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这是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怎么不见我五叔和无忌二人？”

　　殷素素笑道：

　　“你五叔和无忌二人去拜访当年的一个老朋友去了，听说那家人还是昔日大理耕樵渔读之一朱子柳的后人。”

　　“五叔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张翠山与屠龙刀有关，不少人都对他虎视眈眈，宇文逸不禁为二人感到一丝担忧。

　　“那倒应该不会，朱家也是武林世家，翠山对其又有救命之恩，何况其来信说是膝下育有一女想要许配给无忌，因此翠山才带无忌过去的。”

　　宇文逸听罢点了点头，若说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既然张翠山不在，宇文逸便也辞别了殷素素回到自己的小院之中。

　　明教，乾坤大挪移，殷离，想到此番下山所遇到的种种事情，宇文逸不得不再思考起来答应黛绮丝是对是错。

　　自己真的应该去成为明教教主吗？

　　若自己真的要走这一步，师父师叔他们又该如何看自己，武当.....明教......

　　心中百转千回，没有半点睡意，宇文逸见窗外月色清辉便起身出门来到白云亭上。

　　“小逸，可是有何烦忧之事？”

　　“太师父！”

　　宇文逸闻声回望，只见张三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

　　“太师父，您出关了！”

　　张三丰自百岁寿宴之后便宣布闭关，没想到自己回来时，张三丰竟然已经出关了。

　　“太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出关了也不让人知会一声？”宇文逸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张三丰摆了摆手，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笑道：

　　“闭关这许多时日，不过是琢磨几套拳脚功夫，到了我这把年纪，再想有什么大进境也难了。倒是你，方才坐在此处愁眉不展，可是下山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宇文逸在张三丰身侧坐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月色如水，洒在师徒二人身上，远处武当山的群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恰如一幅水墨丹青。

　　“太师父，”宇文逸斟酌着言辞，“弟子此番下山，遇到了明教中人。”

　　张三丰眼中光芒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哦”了一声。

　　宇文逸便将自己最初时遇到杨逍，到之后的常遇春，彭莹玉以及众多明教弟子的经历一一将来，以及——最后自己遇到黛绮丝答应对方成为明教教主的事情。

　　张三丰只是细细听着，偶尔抚须点头，却不插一言。

　　待宇文逸说完，亭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夜风拂过，带来山中草木的清香。

　　张三丰忽又笑道：

　　“小逸，你可知太师父年轻时的绰号？”

　　“太师父当年人称‘张疯子’。”

　　“不错，”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当年我在少林寺不过是个打杂的僧人，后来得了觉远大师传授部分九阳神功，又自学拳脚，少林寺那些和尚们便说我偷学武功，要拿我治罪。我一气之下离开了少林，从此浪迹天涯。”

　　“那时候，有人骂我是叛徒，有人说我是疯子，还有人说我不守清规戒律，是个佛门败类。可那又如何？我依旧行我素，问心无愧，几十年后，世人提起我张三丰，不还是叫我一声‘张真人’？”

　　宇文逸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小逸，”张三丰转过头来，“太师父问你，你觉得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自然是行侠仗义、匡扶正道为正，为非作歹、残害忠良为邪。”

　　“那明教呢？明教之人都是邪魔外道吗？”

　　“也不尽然。”

　　张三丰点了点头，又道：

　　“天下之事，岂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明教自波斯传入中土，数百年来虽时有狂悖之举，可宋朝末年，明教又助文天祥抗元，多少教众血洒疆场。这些人，你说他们是邪是正？”

　　“再说我武当，”张三丰叹了口气，“武当七侠名满天下，可俞岱岩当年行事太过刚直，也曾误伤无辜；宋远桥处事圆滑，有时也不免委曲求全。就连我这个老头子，年轻时也做过几件荒唐事。人无完人，门派又岂有完璧？”

　　“太师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三丰拍了拍宇文逸的肩膀，“明教教主也好，武当弟子也罢，这些名头都是虚的。重要的不是你在什么地方，而是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要做什么样的事。”

　　“黛绮丝让你去当明教教主，你若去了，能做什么？你若不去，明教又会如何？”张三丰问道。

　　宇文逸沉吟道：“若弟子去当这个教主，首先便要整顿明教，清除那些为非作歹之人，让明教不再被武林同道视为邪教。其次，明教势大，若能引归正道，对天下百姓也是一件好事。若弟子不去……”

　　“若是被心存恶意之人登上教主之位，恐有祸于天下。”

　　“所以你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天下武林？”

　　听宇文逸如此回答，张三丰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

　　宇文逸苦笑道：

　　“太师父谬赞了，弟子只是觉得，此事因我而起，若因我之故而让武林陷入纷争，弟子于心不安。”

　　“那你就是在想，你若真的当了明教教主，武当派会如何看你？你师父师叔他们又如何自处？”

　　这正是宇文逸最纠结之处。

　　“太师父，弟子正是为此事烦恼。武当派是名门正派，若弟子出任明教教主，恐怕会给武当蒙羞，也会让师父师叔他们为难。”

　　张三丰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望着远处的群山。

　　“小逸，你过来。”

　　宇文逸起身走到张三丰身侧。

　　“你看到了什么？”张三丰指着远处。

　　宇文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群山连绵，层层叠叠，在月色下显得苍茫深远。

　　“弟子看到了武当山的群峰。”

　　“还有呢？”

　　宇文逸仔细看去，忽然发现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淡淡的亮光，似乎是从山外传来。

　　“那是……山下人家的灯火？”

　　张三丰笑了：“不错，那是山下百姓的灯火。武当山再高，也高不过天；我们这些练武之人再强，也强不过人心。但有一点，站得高了，才能看得远。”

　　他转过身，看着宇文逸：“小逸，太师父活了百年，见过太多的是非恩怨。少林武当，峨眉昆仑，这些门派之间的争斗，说到底不过是争一个‘名’字。可真正的大道，不在这些门派之间，而在天下苍生。”

　　“你若能通过明教，让那些教众弃恶从善，让天下少一些纷争，多一些太平，那便是功德无量。至于旁人说什么，管他作甚？”

　　张三丰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

　　“可武当这边……”

　　“武当永远是你的家，”张三丰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你将来做什么，只要你不违背侠义之道，不伤害无辜之人，武当派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放手去做吧，小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