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黑狼帮据点,如同一头匍匐的恶兽,喧嚣中透着戾气。
叶尘如同阴影般贴在院墙外的拐角,收敛了所有气息。院内呼喝赌钱声、粗俗的叫骂声清晰可闻,还夹杂着几声女子的抽泣,似乎印证了老翁的控诉。
他握紧了手中的简陋短矛,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冷静。直接杀进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几个凡人武夫或许可以,但动静太大,必然打草惊蛇,后续麻烦无穷。他不是来行侠仗义的,他是来搞钱和信息的。
强攻不行,那就智取……或者说,干点不符合前元婴大能身份的事儿。
他目光扫过街道,最终落在据点斜对面一个相对昏暗的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是个不错的观察点,也适合……做点小动作。
叶尘悄无声息地溜过去,藏身阴影之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无奈。
想他叶尘,一剑光寒十九州,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勾当?
但……生活所迫啊。
他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子,掂量了一下。神魂微动,《九天星辰诀》带来的精准感知和掌控力加持在手臂上。
咻!
一颗石子破空飞出,精准地穿过据点院门虚掩的缝隙。
啪!
“哎哟!谁他妈砸我?!”院内立刻传来一声痛呼和一个酒坛被打翻的声音。
“哈哈哈,癞皮张,你是不是输不起,故意找茬?”
“放屁!刚才真有东西飞进来砸我头了!”
院内一阵小小的骚动。叶尘面无表情,再次出手。
咻!啪!
“啊!谁?!谁扔的石头?”
咻!啪!
“妈的!见鬼了!外面有人!”
接二连三的石子从诡异的角度飞入院子,专找那些赢钱正嗨或者吆喝最响的家伙下手,虽不致命,但打得人生疼,顿时惹得院内鸡飞狗跳,骂声一片。
“操!肯定是隔壁镇那帮杂碎来搞事!”
“抄家伙!出去看看!”
几个脾气火爆的帮众果然被激怒,骂骂咧咧地抄起刀棍,呼啦啦地冲出了院门。为首的就是那个被砸了好几下脑袋的“癞皮张”。
他们冲出大门,左右张望,街上空无一人。
“人呢?跑哪去了?”
“分头找找!妈的,让老子逮到非剥了他的皮!”
几人分散开来,在附近的巷口胡乱搜寻。那个“癞皮张”捂着起包的额头,一脸晦气地朝着叶尘藏身的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狗日的,别让老子找到你……”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刚拐过墙角。
黑暗中,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无声无息地探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一股巨力将他猛地拖入阴影深处!
“唔唔唔!”癞皮张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却发现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冰冷坚硬的东西(短矛的尾端)抵在了他的后腰要害。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想活命,就别出声。”
癞皮张瞬间僵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拼命点头。
叶尘将他拖到杂物堆后面,压低声音:“我问,你答。敢喊,死。懂?”
癞皮张再次拼命点头。
“你们黑狼帮,最近是不是抓了一个老王头的闺女?”
癞皮张眼神闪烁,似乎想否认。
叶尘手腕微微用力,短矛的钝端顶得他闷哼一声。
“是……是……三当家让人抓的……关……关在后院柴房……”他吓得赶紧交代。
“后山废矿坑怎么回事?你们和北边山匪争什么?”
“矿……矿坑底下……好像挖到了什么东西,很硬,闪着光,像是……像是金属矿,但又不太像……北边那群杂种也想插一手……”
“进去的人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比如生病?”
“有……有!有两个兄弟下去探路,回来就病倒了,浑身发冷,说胡话……郎中都看不好的邪门……”
叶尘心中了然,看来阴脉地窍就在矿坑深处,那两人是被阴气侵蚀了。
“你们帮里,谁管钱?银钱放在哪里?”
癞皮张一愣,没想到对方问这个,下意识道:“账……账房先生管,就在……就在东厢房那边……有锁……”
“很好。”叶尘得到想要的信息,手掌微微用力。
癞皮张只觉得颈后一痛,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叶尘将他拖到更隐蔽的角落塞好,动作干净利落。他看了看那几个还在远处瞎找的帮众,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狸猫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据点院内。
根据癞皮张的供述,他轻易避开了几处岗哨(其实都很松懈),找到了东厢房。门上有锁,但这难不倒他。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之力,轻轻一拧,那铜锁内部的机簧便悄然断裂。
推门而入,屋内一股账册和灰尘的味道。一个小箱子就放在桌上。如法炮制,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放着一些散碎银子和一串串的铜钱,数量不算巨富,但对叶尘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他毫不客气地将所有银钱卷入怀中,沉甸甸的触感让他莫名有了一丝“安全感”。
正要离开,他想起老王头的闺女,又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院柴房。门外有个帮众在打瞌睡。叶尘绕到后面,用手指在木窗上抠了一个小洞,看到里面确实关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
救?还是不救?
救,立刻就会惊动黑狼帮,他带着一个人很难全身而退,后续计划全被打乱。
不救,于心难安。
略一权衡,叶尘有了决断。他现在救,但可以给她希望。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包裹着一张刚刚从账房顺来的纸条,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等”字,然后运起巧劲,从窗户小洞弹了进去,精准地落在女子脚边。
女子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窗口,只看到一片黑暗。她颤抖着捡起纸团,看到上面的字,眼中顿时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嘘!我是来救你的。
之后叶尘不再停留,迅速原路返回,翻出院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鬼似魅。院内那些喧嚣的帮众,丝毫不知自家小金库已经被洗劫一空。
……
第二天清晨,青牛镇的集市比往日热闹了一些。
叶尘换了一身用“黑狼帮赞助”的银钱新买的干净布衣,虽然依旧普通,但不再显得那么落魄。他吃过一顿实实在在的肉包子早餐后,来到了集市一角。
然后,在几个早起的镇民好奇的目光中,他缓缓摆开了一个架势。
不是修士的起手式,而是最普通不过的凡间武把式。但他演练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动作看似缓慢,却圆融流畅,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时而如老松扎根,时而如流水蜿蜒,时而又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他没有动用任何气血之力,纯粹是依靠《九转玄功》小成后对肉身精准到极致的掌控,以及深植于神魂的、对于“道”和“势”的理解。
这看似简单的拳脚,在他施展出来,却隐隐有一种吸引人心神的力量。
很快,周围就稀稀拉拉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镇民。
“咦?这后生练的是啥?好像有点意思……”
“架势挺唬人,就是软绵绵的没力气啊?”
“你看他的下盘,好稳!”
叶尘一套拳法练完,面不红气不喘,从容收势。然后,他拿起那根绑着锈枪头的短矛,再次舞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套路,而是带着一丝凌厉的杀伐之气!虽然依旧没有动用超乎凡人的力量,但那短矛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点、刺、扫、挑,简洁凌厉,破空声隐隐,带着一股沙场百战般的惨烈气息,让围观众人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阵寒意。
舞罢,收矛而立。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响起几声稀疏的喝彩和掌声。凡夫俗子虽看不出其中真正的门道,但好看、厉害还是能感觉到的。
叶尘面色平静,从怀里取出一个破碗,放在面前。然后……抱拳环视一周。
意思很明显了——讨赏。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前元婴大能,青山宗剑道奇才,被迫在凡俗小镇街头卖艺讨赏!
叶尘心中古井无波,甚至有点想笑。这等经历,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也许是刚才的表演确实精彩,也许是看他年纪轻轻却要街头卖艺颇为可怜,围观的人群中竟真的有人掏出铜钱,叮叮当当地扔进碗里。
一枚,两枚,三枚……
虽然不多,但却是他靠自己“劳动”赚来的第一笔干净钱。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番“卖艺”,他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小镇的氛围,听到了更多零碎的信息,也更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外来者身份。
果然,很快就有人搭讪:
“后生,看你身手不错,哪来的啊?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是啊,你这练的是真功夫吧?怎么不去找点正经营生?黑狼帮最近好像在招人手看矿场呢,虽然不是什么好路数,但好歹能吃上饭……”
叶尘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憨厚又略带愁苦的表情:“俺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家里遭了灾……黑狼帮?俺可不敢去,听说他们挺凶的……”
他一边收着铜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镇民闲聊,巧妙地套着话,将黑狼帮矿场的位置、人手分布、以及近期与北边山匪的冲突细节,又核实补充了不少。
等到日头升高,集市人群渐散,叶尘面前的破碗里也积累了数十文铜钱。
他收起铜钱,掂量了一下,足够他几天的饭钱和下一步行动的盘缠了。
他看了一眼镇东头黑狼帮据点的方向,又望了望后山。
钱有了,信息也差不多了。
是时候,去那废矿坑,会一会那所谓的“阴脉地窍”了。
他背起短矛,身影融入散去的人流,向着镇外走去。
深藏功与名,深藏被迫卖艺的黑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