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没有让林墨等太久。

　　周六早上，林墨的手机响了。托尼的号码，林墨存的名字是“T”。电话那头，托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谁听见。

　　“我想好了。我跟你干。但我有条件。”

　　“说。”

　　“我的债，你要帮我清。信用卡三千，当铺五百。我妈的药费，每个月两百。你出。”

　　林墨没有犹豫。“米奇出。不是我。”

　　“都一样。你能让米奇出就行。”

　　“还有呢？”

　　“我不要跟乔伊正面冲突。他帮过我，我不想动手打他。”

　　“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在哪里收钱，货藏在哪里，账本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搞他？”

　　“米奇要搞他。我只是递刀。”

　　托尼又沉默了一会儿。“周二下午，他收完钱之后，会去红狐狸酒吧。钱放在车后备箱里，一个黑色的运动包里。账本在他住的地方，二零八房的床头柜抽屉里。货在……”托尼停了一下，“在洗衣店后面的那个废弃车库里。他把货藏在废弃车的后备箱里，那辆车是红色的，没有轮子，用砖头垫着。”

　　林墨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还有呢？”

　　“周二晚上，他会去见一个俄罗斯人。谢尔盖的人。谈一笔新生意。地点在工业区的一个仓库里。”

　　“什么时间？”

　　“晚上十点。”

　　“几个人？”

　　“他一个人去。不带人。”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这是最好的机会。乔伊一个人，去见俄罗斯人，没有手下，没有武器。如果米奇在这个时候动手，乔伊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你确定？”

　　“确定。我亲耳听到他打电话。”

　　“行。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消息，打我电话。”

　　林墨挂了电话，把信息整理了一遍。周二下午，收钱，钱在后备箱。账本在床头柜。货在废弃车库。周二晚上十点，一个人去见俄罗斯人。

　　他把这些信息写在一张纸上，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去了米尔科维奇家。

　　米奇在客厅里，歪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曼迪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林墨看了一眼曼迪，米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曼迪说：“出去。”

　　曼迪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米奇喝了一口啤酒。“什么事？”

　　林墨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米奇。米奇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完之后，他把啤酒瓶放在地上，坐直了身体。

　　“你从哪弄的？”

　　“乔伊身边的人。”

　　“谁？”

　　“托尼。”

　　米奇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收了托尼？”

　　“他愿意跟你干。”

　　米奇又看了一眼那张纸。“这些东西，你核实过？”

　　“钱和账本，周二下午可以核实。货，现在就可以核实。车库在洗衣店后面，一辆红色的废车。”

　　米奇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习惯性的动作。他转过身，看着林墨。

　　“你想让我怎么做？”

　　“周二晚上十点，他一个人去见俄罗斯人。你派人跟着他，或者提前在仓库里等着。他手里没有武器，没有手下。你抓到他的时候，钱和货都在，他赖不掉。”

　　米奇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怕他跑？”

　　“他不会跑。他以为没人知道他周二晚上要去哪。”

　　米奇走回躺椅边，坐下来。他拿起啤酒瓶，发现空了，扔到一边。

　　“你跟我一起去。”

　　林墨愣了一下。“我去？”

　　“你去。你找到的线索，你亲手收尾。”

　　林墨看着米奇的眼睛。米奇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给他机会。收尾的人，在米尔科维奇家的规矩里，是有资格分地盘的人。

　　“行。”

　　米奇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钥匙，扔给林墨。“这是工业区那个仓库的钥匙。我去年租的，一直没用。你周二白天去踩点，看看环境。晚上十点，我会带人在外面等。你进去，确认乔伊在里面，然后开门让我们进来。”

　　林墨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铁质的，冰凉的，带着米奇的体温。

　　“就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你不是要位置吗？位置不是坐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林墨把钥匙塞进口袋。“我知道了。”

　　走出米尔科维奇家，曼迪靠在门口的墙上，双手抱胸。她看到林墨出来，歪着头看他。

　　“米奇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跟他走得很近。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

　　曼迪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小心点。南区吃人不吐骨头。”

　　“你上次说过。”

　　“说两次你才能记住。”

　　林墨没再说话，走了。

　　周日上午，林墨去了工业区的那个仓库。仓库在南区的最南端，靠近铁路，周围是废弃的厂房和荒地。铁皮屋顶生锈了，墙上爬满了藤蔓，门上挂着一把新锁——米奇换的。林墨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仓库不大，大概两百平米，空荡荡的，地上有灰尘和老鼠屎。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墙上有一扇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林墨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了看。街道很窄，两边是废弃的厂房，晚上不会有路人。仓库只有一个门，没有后门。如果乔伊进来了，门被堵住，他跑不掉。

　　林墨在仓库里走了一圈，记住了每一个角落。然后他锁上门，走了。

　　下午，他去找了托尼。

　　托尼在他的公寓里，一个人。他母亲出去了，女朋友上班了。托尼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看到林墨进来，没有起身。

　　“周二晚上，米奇会在仓库外面等。我进去确认乔伊在里面。你不用来。”

　　托尼点了点头。“你小心点。乔伊虽然不带枪，但他身上有刀。”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托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林墨，“这是乔伊房间的钥匙。我趁他不在的时候配的。周二下午，你可以进去拿账本。”

　　林墨接过钥匙。“钱呢？”

　　“钱在后备箱。车钥匙在乔伊身上。你拿不到。但米奇的人可以拿到。”

　　林墨把钥匙收好。“谢了。”

　　他转身要走。托尼喊住了他。

　　“亚历克斯。”

　　林墨停住。

　　“乔伊不是坏人。他只是贪。你别搞死他。”

　　“不死。让他离开芝加哥就行。”

　　托尼没再说话。

　　周二下午，林墨按照计划行动。

　　他先去了南区汽车旅馆。二零八房，乔伊的房间。他用托尼配的钥匙打开了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床头柜。林墨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翻了翻。账本。上面记着乔伊每一笔收入——保护费、毒品、放贷。日期、金额、名字，清清楚楚。

　　林墨把账本塞进外套内袋，关好抽屉，锁上门，离开了。

　　然后他去了洗衣店后面的废弃车库。车库的门没锁，只是用铁丝拧着。林墨解开铁丝，拉开门。里面停着几辆废车，其中一辆红色的，没有轮子，用砖头垫着。他走到红色废车旁边，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包白色的粉末，还有一小袋药丸。

　　林墨看了一眼，把袋子放回去，关好后备箱，锁上车库门。

　　证据确凿。钱、货、账本，都在。

　　他回到酒吧，把账本放在后厨的案板上。泰和卡特都在。林墨把账本翻开，让他们看。

　　“这是乔伊的账本。记录了每一笔收入。米奇拿到这个，乔伊就完了。”

　　卡特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你从哪弄的？”

　　“他房间里。”

　　“他不发现？”

　　“他不会发现。他以为没人敢进他的房间。”

　　泰翻了翻账本。“这里面有好多名字。有些是米奇的人。”

　　“所以这个账本不能给米奇看。”林墨把账本合上，“只能给米奇看一部分。让他知道乔伊在搞什么，但不能让他知道谁在跟他做生意。”

　　泰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抄一份。把米奇的人的名字删掉，把其他的给他。”

　　林墨花了一个小时，把账本上的内容抄在一本新的笔记本上。他删掉了所有可能牵连米奇手下的人的名字，只留下那些无关紧要的商户和几个小毒贩的名字。然后他把原版账本藏在了酒吧后厨的夹层里——胖厨子永远不会翻到的地方。

　　晚上九点半，林墨到了工业区的那个仓库。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他躲在仓库对面的一个废弃厂房里，透过窗户盯着仓库的门。外面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铁路边的信号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九点四十五，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出现在街道尽头。车灯关着，缓缓驶来。林墨认出了那辆车——乔伊的车。车停在仓库门口，乔伊一个人下了车。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插在口袋里，四处看了看，然后推门进了仓库。

　　林墨没有动。他等了五分钟，确认乔伊没有出来，然后从废弃厂房里出来，走到仓库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乔伊手机的光。乔伊站在仓库中间，正在打电话。他看到林墨进来，脸色变了。

　　“你他妈怎么在这？”

　　林墨没有回答。他把门打开，朝外面挥了挥手。

　　米奇带着三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托尼不在，是米奇手下的另外三个人，林墨没见过。他们走进仓库，站在米奇身后。

　　乔伊的脸白了。他看了看米奇，又看了看林墨。

　　“米奇，我……”

　　米奇没有说话。他走到乔伊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乔伊没躲，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你动我的地盘。”米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乔伊的耳朵里，“你动我的人。你吃回扣。你以为我不知道？”

　　乔伊的嘴唇在发抖。“米奇，我错了。我……”

　　米奇又是一巴掌。“钱在哪？”

　　“后备箱。黑色的包。”

　　米奇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个人出去了，几分钟后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回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现金。

　　“货呢？”

　　“洗衣店后面的车库。”

　　米奇看了林墨一眼。林墨点了点头。

　　米奇转过身，看着乔伊。“你还有三天。三天之内，滚出芝加哥。别让我再看到你。”

　　乔伊低着头，不敢说话。

　　米奇转身走了。他的手下拎着钱，跟着走了。林墨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账本在我这里。你跑也没用。”

　　乔伊没有回答。

　　林墨走出仓库，锁上了门。夜风很冷，他把夹克拉链拉到顶。米奇的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账本抄件和乔伊房间的钥匙。乔伊的事，今晚就结束了。不是林墨动的手，是米奇动的手。但刀是林墨递的。

　　他往阿尔比恩酒吧走去。路上经过那家废弃的便利店，乔伊的“办公室”已经完全空了，连招牌都被拆了。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扬起来。

　　林墨没有停留。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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