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上
宇文逸虽应下黛绮丝之请,助她夺取乾坤大挪移心法,但这等大事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次日清晨,天色初明,宇文逸正自院中吐纳练气,忽见宋远桥门下一名弟子匆匆登门,道是师伯相邀。
宇文逸心知宋远桥必有要事,当即整了整衣襟,快步赶了过去。
进得厅堂,只见宋远桥正坐于椅上,手边搁着一封书信,见宇文逸进来,脸上登时露出欢喜之色,笑道:
“是小逸啊!”
“师伯!”
宋远桥将那书信递将过来,口中道:
“你且看看。”
宇文逸连忙接过,拆开细览,方知是昆仑派何太冲夫妇遣人送来,意欲邀请他前往昆仑山,一同研习两仪心法。
宋远桥见他看完,面色沉吟,不禁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小逸?”
原来昆仑派弟子前来送信之时,曾特意叮嘱,非得宇文逸亲启不可。
宋远桥还道出了什么大事,待听说是邀他切磋武学、交流心得,不由得释然一笑,抚须道:
“武学一道,多与同道切磋琢磨,原是好事。况且你这一路往昆仑山去,正好还能见着你五叔他们。”
“五叔他们也在昆仑山么?”
“不错。”宋远桥点头笑道,“翠山带着无忌,如今住在朱武连环庄,那庄子便在昆仑山坳西北不远处,你上山途中稍一绕路便到。也不知你五叔对那朱家的姑娘可还满意……”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望着宇文逸,笑意更深了几分,
“逸儿,你看无忌如今都开始张罗婚事了,不知你什么时候也给师伯带来一个惊喜啊?”
宇文逸一怔,随即有些窘迫,忙道:
“师伯,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不也还没给青书师兄操办么?”
宋远桥哈哈一笑,伸指虚点着他,道:
“呵,你这小子,倒敢反问起师伯来了?虽说此事不急,却也还是早早定下为好。你年岁也不小了,整日里东奔西走,身边莫非就没有合意的姑娘?”
他这话说得随意,目光却带着几分促狭,直盯着宇文逸不放。
宇文逸只觉脸上微微发热,心知再留下去,只怕师伯还要说出更叫人招架不住的话来,当下胡乱拱了拱手,道:
“师伯,弟子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这孩子.....”
看着宇文逸离开的方向,宋远桥摇头失笑,这些年来,宇文逸为武当做了太多太多,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个人私事。
是宋远桥同俞莲舟等人,也常觉武当亏欠这孩子太多太多,想要补偿,却又不知从何入手。
宋远桥心中暗忖:也不知小逸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待得闲时,我和莲舟须得替他多多留意才是。
宇文逸却不知师父与师伯们已在为他操心终身之事。
此时他早已下了武当山,一路向西,纵马而行。
重新踏上当年去往天山的那条旧路,行至与周芷若初遇之处,但见道旁杨柳依依,江水潺潺,景物依稀如昨,人却已各分东西。
宇文逸心中不由一动,暗想:
也不知她如今过得如何,当初将她一人留在那里,终究是放心不下,此番路过,该当去瞧瞧才是。
这一次宇文逸不曾走水路,只沿着陆路而行。
一路上但见田畴荒芜,村落凋敝,百姓流离失所,不时有溃兵游勇四处劫掠。
这一日,正行之间,忽见前方尘头大起,一队元军正驱赶着百姓,烧杀抢掠,眉头一皱,纵身上前,长剑出鞘,但见剑光如匹纵横飞舞,片刻之间,数十名元军已是尸横就地。
缓缓拭去剑身上的血迹,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烽烟,不由轻声叹道:
“看来各地起义的义军,声势是越来越浩大了。”
一路行来,宇文逸所见到的起义军着实不少,只是这些人多半是贫苦百姓揭竿而起,甲胄不全,器械简陋,虽有抗暴之心,却无严明之法。
有的占山为王,有的结寨自保,行事之间,难免带了几分落草为寇的习气。
宇文逸瞧在眼里,心中暗叹:这般各自为战,终非长久之计。
天色将晚,宇文逸远远望见了城郭的轮廓,走近城门,只见几个元兵歪戴着毡帽,懒洋洋地搜检往来百姓,时不时从老农的担子里摸出几个鸡蛋揣进怀里。
宇文逸不愿多生事端,便趁着暮色掩映,施展轻功从城西矮墙处翻了过去。
濠州城内比他想得要热闹些,街面上虽不及襄阳等大城市繁华,但往来商贩的吆喝声混着马嘶驴鸣,倒也有几分生气。
宇文逸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铺,要了一碗羊肉汤两张饼,正低头吃着,忽听得隔壁桌上两个行商模样的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没有?城北张家庄昨夜丢了六头牛。”
“又是乱兵干的?”
“谁知道呢。现在这年月,牛可比人值钱多了。要我说啊,是那些个红巾军的人干的,他们被打散之后藏在四乡八镇,没了粮饷,可不就得偷鸡摸狗。”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两人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便听不真切了。宇文逸眉头微皱,摇了摇头,继续吃饼。
出了饭铺,天色已经全黑,宇文逸本想找家客栈歇下,但不知怎的,方才那行商的话总萦绕在心头。
想到这里,宇文逸脚下便转了方向,朝城北走去。
濠州城北比城南冷清得多,多是些破旧的土坯房,住的大都是穷苦人家。
今夜月色倒是很好,照得田间小路明晃晃的,宇文逸走在田埂上,耳中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有人压低嗓音在说话,中间还夹杂着牛低沉的哞叫。
循声而去,绕过一片小树林,宇文逸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庙。
庙前的空地上,月色朦胧,但见三五条人影,正围着一件什么东西手忙脚乱。
凑近瞧时,原来是一头大黄牛,被几个汉子摁住了角、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还拴着两头小牛,正哞哞地叫得凄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