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走了。

　　消息在南区传得很快。周三早上，林墨去东区收钱的时候，便利店的老板已经在议论了。“听说乔伊跑路了。”“不是跑路，是被米奇赶走了。”“反正以后不来了。”

　　林墨没有参与议论。他收了钱，在名单上打勾，走人。十三家，全交。比上周还快。商户们不是突然有钱了，是知道风向变了。

　　回到酒吧，泰已经在后厨等着了。他把收上来的钱码好，推过来。“一千六。比上周多一百。”

　　林墨看都没看，直接把钱分成两摞。“米奇的送去，我的留下。”

　　泰没动。“你不想知道米奇拿多少？”

　　“不想。知道多了心烦。”

　　泰笑了一下，把米奇的那摞装进信封。

　　卡特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托尼让我给你的。”林墨接过来，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址。乔伊原来手下的七个人，三个跟乔伊走了，两个跑了，还有两个留在南区——一个叫里昂，一个叫丹特。

　　“托尼说这两个人想见你。他们想留下来干。”

　　林墨把纸条折好。“让他们下午来。”

　　下午两点，里昂和丹特出现在阿尔比恩酒吧门口。里昂三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疤。丹特更年轻，二十三四，胖乎乎的，看起来不像混黑帮的。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在等林墨叫他们。

　　林墨从卡座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进来。”

　　里昂先走进去，丹特跟在后面。三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卡特站在吧台边，没有过来。泰在后厨，没出来。

　　“托尼说你们想留下来。”林墨看着他们两个。

　　里昂点头。“乔伊走了。我们没地方去。”

　　“你们能干什么？”

　　“收账。看场子。跑腿。”里昂说，“丹特会开车，我会打架。”

　　林墨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米奇不缺打架的人。他缺会算账的人。”

　　里昂愣了一下。“我不会算账。”

　　“丹特呢？”

　　丹特摇了摇头。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你们一人十块。去买两杯咖啡，喝完就走吧。”

　　里昂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林墨会这么直接。丹特低着头，不敢说话。

　　“等一下。”林墨把钱收回来，“你们真想留下来？”

　　里昂点头。

　　“行。那你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干。东区还有几条街我没管，你们去收。收上来的钱，我拿四成，你们拿六成。干得好，再加。”

　　里昂和丹特对视了一眼。“几条街？”里昂问。

　　“三条。住户不多，商铺也不多。一个月大概能收八百。你们拿六成，四百八。一个人二百四。”

　　里昂想了想。“行。”

　　“别搞事。别打人。别吓人。收不到就回来跟我说，我去收。”

　　两个人站起来，走了。

　　卡特走过来，坐在林墨对面。“你真让他们去收？”

　　“试试。不行再换。”

　　“你不怕他们吞钱？”

　　“他们不敢。他们没地方去，只有我这里能待。吞了钱，米奇会找他们。他们不傻。”

　　卡特没再说话。

　　晚上，林墨去了米尔科维奇家。

　　米奇在客厅里，歪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茶几上放着乔伊的那个黑色运动包，拉链开着，里面全是钱。

　　“坐。”米奇指了指沙发。

　　林墨坐下来。米奇喝了一口威士忌，盯着他看了几秒。

　　“乔伊走了。他那些地盘，你打算怎么管？”

　　“东区我已经在收了。西区还没动。”

　　“西区比东区大。商户多，油水也多。你能收得过来？”

　　“能。我有三个人了。卡特、泰、托尼。还有两个刚来的，里昂和丹特。”

　　米奇挑了一下眉毛。“你收了托尼？”

　　“他自己来的。”

　　米奇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那种“你小子真有两下子”的笑。

　　“西区我交给你。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账。”

　　“行。”

　　米奇从运动包里拿出一叠钱，扔到林墨面前。“这是你的。”

　　林墨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还有别的事吗？”

　　“有。乔伊走了，但他的货还在。那批货，谢尔盖的人想要。你知道谢尔盖吧？”

　　“知道。俄罗斯人。”

　　“对。谢尔盖的人来找过我，问能不能把乔伊的货给他们。我说货不在我手里。他们问在谁手里，我没说。”

　　林墨看着米奇。“你想让我把货给他们？”

　　“不想。但我不想得罪俄罗斯人。所以你自己决定。货在你手里，你处理。别牵扯到我。”

　　林墨沉默了几秒。乔伊的货在洗衣店后面的废弃车库里，价值不菲。如果给谢尔盖的人，他可能拿到一笔钱，但也可能被俄罗斯人盯上。如果不给，谢尔盖的人会来找他。

　　“我考虑一下。”

　　米奇点了点头，拿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林墨站起来，走了。

　　走出米尔科维奇家，曼迪在门口等他。她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米奇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最近变了很多。”曼迪看着他，“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欠别人钱。现在别人欠我钱。”

　　曼迪笑了一下，把烟夹到耳朵后面。“你小心点。南区的人不习惯看到别人爬得太快。”

　　“你上次也说过。”

　　“说三次你才能记住。”

　　林墨没再说话，走了。

　　回到酒吧，后厨的灯还亮着。泰坐在塑料凳子上，在看乔伊的账本原版。

　　“你回来了。”泰抬起头，“我算了一下。乔伊的货大概值五万。如果卖给谢尔盖的人，能拿到三万左右。他们抽成高。”

　　“如果不卖呢？”

　　“不卖的话，你可以自己散。但你没有渠道。米奇不会帮你散，托尼也不会。你只能卖给谢尔盖。”

　　林墨坐下来。“三万块。不少。”

　　“也不少麻烦。”泰合上账本，“谢尔盖的人知道你手里有货，以后会一直找你。你卖给他们，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你不卖，他们觉得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泰想了想。“把货给米奇。让他处理。你什么都不要。”

　　林墨看着泰。“三万块，什么都不要？”

　　“三万块买米奇的信任。值。”

　　林墨沉默了很久。泰说得对。三万块不算少，但米奇的信任比三万块值钱。乔伊走了，西区空出来了，米奇把西区交给林墨。那是每个月至少几千块的收入，长期的，稳定的。为了三万块丢掉西区，不划算。

　　“明天我去找米奇。把货给他。”

　　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林墨一个人坐在后厨，翻开乔伊的账本原版。里面记着很多名字，有些是米奇的人，有些是其他帮派的人，有些是普通商户。他把账本合上，塞进夹层里。

　　这本账本，比那批货值钱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前厅。凯夫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维不在。

　　“凯夫，月底有几笔钱会到。你帮我盯着。”

　　“知道了。”

　　林墨走出酒吧。夜色很深，路灯没亮，只有远处教堂那盏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南区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垃圾、尾气、廉价酒精。但这一刻，他觉得没那么难闻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叠钱。米奇给的，没数，但够厚。

　　乔伊走了。西区到手了。托尼、里昂、丹特、卡特、泰——他有了自己的人。虽然不多，但够用。

　　林墨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