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我们继续上一节的内容……关于蓝色粉末，我不知道更多，我只知道我教你们的这些。大家不要觉得我是全知全能的，也不要问我去哪儿能买得到，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真的能买得到的话，我会在课上向大家展示。好了，我们今天来继续讲本地巫医对于其具体的运用。”

　　讲台上的民俗学教授语气平缓，但夏木看着他，心头却浮起强烈的不安。

　　在夏木的视野里，这位教授身上缠绕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虚无的气息。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如果非要直说的话，就是这个人快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啪”的一声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显然出了事。但夏木没资格，也没立场去问。就算汇报给校方也绝不允许——没人喜欢告密者，更何况，告发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被“什么东西”盯上，自己先被“解决”掉。

　　他只能等下课，然后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教授现在的状态，太像他曾经在课上讲过的、错误使用仪式仪轨的倒霉蛋。教授本人只是个略通民俗的学者，或许有点灵性，但绝不深厚。他如今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教材里的反面案例——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贸然尝试了来路不明的禁忌仪式。

　　必须通知社团成员，近期尽量请假，离教授远点。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撤离这座城市也在所不惜。毕竟，一位资深的民俗学教授能招惹上的东西，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夏木脑子里飞快运转，已经草拟出几套撤离方案，准备在下次例会上提出来。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正要起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闪进教室，低声和教授说了两句话，随即快步走向讲台后的器材准备室。

　　夏木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个人……他太熟悉了。

　　是梦里出现过，也在那家高档餐厅服务过的——小开。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事后查过档案，也复盘过那晚的爆炸。按道理，小开应该已经死透了。

　　再回想小开的长相，对比教授的面容……夏木心里猛地一沉。

　　八成是至亲。

　　虽然不理解教授的亲属为什么要去餐厅当服务生，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夏木不动声色，伸手拍了旁边一个社团成员的袖子，朝准备室方向努了努嘴。对方心领神会，立刻拍向下一个人。像无声的多米诺骨牌，信号在二十几个社团成员间飞速传递。

　　人群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又在教室门口重新凝聚，像一堵沉默的人墙。下一节课的学生想进来，刚要骂人，就被身旁一起上课的社团成员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地带离了现场，其他学生看到心里也有数了，快速的跑开。

　　几个提着沉重旅行包的社团成员匆匆赶来，无声地站在人群外围。

　　夏木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回空荡荡的教室。

　　教授还在慢吞吞地收拾讲义。他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按常理，早该有下一堂课的学生进来占座了。

　　“教授，”夏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木，来自大陆，是您的学生。”

　　教授抬起眼。他其实一直挺注意这个学生——夏木看那些“教具”时的眼神太特别了。那些他从特殊渠道收集来的、看似破烂的骨头、布偶或水草，普通人看了毫无感觉，但夏木看的时候，眼睛里会有种被刺痛般的惊醒，甚至隐约能“听见”什么。

　　那是让人嫉妒的才能。

　　此刻，教授也敏锐地察觉到教室外被人围住了。虽然不知道具体规模，但想来学校的保安只有钢叉和塑料盾，真冲突起来，自己想走并不难。

　　想到这里，他放松了些，甚至对夏木笑了笑：“夏木同学，还有事？”

　　“我的自我介绍还没完，”夏木上前一步，腰背挺得笔直，“我同时也是‘龙与虎’——在校内注册名是‘蛇与猫异宠培育及宠物饲养社团联合活动中心’——的财务总长。”

　　教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目光扫过教室外那些沉默的壮汉，以及他们手中那只拉开一条缝、不知藏着什么的旅行包。

　　他懂了。

　　教授沉默了两秒，缓缓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配合。”他说，声音很平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夏木点点头，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高马大的社团成员立刻走进来，一左一右“陪同”在教授身边。动作礼貌，却不容拒绝。

　　夏木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器材准备室，转身朝外走去。几个拎着旅行包的壮汉快速围了上去，其中一个一脚就把门连着门框一起卸了下来。

　　走廊尽头，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