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赵戈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咸阳城的清晨比山里安静得多，没有狼嚎，没有风声，连鸡叫都隔着一道墙，朦朦胧胧的。但他还是醒了，这是当兵多年的习惯，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准。

　　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从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手雷炸监工、手枪杀追兵、AK47吓退骑兵、带着四个手下从长城脚下跑到咸阳——放在现代，这够拍一部二十集的连续剧了。

　　他摸了摸腰间，手枪还在。意念一动，打开系统空间，AK47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那把崭新的RPG-7火箭筒，绿色涂装，附赠的一枚破甲弹已经装好。

　　七章末尾花500文买的，现在余额只剩5文。

　　穷了。但值得。

　　不过RPG只有一发，打出去就没了。想再买一枚火箭弹，得50文。50文不多，但现在他连5文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今天得赚点钱了。”他自言自语，翻身起来。

　　---

　　院子里，赵石已经蹲在井边洗脸了。冰凉的水泼在脸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王二狗还在屋里打呼噜，大牛二牛的房间里也没动静。

　　“二狗，起来！”赵戈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呼噜声停了一秒，又响起来了。

　　“再不起来，今天别跟着去。”

　　呼噜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被子掀翻、鞋子穿反、脑袋撞门框——王二狗顶着一个鸡窝头从屋里冲出来：“赵哥！去哪？”

　　“打猎。赚钱。”

　　王二狗揉着脑袋上的包，嘿嘿笑了两声，跑去洗脸了。

　　大牛二牛也起来了。二牛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前天膝盖磕破的那块皮还没好利索，但这小子硬是一声没吭，跟着大牛去打水、抱柴火、生火烧水，动作虽然慢，但一样不落。

　　赵戈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这俩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搁现代还在上初中，搁这儿已经是半个劳动力了。

　　---

　　早饭是孟商让人送来的——粟米粥、杂面饼、一碟咸菜。简单，但管饱。王二狗一口气喝了三碗粥，吃了四张饼，撑得直打嗝。

　　“你今天是去打猎还是去吃饭的？”赵戈看了他一眼。

　　“都干，都干！”王二狗拍拍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赵石默默吃了两张饼，喝了一碗粥，然后把剩下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赵戈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赵石这个人，永远在给自己留后路——分两份，吃一份，留一份。这是当过兵、打过仗、逃过命的人才有的习惯。

　　吃完饭，赵戈把今天的计划说了一遍。

　　“出城，打猎。昨天没去，今天得补回来。目标是至少赚够五十文。”

　　“五十文？”王二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得抓两只兔子？”

　　“差不多。但最好多抓点，攒着。”赵戈从空间里取出四个捕兽夹，放在桌上。这些夹子是之前用5文一个换的，用了好几次，还能继续用。

　　他又取出那捆细铁丝——2文钱买的，比筷子还细，但韧性极好，用来做套索。还有那罐诱兽膏，5文一小罐，味道腥膻，能吸引方圆百步内的动物。这罐已经用了两次，还剩小半罐，省着点还能用三四次。

　　王二狗看着赵戈凭空变出一堆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大牛二牛也习惯了，只有赵石每次看到这一幕，眼皮还是会跳一下。

　　“赵哥，你这变戏法的本事，到底是怎么练的？”赵石忍不住问了一句。

　　“天生的。”赵戈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走吧，趁着天早，城门刚开，人少。”

　　---

　　咸阳城的清晨，和白天不一样。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一队巡逻的士兵从街角转过来，甲片哗啦哗啦响，领头的军官看了赵戈一行人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赵戈低着头，牵着马，走得从容不迫。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灰色麻布袍，看着就是个普通百姓。手枪别在腰间内侧，袍子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AK47和RPG在空间里，连搜身都搜不出来。

　　城门口的守卫换了班，不是昨天那拨人。赵戈照例塞了十文钱，守卫照例挥了挥手，一行人顺利出了城。

　　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不到两里路，拐进一条小路，再走一炷香的功夫，就进了山。

　　这片山林在咸阳城东南方向，不大，但林子密，野兽多。赵戈来过两次，熟门熟路，直接带着人往深处走。

　　“分两路。”赵戈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赵石，你带大牛走左边那条沟，放两个夹子，再下几个套。二狗，你跟我走右边，二牛也跟着我。”

　　赵石点头，从赵戈手里接过两个捕兽夹和一截铁丝，带着大牛走了。大牛回头看了二牛一眼，二牛冲他哥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

　　“走吧。”赵戈带着王二狗和二牛往右走。

　　---

　　右边这条沟比左边那条窄，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荆棘。沟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铺满了鹅卵石和枯叶。赵戈蹲下来，在地上仔细查看。

　　“赵哥，你看啥呢？”王二狗凑过来。

　　“看脚印。”

　　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蹄印，三瓣的，不大，应该是狍子或者小鹿。蹄印沿着溪床往沟里延伸，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有货。”赵戈站起来，顺着蹄印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十步，在一处灌木丛旁边停下来。这里地势开阔，是动物出来觅食的必经之路。

　　他蹲下来，把捕兽夹打开，卡好弹簧。然后从空间里取出那罐诱兽膏，拧开盖子，一股腥膻味扑鼻而来。王二狗捂住了鼻子：“这啥味儿啊？跟臭鱼烂虾似的。”

　　“诱兽膏。动物闻了就走不动道。”赵戈用手指挖了一点，抹在夹子中间的触发板上，又抹了几滴在周围的树叶上。

　　他把夹子放在一个浅浅的坑里，用枯叶和土盖上，又在周围撒了几把碎草，看起来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然后用细铁丝做了三个套索，固定在灌木丛的枝条上，套口朝着来路的方向。

　　王二狗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赵哥，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在部队学的。”

　　“部队是啥？”

　　“就是……军营。”赵戈想了想，找了个能听懂的说法，“我们那个地方的军营，专门教这些。”

　　王二狗一脸崇拜：“你们那儿的军营，连抓兔子都教？”

　　赵戈笑了：“不教抓兔子，教的是在野外活下来。抓兔子是基本功。”

　　王二狗听不懂什么叫“基本功”，但他觉得赵戈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二牛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赵戈看了一眼，发现他画的不是圈，是一张地图——有山、有沟、有溪流，还有几个叉叉，标的是捕兽夹的位置。

　　“二牛，你画的？”赵戈有些意外。

　　二牛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把树枝藏到身后。

　　赵戈拿过那张“地图”看了看。画得粗糙，但方位、距离、地标都标得清清楚楚，说明这孩子脑子好使，记路的本事不一般。

　　“二牛，你以前学过画图？”

　　二牛摇摇头，小声说：“俺没学过。就是……心里记得住，画出来就记得更牢。”

　　赵戈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个想法。这孩子的脑子，是块当侦察兵的料。

　　“以后每次出来，你都画图。把走过的路、放夹子的地方、看到野兽的位置，都画下来。”

　　二牛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

　　接下来一个时辰，赵戈带着王二狗和二牛在山里转了两条沟，放了四个捕兽夹、六个套索。王二狗累得气喘吁吁，二牛虽然一瘸一拐，但一直跟着，没掉队。

　　中午，两路人马在岔路口汇合。

　　赵石那边有收获——大牛背篓里有一只灰兔，还在蹬腿。

　　“夹了一只。还有两个套子被踩了，但没套住。”赵石汇报。

　　赵戈点头：“不错。先吃饭，下午去收夹子。”

　　午饭是早上带的干饼，配着溪水，一人一张。王二狗啃着饼，眼睛一直往背篓里瞟，好像在数那只兔子够几个人吃。

　　“别看了，兔子是拿来卖的，不是吃的。”赵戈说。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赵哥，咱啥时候能吃顿肉？昨天那腊肉，一人就分了两片……”

　　“卖了钱，晚上买肉吃。”

　　王二狗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王二狗三口两口把饼吃完，站起来：“那咱赶紧去收夹子！”

　　---

　　下午申时，太阳西斜。

　　赵戈带着人把早上放的夹子和套索全部收了一遍。收获比昨天好——三只野兔、两只山鸡，还有一只獾。獾这东西肉肥，皮子也能卖钱，比兔子值钱多了。

　　“这只獾，至少能卖八十文。”赵戈拎着獾的后腿，掂了掂分量，大概七八斤，肥得很。

　　王二狗看着那只獾，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赵哥，这玩意儿好吃吗？”

　　“好吃。红烧最好。”

　　“啥叫红烧？”

　　赵戈想了想，决定不解释了。红烧需要酱油，秦朝没有酱油。他总不能从商城换一瓶老抽出来，那玩意儿解释起来比AK47还费劲。

　　“就是一种做法。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把那只獾看了又看，像是在跟它告别。

　　---

　　回城的路上，赵戈算了算账。三只兔子，每只按三十五文算，一百零五文。两只山鸡，每只二十五文，五十文。一只獾，至少八十文。加起来二百三十五文。

　　加上昨天的结余5文，今天收入如果顺利，余额能回到二百四十文左右。

　　够买四发火箭弹了。但他没打算全买火箭弹——得留点钱应急。

　　“赵哥，你又在想那个？”王二狗凑过来。

　　“想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只有你能看见的东西。”

　　赵戈看了他一眼：“你看得见？”

　　“看不见。但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眼睛都不动，像发呆一样。”王二狗嘿嘿笑，“我猜的。”

　　赵戈没否认。这小子，看着憨，观察力倒是不差。

　　“走吧，进城卖货。卖完了买肉吃。”

　　“买肉！买肉！”二牛突然喊了一声，把大家都逗笑了。

　　---

　　咸阳东市，傍晚。

　　赵戈一行人在卖野味的那条街上找了个位置。刚把猎物摆出来，就有人围上来了。

　　“这獾怎么卖？”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蹲下来，捏了捏獾的后腿，又翻了翻皮毛。

　　“九十文。”

　　“贵了。六十文。”

　　“八十文。不能再少了。”赵戈说，“您看看这皮毛，一点伤都没有。刚抓的，还热乎。”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掏出八十文，让人把獾拎走了。

　　系统面板跳动：【吸收铜钱80文。当前余额：85文。】

　　赵戈看了一眼余额，满意地点点头。85文，加上还没卖的兔子和山鸡，今天破二百文没问题。

　　剩下的三只兔子和两只山鸡，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兔子每只卖了三十到三十五文不等，山鸡每只二十五文。最后一算，加上獾的钱，今天一共收入二百一十文。

　　【吸收铜钱130文（兔子和山鸡部分）。当前余额：215文。】

　　王二狗在旁边数铜钱，数了三遍，眼睛越来越亮：“赵哥！二百一十文！咱们又发了！”

　　“二百一十文就叫发了？”赵戈把铜钱收进空间，“你眼界也太低了。”

　　“那多少算发了？”

　　“等你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

　　王二狗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戈，嘿嘿笑：“那得等到啥时候？”

　　“快了。”

　　---

　　回去的路上，赵戈兑现了承诺，在街边买了两斤猪肉，花了十五文。又从另一个摊子上买了一块羊骨头，五文钱，骨头上的肉不多，但熬汤够味。王二狗拎着那块肉和骨头，走一路看一路，生怕掉了。

　　大牛二牛一人抱着一块干饼——不是没吃饱，是留着明天吃。赵戈说不用留，明天还有，但两个孩子还是偷偷把饼塞进了怀里。

　　回到孟商的私宅，天已经黑了。

　　赵石生火做饭，王二狗切肉，大牛二牛烧水。不到半个时辰，一锅肉汤端上了桌。汤里除了肉和骨头，还有孟商让人送来的萝卜和白菜，炖在一起，香气扑鼻。

　　王二狗第一个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

　　“赵哥，这汤……真好喝。”

　　赵戈也盛了一碗，慢慢喝着。秦朝的猪肉没有现代的好吃，膻味重，肉也柴，但炖久了，加上萝卜的清甜，勉强能入口。比起前几天啃的干饼和树皮，这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二牛喝了两碗汤，吃了三块肉，靠在大牛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滴油。

　　“吃饱了？”赵戈问。

　　二牛点点头，含混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睡着了。

　　大牛把他抱回屋里，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又出来，把碗筷收拾干净，才回去睡觉。

　　赵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咸阳的天比现代通透得多，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清晰可见。他想起在现代的时候，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星空，是在某次野外生存训练，躺在戈壁滩上，身边是十几个战友，头顶是满天繁星。

　　现在，战友变成了王二狗、赵石、大牛、二牛。

　　装备从现代军用变成了系统商城。

　　敌人从恐怖分子变成了赵高。

　　但本质没有变——活下去，保护身边的人，打败对手。

　　他打开系统商城。

　　赵戈看着余额195文，心里有了数。明天再打一天猎，就能攒够三四十文买火箭弹的钱。不急，后天见蒙毅之前买就行。

　　他打开商城，在RPG火箭弹的图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关上了。

　　睡觉。明天还得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