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咸阳城的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经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喊声拖得老长。
赵戈没睡。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把系统商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余额380文,离RPG还差120文,离狙击步枪还差20文。差得不多,但问题是——他现在不能露面做生意,玻璃弹珠的买卖得等搭上蒙毅再说。
“赵哥,还不睡?”王二狗裹着一件破棉袄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地蹲到赵戈旁边。
“想事情。”
“想啥?”
“想怎么坑人。”
王二狗精神了,凑近一点:“坑谁?”
“赵高。”
“哦,那应该的。”王二狗点点头,“怎么坑?”
“还没想好。”
王二狗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说:“赵哥,我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我爹说过一句话——想坑人,先得知道他怕啥。”
赵戈看了他一眼。王二狗这人,憨是憨了点,但有时候憨人说的话反而在点子上。
“你爹是做什么的?”
“铁匠。”王二狗挠挠头,“打了二十年铁,谁家菜刀卷刃了都找他。他说,铁怕什么?怕火太旺,烧过了就脆了。人也一样,看着再硬,也有怕烧过的时候。”
赵戈靠在树干上,闭上眼想了想。赵高怕什么?历史上赵高怕的是始皇帝发现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但现在始皇帝还在位,赵高表面上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中车府令。
怕火太旺,烧过了就脆了。
赵戈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王二狗,你立功了。”
“啊?我干啥了?”
“你说赵高怕什么。”
“我说了吗?”王二狗一脸茫然。
赵戈没解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睡觉。明天有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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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商就来了。
他带来了一篮子早饭——粟米粥、杂面饼、腌萝卜,还有一小碟蜂蜜。王二狗看到蜂蜜,眼睛都直了,大牛二牛更是围着碟子转了三圈,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赵壮士,”孟商坐到赵戈对面,压低声音,“你说的那个事,我昨晚去办了。”
“刘管事?”
孟商点头:“刘管事姓刘名安,在蒙府做了八年管事,管的是外院杂务。这人贪杯,也好财,但办事还算靠谱。我约了他今晚在城东的‘醉仙楼’见面。”
“可靠吗?”
“我跟刘安认识三年了,他给商号介绍过几笔生意,没出过岔子。”孟商顿了顿,“但他不知道你的事。我只说有个北边来的朋友,想见见蒙府的人。”
赵戈点头:“行。今晚我去。”
“还有一件事。”孟商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条,递给赵戈,“今天早上,有人在街上贴了这个。”
布条上写着几行字——“北山逃犯赵戈,身长七尺,面容黝黑,善使妖法。有知其下落者,赏钱一千文。”
赵戈挑了挑眉:“涨价了?”
“从五百涨到一千。”孟商脸色不太好看,“赵高这是在逼你露面。一千文,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你走在街上,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
赵戈把布条收起来,不以为意:“认不出来的。告示上写‘面容黝黑’,你看着我黑吗?”
孟商看了看他。赵戈在现代的时候就不算白,穿越后在长城下晒了几天,确实黑了不少,但说“面容黝黑”有点过了。
“还行。”
“那就对了。”赵戈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长相,十个人里有八个跟我差不多。告示上写得越具体,反而越难找。”
孟商苦笑:“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赵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的事,你安排。白天我不出门,你让人送点吃的过来就行。”
孟商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赵壮士,你那颗蓝色的弹珠,带了吗?”
赵戈从怀里摸出那颗玻璃弹珠——意念一动从空间取的,递给他:“你拿着,今晚给刘管事看。”
孟商接过弹珠,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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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无事。
赵戈在院子里教王二狗和大牛二牛练体能。俯卧撑、深蹲、折返跑,三个人的姿势歪七扭八,但练得满头大汗。赵石蹲在墙根磨匕首,偶尔抬头看一眼。
“赵哥,练这个有啥用?”王二狗趴在地上,手臂发抖。
“练好了,以后教你们用枪。”
王二狗咬着牙又撑了一个。
大牛二牛跑折返跑,跑得气喘吁吁,但谁也不肯先停下。二牛跑着跑着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膝盖磕破了一块皮,血珠子往下淌,他看了一眼,没哭,又跑。
赵戈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两个半大小子,搁现代还是初中生。
“行了,歇会儿。”赵戈叫停。
二牛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喘气,血和土混在一起,糊了一片。赵戈走过去,蹲下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药粉——这是他在路上用几文钱从商城换的简易外伤药,一直放在空间里备用。
“别动。”赵戈给他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缠上布条。
二牛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疼就说。”
“不疼。”二牛说,但眼眶红了。
大牛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赵哥,俺弟皮实,没事。”
赵戈没说话,拍了拍二牛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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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孟商派了一辆牛车来接赵戈。
赵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孟商带来的,灰色麻布袍,看着像个普通商人。他把手枪从空间里取出来,别在腰间内侧,用袍子遮住。AK47太大,没带,留在空间里,但取出来需要一秒,真遇到紧急情况也来得及。
“赵石,你跟我去。”赵戈说,“王二狗,你看好大牛二牛,别让他们出去。”
王二狗点头,一脸严肃地把大门闩上了。
牛车在咸阳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停下。楼上挂着“醉仙楼”的幌子,门口站着两个小二,见牛车停下,殷勤地迎上来。
孟商已经在二楼订了一间雅间。赵戈和赵石跟着小二上楼,推门进去,孟商正在里面倒茶。
“刘管事还没到。”孟商说,“你先坐,喝口茶。”
赵戈坐下,扫了一眼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窗户临街,能看到楼下的街景。街上行人渐少,暮色四合。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了。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布袍,瘦脸,留着两撇鼠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孟老板!”那人抱拳笑道,“久等了久等了!”
孟商站起来还礼:“刘管事客气。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北边来的赵老板。”
刘安的目光落在赵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抱拳:“赵老板好!听孟老板说,赵老板有桩好买卖?”
赵戈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说:“买卖不急。先交个朋友。”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蓝色玻璃弹珠,放在桌上。
刘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昨晚的孟商一个德性。他伸手想拿,又缩回去,看了孟商一眼,见孟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把弹珠拿起来,对着烛光看。
“这……这是琉璃?”刘安的声音都变了。
“比琉璃好。”赵戈说,“刘管事在蒙府做事,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
刘安咽了口唾沫:“赵老板想卖?”
“不卖。”赵戈把弹珠收回来,“送。送给蒙大人。”
刘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老板好大的手笔。不过这礼,我送不进去。”
“为什么?”
“蒙大人不收外人的礼。”刘安压低声音,“我家大人最忌讳这个。你要是想见他,得走正经路子——要么有人引荐,要么有急事禀报。”
赵戈想了想:“那如果这件事,跟赵高有关呢?”
刘安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孟商,又看了看赵戈,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赵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戈没回答,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那块从王贲身上搜来的铜牌,上面刻着虎头。
刘安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洒了出来。
“这是……赵高府上的门客牌。”刘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从哪弄来的?”
“杀了个人,从他身上搜的。”
刘安盯着赵戈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站起来。
“孟老板,”他的声音有点干,“你今天约我来,不是谈生意的吧?”
孟商没说话,看赵戈。
赵戈也站起来,拍了拍刘安的肩膀,让他坐下。
“刘管事,别紧张。”赵戈把铜牌收起来,又掏出那颗蓝色弹珠,塞到刘安手里,“这个你拿着。不是让你送给蒙大人,是送给你自己的。”
刘安握着弹珠,手心全是汗。
“我只想让你帮我带句话给蒙大人。”赵戈说。
“什么话?”
“就说——有一个北边来的人,手里有赵高想要的东西。赵高想要他的命,他想跟蒙大人做笔交易。”
刘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弹珠攥紧了。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蒙大人愿意见我,更好。不愿意见,弹珠算我送你的,绝不纠缠。”
刘安看了看孟商,孟商微微点头。
“行。”刘安站起来,“话我带到了。蒙大人见不见你,我不敢保证。”
“谢了。”
刘安把弹珠揣进怀里,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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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里只剩下赵戈、赵石和孟商。
孟商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赵壮士,你胆子也太大了。赵高的门客牌,你就这么亮出来了?”
“不亮出来,刘安不会信我。”
“可他要是去告发你呢?”
赵戈笑了:“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弹珠在他手里。他去告发,赵高问他弹珠哪来的,他说我给的,那赵高就会问他——你为什么见这个人?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他是怎么找到你的?顺藤摸瓜,刘安自己都摘不干净。”
孟商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连刘安都算计进去了。”
“不是算计,是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赵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安这个人贪财,但聪明。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石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蒙毅会见他吗?”
赵戈放下茶杯:“不知道。五五开吧。”
“要是他不见呢?”
“那就换个路子。”赵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冯去疾、蒙恬、李斯——赵高的对头不止一个。总有一个人愿意听听我要说什么。”
孟商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刀尖上行走。”
“走得多了,就不怕了。”赵戈转身,拍了拍孟商的肩膀,“今晚辛苦你了。回去吧,等消息。”
三个人下楼,上了牛车,在夜色中穿过咸阳城的街道。
赵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刘安的话能不能带到蒙毅耳朵里?蒙毅会不会见他?见了面说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不够。
他打开商城,看了一眼——M24狙击步枪,心痒痒,还差20文。
“明天得搞点钱了。”他自言自语。
“啥?”王二狗不在,赵石问了一句。
“没什么。”
牛车在孟商的私宅门口停下。赵戈跳下车,推门进去。王二狗和大牛二牛还没睡,三个人围着桌子,桌上摆着一盘棋——不对,不是棋,是几个石子,在桌子上画了格子,在玩围棋
“赵哥回来了!”王二狗跳起来,“咋样?坑到人了吗?”
“还没。”赵戈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盘“棋”,“你们在干嘛?”
“下棋。大牛教我的。”
赵戈看了一眼大牛。一堆石子摆的都乱套了,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居然说是围棋?
“大牛,谁教你的?”
大牛低着头,小声说:“俺娘。以前在村里,农闲的时候,俺娘教俺和俺弟下棋。”
赵戈没再问。他在想,大牛二牛的娘——死了,饿死的。这也算是怀念了吧,至于下成什么样重要么?
“行了,都睡觉。”赵戈挥了挥手,“明天还有事。”
四个人各自回屋。赵戈没睡,他坐在院子里,把系统商城打开,盯着那个M24狙击步枪的图标看了很久。
他翻到商城最下面,民用级商品那一栏,看到一个东西——
【简易捕兽夹:5文/个。可重复使用。】
赵戈眼睛一亮。
不是卖捕兽夹。是卖猎物。
咸阳城里的达官贵人,喜欢吃野味。一只活鹿、活兔,能卖不少钱。他带着赵石和王二狗,去城外山里打猎,用捕兽夹抓活的,拿到城里卖。
简单,不引人注目,而且来钱快。
他关掉商城,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赵高,你先等着。我先赚点零花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