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官道走了两天。
一路上没遇到追兵,也没遇到山匪。赵戈觉得有点奇怪——以赵高的性子,死了个门客,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太安静了。”赵石也说。
“嗯。”赵戈点头,“暴风雨前的宁静。”
“啥雨?”王二狗问。
“就是说,要出大事了。”
王二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赵戈身边靠了靠。
第三天中午,咸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望去,夯土城墙高得像一座山,城楼上的旌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官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商队、牛车、骑马的军官、赶路的百姓,挤成一锅粥。
王二狗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赵哥,这城墙……比长城还高啊。”
“长城那是野外的,这是首都的,能一样吗?”
赵石牵着马,目光扫过城门口的守卫——两排黑甲士兵,手持长戈,正在挨个检查进城的行人。
“赵哥,怎么进城?”赵石问。
赵戈没急着回答。他把手枪和AK47从腰间和背上取下来,意念一动,两把枪凭空消失了,进了系统空间。腰间空空,麻布衣下面什么都没有。
王二狗揉了揉眼睛:“赵哥,你变戏法呢?”
“别多问。”
赵戈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捆布——那是从钱多那里拿的绸缎,一直放在空间里没动过。他把布递给王二狗:“背着。我们是贩布的。”
王二狗接过布,一脸茫然地点头。
队伍排了小半个时辰,轮到他们。
守卫看了赵戈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问:“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赵戈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从空间里取的,看着就像从怀里掏出来一样自然,“从北边来,贩布的。”
守卫掂了掂铜钱,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挥了挥手:“进去吧。”
赵戈牵着马,带着四个人,走进了咸阳城。咸阳城比赵戈想象的热闹得多。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麻布的百姓,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身后跟着一队亲兵,威风凛凛。
王二狗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上一头驮货的驴。
“赵哥,咱们先找那个什么……通源商号?”赵石问。
赵戈点头。他摸了摸怀里的竹牌,周顺的话还在耳边——“你拿着这块竹牌去找他,他能帮你。”
但问题是,通源商号在哪?
“先找个地方吃饭。”赵戈翻身下马,“边吃边打听。”
他找了家路边的小面摊,五个人坐下,要了五碗面。面是粗面,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油花。王二狗吃得呼噜呼噜响,大牛二牛吃得满头大汗,连赵石都吃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
赵戈一边吃面一边打量四周。面摊对面是一家布庄,门口挂着“通源布庄”的幌子。
通源。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巧。放下碗,对赵石说:“你们先吃,我去对面看看。”
布庄不大,门面只有两间,里面摆着几匹布,冷冷清清,一个顾客都没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麻布袍,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拨弄。
赵戈走进去,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客官想看点什么?”
赵戈没急着说话。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竹牌,放在柜台上。
中年人的手停了。他看着那块竹牌,又看了看赵戈,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谁给你的?”
“齐地的老周。”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外面,然后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
“跟我来。”
他掀开后堂的门帘,领着赵戈走进一间密室。密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中年人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然后仔细端详了那块竹牌好一会儿。
“老周还好吗?”
“腿肿了,走不了路,我把他安置在北边一个村子里养着。”
中年人叹了口气:“老周这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人。他能把这块竹牌给你,说明他把命都交给你了。”
赵戈没说话。
“我叫孟商。”中年人自我介绍,“这块竹牌是老周当年救我一命时我给他的。我说过,拿着这块竹牌来找我的人,只要我孟商能做到的,绝不说半个不字。说吧,你想要什么?”
赵戈想了想,问:“咸阳城里的情况,你熟悉吗?”
孟商笑了:“通源商号在咸阳开了十二年,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没有我孟商不知道的事。”
“赵高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孟商的笑容收了几分,放下茶杯,压低声音:“中车府令,始皇帝身边的红人,权势滔天。你想打听他?”
“不是打听他。”赵戈喝了口茶,“我想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孟商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赵高最近在办一件事,办得不太顺利。”
“什么事?”
“他在找一个人。”
赵戈心里一动:“找什么人?”
孟商起身,从墙上的地图后面摸出一卷竹简,展开铺在桌上。竹简上写着一行字——“北山逃犯赵戈,善使妖法,杀监军二人。速擒之,死活不论。活者押送咸阳,死者带首级。”
下面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
赵戈看着那卷竹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巧了,”他说,“我就是赵戈。”
孟商手里的茶杯没掉在地上,但茶水洒了一桌子。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孟商没擦,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赵戈,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
“你再说一遍。”孟商的声音有点飘。
“我就是赵戈。”赵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县衙告示上那个,赵高悬赏的那个,杀了监军又杀了王贲的那个。”
孟商慢慢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三次,才算是稳住了。
“你知道我要是去告发你,能得多少赏钱吗?”
“五百文。”赵戈说,“不过你要是帮我,赚的不止五百文。”
孟商苦笑了一下:“你倒是实诚。”
“实诚不实诚另说。”赵戈从怀里摸出一颗玻璃弹珠——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看着就像从袖口滑出来的,“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弹珠放在桌上。
孟商的目光被那颗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吸住了。他伸手拿起来,对着烛光看。里面的彩色花瓣在光线下流转,像活的一样。
“这是……琉璃?”孟商的声音有些颤抖。
“比琉璃透,比琉璃硬,而且成本低得你不敢信。”赵戈靠在椅背上,“这玩意儿,你觉得在咸阳能卖出什么价?”
孟商没回答。他把弹珠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烛光看,又放在桌上滚了滚。
“这东西……你有很多?”
“要多少有多少。”
孟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弹珠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像是怕弄坏了。
“赵壮士,”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也郑重了许多,“你要是真有这东西的货源,别说咸阳,就是整个大秦,你都能横着走。但这东西太扎眼了——一旦露面,赵高会盯上你,始皇帝也会盯上你。”
“我知道。”赵戈把弹珠收起来,“所以不能直接卖。”
“那你打算怎么弄?”
赵戈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要用这东西,做敲门砖。”
“敲谁的门?”
“赵高对头的门。”
孟商眼睛一亮。
“赵高在朝中有没有死对头?”赵戈问。
孟商想了想,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冯。
“右丞相冯去疾?”赵戈问。
孟商点头:“冯去疾和赵高不对付,满朝皆知。赵高想做的事,冯去疾必反对。冯去疾想做的事,赵高必拆台。始皇帝知道他们不合,但一直压着,不让闹大。”
“冯去疾这个人怎么样?”
“刚正,清廉,但性子急,不好说话。”孟商说,“你想见他,不容易。”
赵戈想了想,又问:“除了冯去疾,还有谁跟赵高有过节?”
“蒙恬。”孟商又写了一个字,“蒙恬现在在北边修长城,但他在咸阳的势力不小。他弟弟蒙毅在朝中为官,也是赵高忌惮的人。”
赵戈点了点头。蒙恬他知道,历史上蒙恬后来被赵高害死,但现在还早。
“冯去疾和蒙毅,谁更容易接触?”
孟商想了想:“蒙毅。他是文官,管的是朝中礼仪和文书,经常出入宫禁,但私下里也好打交道。冯去疾太刚,不好接近。”
“那就从蒙毅下手。”赵戈说,“你有没有门路?”
孟商犹豫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在蒙府做管事的人,姓刘,跟我有点交情。但这个人贪财,没好处他不会帮忙。”
“好处好说。”赵戈又从怀里摸出一颗玻璃弹珠——这次是蓝色的,“这个够不够?”
孟商看着那颗蓝色弹珠,咽了口唾沫:“够了。但你不能直接露面。我先把刘管事约出来,你跟他谈。”
“行。”
孟商把蓝色弹珠推回去:“你先收着。等约好了人,再拿出来不迟。”
赵戈把弹珠收起来,站起来:“那我们先住下。你那个院子,能住几天?”
“想住多久住多久。”孟商也站起来,“吃的用的,我让人送。但有一条——你们别出去乱跑。赵高的人可能在街上盯着。”
“放心,我不是惹事的人。”
孟商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显不信——一个刚杀了赵高门客的人说自己不惹事,就像一头饿狼说自己不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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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商把赵戈五人领到后院的私宅安顿下来。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中间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
王二狗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打了三个滚:“赵哥,这是咱住的地方?这是人住的吗?这比我家还阔气!”
“你见过阔气的房子吗?”赵戈问。
“没见过,但我能想象!”
大牛二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角有一堆干柴,兴奋地抱回来要给赵戈烧水。赵石没进屋,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把每一道墙、每一扇窗、每一个能进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后回来报告:“后墙有个狗洞,我堵上了。大门只有一扇闩,不够结实,晚上拿石头顶住。”
赵戈点头。赵石这个人,话不多,但干的都是实在事。
晚饭是孟商让人送来的——一盆粟米饭,一碗咸菜,一碟豆酱,还有一小块腊肉。王二狗看到腊肉,眼睛都绿了,但没敢先动筷子。
“吃吧。”赵戈说。
五个人围着桌子吃起来。王二狗一口气扒了三碗饭,大牛二牛把腊肉分成了五份,最肥的那份推给了赵戈。赵石吃得慢,边吃边注意窗外的动静。
吃到一半,赵戈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等安顿下来,我教你们点东西。”
王二狗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教啥?”
“教你们怎么用枪。”
四个人的筷子同时停了。
王二狗差点被饭噎死,捶了半天胸口才缓过来:“赵哥,你是说……那个……那个黑东西?你愿意教我们?”
“你们跟着我,总不能一辈子吃白饭。”赵戈说,“但要记住——枪不是用来耍威风的,是用来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掏出来。”
赵石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
大牛二牛互相看了看,大牛小心翼翼地问:“赵哥,俺们也能学?”
“能。但你们两个先练跑步,跑不快,枪给你也没用。”
大牛使劲点头,二牛已经开始在院子里跑了。
王二狗放下碗,搓了搓手:“赵哥,那个枪……是不是那个‘砰’一声,人就倒了的那个?”
“对。”
“那我能学那个‘砰’吗?”
“你先学会不‘砰’到自己再说。”
王二狗嘿嘿笑。
赵戈看着这四个人的脸——王二狗憨厚中带着兴奋,赵石沉稳中透着渴望,大牛二牛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四个人,他得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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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赵戈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把系统商城打开,翻到军用级武器那一页。
AK47已经买了。下一个是什么?
他往下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RPG-7火箭筒:500文。附带破甲弹一枚。】
500文。他现在余额380文,还差120文。
他又往下翻:【M24狙击步枪:400文。附带7.62mm子弹10发。】
400文。差20文。
赵戈关掉商城,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树叶。
钱不够。得先赚钱。
玻璃弹珠是个路子,但不能急。先搭上蒙毅这条线,把“赵戈”这个身份洗白,再慢慢做生意。
至于赵高……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铜牌背面那只虎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赵哥,还不睡?”王二狗从屋里探出头。
“你先睡。”
“你也早点睡,明天还得……还得搞事情呢。”
“搞事情”这个词是跟赵戈学的,王二狗用得很顺嘴。
赵戈笑了:“行,马上睡。”
他从空间里取出手枪,检查了一遍——7发子弹。又把AK47取出来,检查弹匣——27发。
然后把枪收回空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赵高,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