面容冷淡。
斯宾塞公爵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铃铛,优雅地晃动手腕。
清脆的铃声将宾客们唤醒,否则他们恐怕将因为无法摆脱幻象,耗尽心神而死在宴会厅上。那样整个欧洲乃至世界的商界政界都会发生一场地震。
“我这是……”
“刚才我看到了什么?”
“是龙吗?我好像看到了龙!”
“究竟怎么回事?”
宾客们惊诧地打量彼此,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情况。
“叮当当当——”
斯宾塞再次摇起铃铛,等到众人将目光全部投聚到他身上,他微笑着推出薇尔莉特。
“重新介绍一下。”他拍拍手,“我的女儿,薇尔莉特·斯宾塞,时隔百年后,斯宾塞家族新的执剑人。”
大家面面相觑,有博学的老者回忆起来,满目震惊,不可置信地呢喃:“执剑人?”
年轻人们敏锐地嗅探到秘闻的气息,纷纷凑近打听,而后关于执剑人的信息在众人间传开,有人沉默,有人恐惧,有人敬畏……
执剑人,隐秘的历史记录中,这个称谓的背后,从来都是尸山血海。
她们是斯宾塞家族最为锋利最为危险的剑,即便巅峰时期的秘党亦不愿捋其锋芒。
回忆薇尔莉特独舞的时刻,宾客们不由得齐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忽然发现,就在刚刚,死亡那么轻柔、那么毫无察觉地,与自己擦身而过。
原来这场所谓的成人宴,不是斯宾塞家族嫡女进入上流社交圈子的仪式,而是雪藏了十八年的绝世刀剑出鞘。古老的斯宾塞家族向整个欧洲乃至世界宣告,他们再度掌握了极致的暴力。
大家暗暗猜测着斯宾塞家族下一步的动态,是要一口气重登昔日鼎盛的权威,还是在执剑人保护下继续积蓄力量……
沉寂中,薇尔莉特迈步,裙裾如云浮落。
众人下意识注目。
她再度来到安乐面前。
安乐心说该不会是想趁势找回场子吧。
“我祖母想要见见你。”薇尔莉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