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在后视镜中——如果他有镜子的话——迅速缩小,最终被起伏的丘陵彻底吞没。叶尘沿着老翁指示的方向,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小径。
越往里走,人迹越是罕至。道路逐渐被荒草和灌木侵占,只剩下一条模糊的兽径。空气中的灵气依旧贫瘠,但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却如同黑暗中的蛛丝,被叶尘敏锐的神魂感知牢牢捕捉,指引着方向。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透着一股荒凉死寂。
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烙印在山体上的凹陷。裸露的岩壁呈现出灰黑和锈红色,寸草不生。巨大的矿渣、废弃的轨道和朽烂的木质支架杂乱地堆积着,一直延伸到几个黑黢黢的、如同野兽巨口般的矿洞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这里就是废矿坑。曾经的喧嚣早已被时间抹去,只留下这片被遗弃的残骸,在寂静中慢慢腐朽。
叶尘站在矿坑边缘,深吸了一口气。那阴寒的气息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刺痛感,但对于修炼《九转玄功》、初步重塑了肉身的他而言,反而有种异样的“亲切感”。
就是这里没错了。那阴髓石和幽寒草,必定源自此处。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矿洞入口。最大的那个主矿洞入口,有明显的车辙和新鲜脚印,甚至还有几个简陋的拒马和岗哨的痕迹,显然是黑狼帮近期活动的区域。而另外几个较小的、更加偏僻的支脉矿洞,则荒废得更彻底,洞口都被塌方的碎石堵塞。
叶尘略一思索,便选择了最边缘一个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掩盖的小矿洞。黑狼帮重点把守的主矿洞目标太大,他需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深处。
他用短矛拨开纠缠的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矿洞内部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勾勒出狭窄、粗糙的岩壁轮廓。空气骤然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和碎石,行走起来颇为艰难。
越往里走,黑暗越是浓重,最后彻底吞噬了所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若是寻常人,早已寸步难行。
但叶尘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蔓延开来。虽然受限于修为,探测范围不过周身十数丈,但足以将洞穴的结构、地面的坑洼、甚至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在绝对的黑暗里稳步前行。
那丝阴寒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极细微的、精纯的阴属性灵气,如同冰冷的溪流,从洞穴深处缓缓弥漫出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运转《九转玄功》,不仅不排斥这股阴寒能量,反而如同饥渴的海绵,开始缓缓吸收。玄功的霸道之处显现无疑,那阴寒灵气入体后,被迅速碾碎、提纯、转化,融入那缕淡金色的气血之力中,虽然属性相克导致效率不高,却也在稳步增强着他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空间似乎也变得开阔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前方岩壁的一些异常。
那里不再是粗糙的矿石,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质地细腻,触手冰凉刺骨,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越是靠近,阴寒之气越是逼人。
“阴蚀岩……”叶尘认出了这种伴生于阴脉附近的特殊岩石。看来距离核心区域不远了。
他继续深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又行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说话声和工具敲击岩石的叮当声!
有人!
叶尘立刻停下脚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融入了岩石的影子。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是一个稍微开阔的洞穴,显然是矿工们曾经开辟出的一个休息点。此刻,洞穴里点着两支火把,跳跃的火光映出四个黑狼帮帮众的身影。他们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裹着厚厚的衣服,依然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跺着脚。
“妈的,这鬼地方真是邪门!夏天都能冻死人!”
“少废话了,三当家让咱们守好这里,说下面可能有好东西。”
“好东西?我看是催命符!之前下去的那两个兄弟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说胡话呢!”
“听说北边那群杂碎也盯上这里了,说不定哪天就打过来……”
“怕什么!咱们有人有刀……阿嚏!”
他们守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裂缝口。那裂缝中涌出的阴寒之气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让火把的光芒都显得有些摇曳不定。
看来,真正的阴脉地窍,就在这裂缝之下!黑狼帮的人已经发现了这里,但似乎还不敢轻易深入,只是派人看守。
叶尘微微皱眉。硬闯过去不难,但必然会惊动他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目光扫过洞穴四周,忽然心生一计。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段距离,找到一处岩壁结构较为松软的地方。
然后,他举起短矛,将一丝气血之力凝聚于矛尖,对准上方一块悬着的、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巨大岩石。
“生活不易,还得拆家……”心中自嘲一句,他猛地发力一撬!
嘎吱——轰隆!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矿洞中骤然爆发,那块巨石轰然坠落,连带引起一片小范围的塌方,碎石哗啦啦地滚落,烟尘弥漫!
“怎么回事?!”
“塌方了?!快跑!”
守在那裂缝口的四个帮众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看守了,连滚爬爬地就往主矿洞方向逃去,生怕被活埋在里面。
叶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闪出,避开弥漫的烟尘,在那四个帮众惊惶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后,迅速来到了那处裂缝口。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能冻结灵魂。裂缝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精纯的阴寒灵气正是从下方源源不断地涌出。
没有犹豫,叶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手握短矛,纵身便跃入了那狭窄的裂缝之中。
身体急速下坠,阴风在耳边呼啸。他利用短矛不时点在两侧岩壁上,减缓下坠之势,动作轻盈而精准。
下降了约莫十数丈,脚下一实,终于落地。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石窟,远比上面的矿洞要宽阔得多。空气冰冷得如同寒冬,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幽蓝色冰层,地面上随处可见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浓郁阴气的结晶簇——正是阴髓石!
而在石窟的中心,有一个仅丈许见方的小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却平静无波,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宝石。无法形容的极致阴寒之气,正是从这口小小的黑潭中散发出来,弥漫整个石窟!
“阴煞寒潭!”叶尘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并非简单的阴脉地窍,而是一口品质极高的阴煞寒潭!其中蕴含的至阴至寒的能量,对于修炼特定功法的修士乃是无上至宝!对他而言,虽然属性不合,但《九转玄功》足以转化吸收其万一,效果也远胜在外界苦修数月!
更重要的是,这口寒潭的存在,意味着此地极有可能孕育出……“阴极阳生”的伴生灵物!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扫过寒潭四周。终于,在潭边一块被冰层覆盖的黑色岩石背面,他发现了三株奇特的小草。
那小草通体呈暗金色,只有三片叶子,形态与上面的幽寒草相似,但每一片叶子的尖端,都凝结着一小滴如同黄金熔液般、散发着微弱暖意的露珠!在这极寒环境中,这一点微弱的暖意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神奇!
“三阳草!”叶尘几乎要大笑出声。
阴极阳生,至寒之地孕育出的至阳灵物!虽然品阶不算太高,但正好中和此地的阴寒之气,对他修炼《九转玄功》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而且,这正是化解那两名帮众体内阴寒侵蚀的最佳解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避开寒潭散发的可怕寒意,用短矛轻轻敲下那三株三阳草,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从黑狼帮账房顺来的,原本似乎是装印章的)装好。
然后,他不再停留。此地阴寒之气太重,以他现在的修为无法久待,否则即便有《九转玄功》也会被冻伤根基。
他收集了几块品质最好的阴髓石,然后迅速原路返回,借助岩壁和短矛,艰难地向上攀爬。
当他重新回到那个看守洞穴时,外面隐隐传来黑狼帮帮众惊魂未定、又吵吵嚷嚷着回来查看情况的声音。
叶尘微微一笑,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退出矿洞,将身后的黑暗与喧嚣,以及那口珍贵的阴煞寒潭,暂时留在了地底。
阳光再次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废矿坑。
这里,将是他第一个重要的修炼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