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咚——!”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远处丛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朵灰白色的、形状怪异的“云”缓缓升起,悬停在林海之上。
夏木和小话唠脸色瞬间变了。
小话唠是物理意义上的惊恐——这动静,这形态,像极了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爆炸。他本能地估算距离和可能的辐射范围,甚至举起了一条手臂,对着蘑菇云比了个大拇指,额头渗出冷汗。基本上死定了。
夏木看到的则更多。
那朵“云”……在嚎叫。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直接的、精神层面的尖啸与痛苦的震颤。它不像是由爆炸烟尘构成,更像是一个完整的、扭曲的生命体,正在以这种方式向世界宣告它的存在与……痛苦?
冲击波并未袭来。预想中能震碎内脏的恐怖能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了极小的范围。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坤胖子。
坤胖子试图咧嘴笑笑,缓解气氛,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哎呀,两位见笑了……这个,怎么说呢,是……情绪的波动。”
“情绪的……波动?”小话唠没听懂。
“嗯,算是……某种程度的‘梦境’外泄吧。”坤胖子解释得含糊其辞,越说越令人不安,“等会儿你们看到,就明白了。”
他转身,示意两人跟上。
又在小径上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露天石矿坑出现在眼前。这是殖民时代留下的伤疤,经年累月的雨水汇聚,形成了一个深邃的矿湖。湖水因当年开采使用的化学药剂而异常清澈,也异常“干净”,没有任何动植物能在其中存活,在当地也算一景。
而如今,这景象更加令人震撼。
深蓝色的湖面上,漂浮着几十片巨大到诡异的芭蕉叶,像一层厚重的、活的被子覆盖着水面。而湖水深处,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不可名状的黑色巨影,正静静地蛰伏在湖底。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在不断缓慢地、扭曲地流动、变幻。规律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气泡,正从它“身体”的某个部位——如果那能称为身体——稳定地升腾而起。
夏木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神经绷紧。这东西太大了,而且已经完全超出了“生物改造”的范畴,甚至超出了他对“生命”的理解。
小话唠则茫然地眯起眼,他只看到湖面在规律地轻微起伏,上面盖着些巨大的叶子,偶尔还能蹦起来几个气泡,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困惑地看向坤胖子,又看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夏木。
“坤胖子,这……”
坤胖子对他无奈地摆摆手,转头去摇晃快要站不稳的夏木。见没反应,他干脆用力掐了夏木腰间的软肉。
“嗷!”夏木痛呼一声,猛地回神,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向湖面,生怕惊醒那湖底的巨物。
现在,他明白“梦境”是什么意思了。
远处那朵嚎叫的“蘑菇云”,恐怕真的是这东西某个“梦”的碎片。那是它灵魂的显化,是它庞大精神力量的无意识外泄。
冲击并非物理的,而是直达灵魂。夏木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
小话唠依旧一头雾水,但看两人的反应,也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回程路上,他几次想问,夏木和坤胖子都讳莫如深。最后,夏木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部分,我来处理。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出于对同伴的绝对信任,也出于某种本能的寒意,小话唠咽下了所有疑问,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不安,先行乘车离开了。
目送车子远去,夏木猛地转身,揪住坤胖子的衣领,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嘶哑: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他妈的到底养了一坨什么出来?!”
坤胖子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溅上的口水。当然也许是抹匀了。
“哎呀,夏木哥,别这么暴躁……暴躁容易没女朋友的。”
“你他妈有脸说这个?!你有吗!”夏木更怒。
坤胖子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甜蜜的微笑:“我和奥利维亚,可是真心相爱的。”
空气凝固了。
夏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行,这社团果然没一个正常人。他能怎么办?只能祝福,尊重,然后离远点。
坤胖子见他冷静下来,也收起了那诡异的笑容,正色道:“其实,奥利维亚应该算是……神性生物。我能把祂(她?它?)透过世界壁垒‘接引’过来,充满了巧合和机缘,几乎不可能复制。具体操作时,我选择了……”
“别说了!”夏木猛地打断他,再次捂住他的嘴,“规矩我懂!神秘之事,知道越多,陷得越深!我不想听!”
坤胖子露出一种混合着遗憾和“你终于懂了”的复杂表情。
夏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双手按在坤胖子肩上,直视他的眼睛:“好,规矩我不问。但那个‘蘑菇云’,那个‘梦’,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小话唠也看的见,而我能看见?半个月前你不是亲口说过,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吗?”
坤胖子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矿湖的方向,声音低了下来:
“主要是因为……奥利维亚,怀孕了。”
“……什么?”夏木怀疑自己听错了。
“奥利维亚怀孕了。”坤胖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最近,祂的情绪……不太稳定。梦境的外泄比较强烈。社长看不见,是因为他的‘感知’被这个世界保护得很好。而夏木哥你……你的‘灵性’太高,保护层太薄,所以被波及了。”
信息量太大,夏木大脑一时处理不过来。
那个山一样庞大、不可名状的、蛰伏在毒湖底部的“神性生物”……怀孕了?
“你的意思是……”夏木声音发干,“这玩意儿还能……在这个世界繁殖?单性?有丝分裂?还是……”
坤胖子淡定地点了点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夏木毛骨悚然的温柔:
“当然是我的孩子。不然,我为什么说我们是真心相爱?”
夏木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世界疯了,要么就是坤胖子这个王八蛋把大家都带疯了。
“行,行……你厉害。”夏木无力地摆摆手,转身就走,随手叫过一个路过的研究员,“你,带他去驻场财务那儿,该报的报,该买的买。我不管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等在不远处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管它是什么东西,管它要生个什么出来,管它会不会把天捅个窟窿。
无所谓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这一定都是梦。醒来就好了。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被疯狂浸透的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