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哥，有件事……得您亲自去看看。”社团活动室里，前来汇报的年轻社员面露难色。

　　夏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社团规模膨胀得太快，原本该租栋像样的办公楼，或者干脆买块地自建园区。可小话唠偏说“大学的羊毛不薅白薅”，发动所有社员一口气注册了十几个五花八门的社团——吹笛子的、弹吉他的、学油画的……全挤在同一层楼，美其名曰“联合活动中心”。每次校方来考核，老师们的脸色都像生吞了苦瓜，还得硬着头皮听完各种魔音灌耳的“汇报演出”。

　　“夏木哥，您真得去现场看看，”年轻社员语气急促，“这个……我不太好说。”

　　夏木心里烦躁。距离男爵家“长途旅行”已过去大半年，从各国分部汇聚而来的成员越来越多，帕图姆学院那点针对交流学生的住宿名额几乎被用光，里面住的全是社团自己人。作为对校方的交代，这些人每天还得装模作样去“上课”，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来了来了。”夏木抓起手边的双肩包和外衣，起身往外走。他现在养成了习惯——自打那次在丛林边看见“蘑菇云”后，好几天没睡安稳，回来就给自己备了个塞满应急物资的背包，随时拎着。任谁看见一个痛苦哀嚎的蘑菇云在几公里外炸开，都得落下点PTSD。

　　坐上车，晃晃悠悠。本地的路况依旧稀烂。夏木翻开笔记本，在“待办事项”里添了“修路”一项，想了想，把“柏油路”划掉，改成“砂石路”，又想了想社团的财政状况，最终改成“夯实公路”。至少几个关键节点之间的路，得能走。

　　迷迷糊糊间，他打了个盹。梦里，似乎和谁在个挺高档的餐厅吃饭，旁边侍者有点眼熟，好像叫……小开？

　　“夏木哥，夏木哥，醒醒，到了。”

　　夏木被摇醒，是开车的年轻社员——严格说他还不是正式成员，是个打定主意要来这儿读大学的高中生，别人高三冲刺，他先跑来“熟悉环境”，结果天天当司机。

　　一下车，夏木愣住了。

　　眼前是个废弃的采石场，看风格像是殖民时期的老古董，连台像样的设备都没有，角落里甚至散落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蒸汽机残骸。

　　“我们……有采石场业务？”夏木不记得社团有这项。

　　往里走，黄生友迎了上来。

　　“夏木哥。”他依旧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可夏木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更重了，像有团看不见的阴影死死缠着他。

　　没等夏木开口，黄生友便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上个月，仓库里一批精心选育、准备销往英伦地区的名贵蜥蜴（虽然本地人只拿它们上烤架）被偷了。顺着其中一只体内植入的芯片信号，一路摸到了这儿。

　　夏木继续往里走，看见地上蹲了一排人，看肤色和身上繁复的纹身，像是更南边岛国来的土著。那些纹身不是装饰，更像某种“履历”，能看出出身、经历甚至父辈名讳。此刻这帮人显然没料到会惹来这么大阵仗。

　　夏木知道，重点不在这儿。

　　果然，黄生友引着他往矿场深处走去，进入一个未经电气化改造的原始矿洞。墙上新插了几盏应急灯，显然是黄生友的人临时装的，因为应急灯旁边的灯座还有几个燃烧尽的火把。拐过一个弯，景象突变——粗糙的岩壁上，突兀地嵌着几扇厚重的铁门。

　　黄生友示意夏木靠近，拉开了其中一扇门上的小观察窗（大概是送饭口），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根荧光棒，掰亮，顺手扔了进去。

　　“我是大陆来的！我是来做生意的！放我出去！！”里面立刻扑出个人，扒着窗口嘶喊。

　　黄生友看都没看：“不好意思，找错了。”“啪”地关上小窗。

　　走到下一扇门前，如法炮制。

　　这次，里面的人截然不同。那是个须发几乎垂地、乱如狮鬃的老者，双眼浑浊发白，对扔进来的光源毫无反应。但夏木看见了——老者身边，有某种欢快跳动、却无法突破“次元壁”的怪异存在，形态扭曲闪烁，和他在坤胖子基地见过的那些“玩意儿”本身的灵魂如出一辙，只是这些有点不同似乎无法真正干涉现实，不像坤胖子那面儿，甚至还能满地乱跑。

　　老者用那双泛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夏木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黄生友关上了窗。

　　“夏木哥，就这情况。”他低声说，“这样的‘特殊人物’，里面关了二十来个。剩下的十几个，是第一个屋那种倒霉蛋，从赌场、黑市或机场半哄半骗弄来的。这地方……应该是殖民时期留下的秘密监牢，隔音极好。”

　　黄生友的表情，明显是看上这地方了。

　　夏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联系坤胖子，”他快速下令，“让他来甄别这些‘特殊人物’，看看到底是什么路数。至于那些被骗来的大陆人……联系张会长那边的渠道，走正规程序，想办法送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剩下的……‘送他们去远方旅行’吧。”

　　黄生友恭顺地低下头，看不清表情。这里现在是他的“辖区”，夏木没有更好的人选，命令下了，执不执行，怎么执行，只能看他自己。

　　安排完，夏木转身朝矿洞外走去。

　　夕阳正沉，最后一线余晖斜射进洞口，在拐角的岩壁上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