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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老仓库

地下结社回忆录 作家IgmSbe 3068 2026-04-25 23:40

  经过漫长而憋屈的暗中查探,杜克终于用他“昂贵”的方式确认了——西港那片旧周转仓,绝对有问题。

  这事儿想起来就有点讽刺。那片仓库区,距离他最早发迹、也是最熟悉的码头治安片区,其实并不远。两瓶劣质啤酒,加上一瓶走私来的、标签都快磨没了的“上好”朗姆酒,他就从负责那片区域的、一个混吃等死的治安员嘴里,撬出了实情。

  没有传闻中那么神秘——没有半夜鬼哭,没有血肉怪物,没有巫师聚会。但确实有种让人不安的“影响”。最近几个月,好几个轮班去看守仓库的工人,都出了“问题”:有的原本老实巴交,突然变得暴躁易怒,回家打老婆孩子;有的精明的记账员,开始犯一些低级错误,甚至把钱算错;还有个老光棍,突然宣称自己看到了“神启”,要把所有家当捐给一个谁也没听过的野鸡教派……

  “都说是中邪了,或者吸了啥不干净的东西。”那治安员醉眼朦胧,打着酒嗝,“上头让压着,别外传,影响不好。反正……那地方邪性,能不去最好别去。”

  杜克听得心里发毛。不是那种直面刀枪的恐惧,而是一种更阴冷、更渗透骨髓的不安——能悄无声息改变人心性、扭曲判断的东西,往往比看得见的怪物更可怕。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深入,或者干脆把这烫手山芋想办法扔给民兵团的时候,一个他几乎快忘了的“小鸟”带来了新消息。

  来人是个洗衣工,佝偻着背,手指被碱水泡得发白起皱。他是杜克早年布下的线人之一,靠给贵族家浆洗衣服,从侍卫的闲谈、衣物上的痕迹比如香水、泥土、甚至偶尔沾上的不明污渍中获取零星信息。他的小儿子阿加,是最机灵的一个,也帮着跑腿传信。

  “杜克老爷,那小子的事情不用管了,明年我又会有一个孩子了。”洗衣工的声音嘶哑,眼神浑浊。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阿加是他最聪明的孩子,但不是唯一的。上面有哥哥姐姐要成家,下面有弟弟妹妹要吃饭,悲伤是奢侈品,时间会抹平一切,生活还得继续。他这次来,是因为在清洗某位旧贵族管家的制服时,听到了一点东西。

  “有两位老爷,好像也注意到西边仓库不太对劲了。”洗衣工压低声音。

  杜克精神一振!旧贵族!这些盘踞本地几百年的地头蛇,家族里总有些流传下来的奇闻异录、偏方秘法,对付“异常”,他们或许没有现代技术,但说不定有些土法子或者祖传的知识!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合作伙伴!不,是送上门的刀和盾!

  他以最快速度,通过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一位同样落魄、但消息灵通的旧贵族掮客,辗转联系上了那两位目标。

  第一位,古塔尔。一个典型的本地土著姓氏,在周围贵族都忙着把家族名字改成更“国际化”、“更联邦化”的潮流下,还顽固保留着原名,本身就透着古怪和某种坚持。杜克打听过,古塔尔家族早已没落,只剩下一小块贫瘠的庄园和空头爵位,日子紧巴。

  第二位,阿帕诺加。这名字一听就是生造的联邦风格,据说是他祖父那代为了巴结当时的联邦总督改的,结果马屁拍在马腿上,家业也没落得更快。现在也是守着点祖产,勉强维持体面。

  两位都是旧贵族中的“破落户”,比上不足,比下……也就比平民多点虚名和几件撑场面的旧家具。但他们有杜克最需要的东西:对本地神秘传说的了解,或许还有对付“异常”的经验或家传器物,以及,急于改变现状的野心。

  会面安排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后院。杜克到的时候,古塔尔和阿帕诺加已经在了。古塔尔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眼神警惕;阿帕诺加则有些发福,穿着过时但浆洗得笔挺的西装,努力维持着“绅士”派头,但眉宇间的焦虑挥之不去。

  看到杜克进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大概猜到消息是怎么漏的了,但事已至此,面对这位手眼通天的治安分局长,硬扛没用。

  杜克没绕圈子,一屁股坐下,手指敲了敲油腻的木桌,开门见山:

  “我说,两位尊敬的先生。西港那个旧仓库……我盯了有一阵子了。里面不太平,你们应该也听说了,甚至……知道点别的?”

  古塔尔没说话。阿帕诺加干咳一声,试图拿捏姿态:“杜克局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那片仓库年久失修,有些工人行为失常,或许是工作环境不佳,或者……个人原因。”

  杜克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行了,阿帕诺加先生,咱们都实在点。我要是没点把握,也不会坐在这儿。咱们就别玩猜谜游戏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那里面,不管藏着什么——是闹鬼的邪地,还是长了腿的黄金——它现在是个麻烦,也是个机会。我盯上了,你们也感兴趣。但光有兴趣没用,得有钥匙,还得有胆子进去拿。”

  他扫视两人:“我,有胆子,也有人手。但我缺开门的‘钥匙’,也缺把里面的东西变成真金白银的‘渠道’。你们二位……我听说,家族历史悠久,见多识广?”

  古塔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杜克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家……确实传下过一些手札,记载过类似‘地气郁结、滋生惑心之瘴’的情况。多半是下面埋了什么不干净的古物,或者以前是乱葬岗。不是什么好事。”

  “但也可能是‘好事’。”阿帕诺加忍不住接口,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如果是某种……具有特殊效力的矿物,或者罕见的、能入药的……嗯,‘材料’。古籍里也提到过,有些‘异常之地’,往往伴生奇物。”

  杜克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更加严肃:“所以,你们有办法‘确定’里面是什么,或者有办法‘应付’可能的风险?”

  古塔尔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颜色暗沉、刻着扭曲符号的骨片,和一小包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灰黄色药粉。“祖上传下来的,说是能‘定神辟邪’,对付一般的阴秽之气有点用。更强的……就不好说了。”

  阿帕诺加则说:“我家有本残缺的抄本,上面有些鉴别矿物和……呃,‘活性材料’的土法子。如果真是东西,我能看出点门道,也知道……有谁会对这类‘奇物’感兴趣。”他说的“有谁”,自然是那些藏在暗处、钱多烧得慌又追求神秘刺激的收藏家或研究者。

  杜克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我们有情报,有专业知识,有行动力。风险共担,收益……自然共享。”

  他画下大饼:“里面不管是什么,只要弄出来,我负责摆平官面上的麻烦,找到买家。你们负责鉴定、处理‘技术问题’。卖出去的钱,三七分。我七,你们三。”

  “三七?”古塔尔皱眉。

  “我的人要拼命,我还要打点上下,担最大的风险。”杜克寸步不让,“况且,没有我,你们连门都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也进不去,进去了也带不走。三成,足够你们改善眼下处境了。想想看,是继续守着空名头啃黑面包,还是赌一把,后半辈子舒坦点?”

  阿帕诺加显然心动了,看向古塔尔。古塔尔盯着桌上那几枚骨片,又看看杜克势在必得的眼神,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具体怎么进去?什么时候?”古塔尔问。

  “细节还得筹划。”杜克眼中闪着光,“但我的人会先摸清仓库值守规律。你们准备好家伙,也再仔细翻翻家里的老书,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记住,这事儿,天知地知,我们三个知。走漏半点风声,或者谁想玩花样……”

  他没说完,但冰冷的眼神让两位破落贵族脊背发凉。

  三个被贪婪、野心和困境逼到墙角的人,在这个弥漫着劣质酒气和油腻气味的小院里,达成了脆弱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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