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稳定下来之后，林墨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乔伊。

　　不是因为他急着报复。是因为乔伊不会放过他。账清了，但恩怨没清。乔伊的手下还在东区晃悠，还在威胁商户，还在提醒所有人——这块地以前是乔伊的。只要乔伊还在南区一天，林墨就永远只是“米奇新收的那个小孩”，而不是“管东区的人”。

　　林墨不想等。他要让乔伊自己犯错，让米奇来收拾他。

　　周一晚上，林墨把泰和卡特叫到了酒吧后厨。三个人挤在那间狭小的厨房里，灯光昏黄，胖厨子已经下班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洋葱和油烟的味道。

　　“乔伊的事，我们要动。”林墨开门见山。

　　卡特放下手里的电工手册。“怎么动？”

　　“不是我们动。是让米奇动。”林墨把笔记本翻开，翻到乔伊的那一页，“泰，你把你查到的乔伊的路线、时间、人手再说一遍。”

　　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扶了扶眼镜，开始念。

　　“乔伊每周二和周四收钱。周二走东区，周四走西区。下午三点出门，五点收工。每次带两个人——吉米和托尼。吉米开车，托尼坐副驾驶。乔伊坐后排。路线固定：东区从主街开始，沿橡树街、榆树街、马丁·路德·金大道，最后到教堂附近结束。西区从贝尔蒙特街开始，到联合大道结束。”

　　“车呢？”林墨问。

　　“一辆黑色的旧雪佛兰，车牌号我记下来了。停在南区汽车旅馆后面的停车场。乔伊住二楼二零八房，窗户对着停车场。他每天晚上八点左右出门，去红狐狸酒吧待到凌晨。周末有时候去赌场。”

　　林墨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手下有多少人？”

　　“核心的七个。吉米、托尼，还有五个不怎么露面的。外围的十来个，大多是跑腿的，不值一提。”

　　“武器呢？”

　　泰翻了翻纸。“托尼有把左轮，吉米带刀。乔伊自己不带枪，但车里有一把放在手套箱里。”

　　林墨点了点头。泰的情报很全。这些信息花了他好几天的时间，每天蹲在街上，跟着乔伊的人，记录他们的活动。没人会注意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他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大学生。

　　“卡特，你明天去东区，把那几家还在犹豫的商户再走一遍。告诉他们，乔伊的人不会再来了。如果他们不信，你就说米奇说的。”

　　“要是他们还问呢？”

　　“让他们打米奇电话。你给他们号码。”

　　卡特咧嘴笑了一下。他知道米奇的电话不是随便给的，但林墨这么说，说明米奇已经默许了。

　　“泰，你继续盯着乔伊。我要知道他下周的每一分钟在干嘛。什么时间出门，什么时间回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能记多少记多少。”

　　泰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行。”

　　两个人走了。林墨一个人坐在后厨，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张图。东区、西区、乔伊的路线、米奇的地盘、米尔科维奇家的位置。他画了擦，擦了画，最后画出了一张南区的地图。不是街道地图，是势力地图。

　　乔伊的地盘像一块被啃过的饼，东边缺了一块——被米奇剥走了。西边还在他手里，但米奇随时可以再剥。乔伊不是不知道，但他不敢跟米奇翻脸。米尔科维奇家的名字在南区比警察好使。

　　林墨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要的不是乔伊的地盘，是乔伊这个人从南区消失。只要乔伊还在，林墨就永远只是一个“帮米奇收账的小孩”。乔伊倒下了，空出来的位置，林墨想坐。

　　不是做毒贩，是做那个“管收账的人”。米奇不缺打手，他缺的是会算账、会办事、不惹麻烦的人。林墨就是那个人。

　　周二下午，林墨没有去东区收账。他让卡特去了。他蹲在乔伊的路线上的一个拐角处，想亲眼看看乔伊是怎么收钱的。

　　三点十分，那辆黑色雪佛兰出现在主街上。吉米开车，托尼坐副驾驶，乔伊坐后排。车开得不快，每到一个商户门口就停一下。托尼下车，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有时候是乔伊自己下车，有时候是吉米。三个人轮流，看起来很有默契。

　　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乔伊在车上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不是在打电话，是在看什么东西。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林墨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但记下了这个细节。

　　五点，乔伊收完钱，车开回了汽车旅馆。林墨跟了过去，蹲在停车场对面的巷子里。乔伊下了车，吉米和托尼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上了二楼。二零八房的灯亮了，窗帘拉上了。

　　林墨等了半个小时，没人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回到酒吧，卡特已经回来了。他把收上来的钱放在吧台上，泰正在数。

　　“多少？”林墨问。

　　“东区二十户，全交了。总共一千五百二十。”泰把钱分成两摞，“米奇的八成，一千二百一十六。你的两成，三百零四。”

　　林墨接过自己那摞，塞进口袋。“卡特，你的工资。”他掏出三十块，递给卡特。又掏出三十块，递给泰。

　　“还有一件事。”卡特说，“今天收钱的时候，有个商户问我，乔伊的人会不会来找他麻烦。我说不会。他说乔伊的人上周来过，警告他不许给米奇的人交钱。”

　　“哪一家？”

　　“主街的便利店。”

　　林墨记住了。“明天我去一趟。”

　　周三上午，林墨去了主街的便利店。就是那家他第一次收钱时很爽快的老头。老头正在看报纸，看到林墨进来，放下报纸。

　　“钱交了。”老头说。

　　“我知道。我不是来收钱的。”林墨站在柜台前，“乔伊的人上周来过？”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来了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胖子。他们说如果我再给你交钱，就砸我的店。”

　　“你怕不怕？”

　　“怕。但米奇比乔伊大。我给米奇交钱，米奇会保我。我给乔伊交钱，米奇也会来找我。”老头叹了口气，“南区就是这样。谁大听谁的。”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推到老头面前。“乔伊的人再来，打这个电话。我十分钟到。”

　　老头看了看纸条，收进了抽屉。

　　林墨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

　　乔伊的人在搞小动作。不是大动作，是小动作。威胁商户、散布谣言、让人以为东区还是他的地盘。这些小动作伤不了林墨，但会让商户犹豫。商户一犹豫，钱就不好收。

　　林墨需要让商户知道，乔伊的威胁是空话。怎么证明？让乔伊的人不敢再来。怎么让他们不敢再来？让米奇出面。

　　但米奇不会为了一个小便利店出头。林墨需要自己解决。

　　他想到一个人——托尼。

　　托尼是乔伊手下最能打的，也是最有脑子的。他跟着乔伊干了三年，见过不少事。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米奇在削乔伊的地盘。他还在乔伊手下干活，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去处。

　　如果林墨能让托尼倒戈，乔伊就少了一条胳膊。

　　但托尼不是卡特。托尼是成年人，有经验，有脑子，不会为了几十块钱就换东家。林墨需要给他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条件。

　　林墨回到酒吧，把泰叫过来。

　　“托尼。乔伊手下的那个打手。你帮我查一下他。住在哪，有没有老婆孩子，有没有欠债，有没有什么把柄。”

　　泰扶了扶眼镜。“你想收他？”

　　“我想知道他值不值得收。”

　　泰没多问，转身走了。

　　林墨坐在后厨，翻开笔记本。在乔伊的那一页，他写了一个名字：托尼。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周四，泰回来了。他带了一叠纸，上面记满了托尼的信息。

　　“托尼·布朗，三十五岁，南区本地人。住在南区橡树街一零二号，一栋公寓楼的一楼。他跟他母亲住在一起，母亲有糖尿病，每个月要花不少钱买药。”

　　“他有老婆吗？”

　　“没有。但有一个女朋友，在超市上班。两个人在一起两年了，没有孩子。”

　　“欠债呢？”

　　泰翻了翻纸。“他欠了信用卡公司大概三千块，拖了两年没还。还欠了一个当铺五百块，用他的左轮手枪抵押的。”

　　“把柄呢？”

　　“他三年前打过一个人，差点把人打死了。那个人现在还在医院里，半身不遂。乔伊帮他摆平了，花了不少钱。所以托尼一直跟着乔伊，是因为欠他人情。”

　　林墨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欠债、母亲生病、欠乔伊人情——这些都是筹码。不是用来威胁托尼的，是用来收买他的。

　　“你帮我约托尼。不要说是我，就说有人想见他。地点在阿尔比恩酒吧，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托尼不是卡特。”

　　“确定。他不会在米奇的酒吧里动手。”

　　泰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五下午三点，托尼准时出现在阿尔比恩酒吧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他扫了一眼酒吧里，看到林墨坐在角落的卡座上，脸色沉了下来。

　　“是你找我？”

　　林墨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托尼没有坐。他站在卡座旁边，双手抱胸。“你想干嘛？”

　　“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托尼的脸色变了。他的拳头握紧了，但没有挥出来。“你别动我妈。”

　　“我不动你妈。我只是知道她身体不好，每个月要花不少钱买药。你欠信用卡三千块，当铺五百块，你拿什么还？”

　　托尼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调查我？”

　　“我了解你。不是调查。”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坐了下来。他坐在林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帮我做事。”

　　“帮你？你一个小孩？”

　　“不是帮我。是帮米奇。”林墨看着他的眼睛，“乔伊的日子不长了。你跟着他，没有前途。你帮米奇做事，你的债清了，你母亲的药费有人管，你也不用再担心乔伊的人找你麻烦。”

　　托尼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怎么保证？”

　　“米奇说的话就是保证。你不信我，你信他。”

　　托尼又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我要想想。”

　　“不用想太久。乔伊的事，下周就会有结果。”

　　托尼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动我妈。”

　　“不会。”

　　托尼走了。林墨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泰从吧台后面走过来，坐在托尼刚才坐的位置上。“他会答应吗？”

　　“会。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他告诉乔伊呢？”

　　“他不会。告诉乔伊对他没好处。乔伊能给他什么？欠债还不清，母亲的药费没着落。跟着米奇，他什么都有。”林墨放下杯子，“他不是忠心，他是没得选。现在我给他选了。”

　　泰没再说话。

　　林墨站起来，走到吧台前。凯夫在擦杯子，看到他，没说话。

　　“凯夫，月底有几笔钱会到。你帮我盯着。”

　　“知道了。”

　　林墨走出酒吧。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他走在南区的街道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乔伊的事，下周就会有结果。不是林墨动手，是米奇动手。林墨只需要把刀递到米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