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暮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试了一下停下。没用。

　　他又试了一下转身。还是没用。

　　“我说了，你太嚣张了，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鸭舌帽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不紧不慢，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严暮没回头。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腿上。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腿，但完全没法操控他们。

　　“这是什么东西？这个副本明明无法互相攻击，你们居然可以操纵副本规律？”

　　“你不需要知道。”鸭舌帽男说，“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是第一个坐上去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严暮已经走到了椅子跟前。

　　“坐。”鸭舌帽男说。

　　严暮的身体弯了下去。

　　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想撑住。膝盖在发抖，大腿的肌肉绷得像要断掉，但他的身体还是在往下沉。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椅子上按。

　　“你知道那水渍是什么吗？”鸭舌帽男问。他收起了那本东西，走过来，在严暮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翘着腿，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严暮没说话。他的屁股已经碰到椅垫了。

　　“是汗。”鸭舌帽男说，“每个坐上去的人都会不停地出汗，身体里的水分被一点一点挤出来。椅子会喝掉这些水，然后你越来越干。你可能要坐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把自己彻底坐干。我会在这看着你慢慢脱水死掉的。”

　　他看了一眼椅垫上的水渍。

　　“上一个人的还没完全干呢。”

　　严暮的身体已经完全坐进了椅子里。就在屁股接触椅垫的一瞬间，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吸走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看，开始了。”鸭舌帽男说。

　　严暮试着站起来，但身体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虽然已经完全坐在了椅子上，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往椅子里陷进去。

　　鸭舌帽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是看门狗。”鸭舌帽男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现在再看看，谁是狗？”

　　严暮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全是汗，但眼神没变。

　　“你就是。”他说。

　　鸭舌帽男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伸出手，似乎想给严暮一下，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了。

　　“嘴硬。”他说，“等你坐够两个小时，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他转身走回之前的位置，重新坐下，掏出了本东西翻了起来。不再看严暮。

　　严暮低下头。

　　汗越出越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衬衫贴在了后背上，凉飕飕的。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人撑不住这种缓慢的脱水。

　　“为什么可以无视副本的规则？这个副本刚进来就说了不能任何形式的玩家攻击，凭什么他可以？”严暮艰难地低下头，忍住不适再次观察起了这把椅子。

　　之前没仔细看，现在他倒是注意到了，这把椅子似乎有重新刷漆的痕迹。

　　“难道这把椅子并不是副本中的东西？是他们组织以某种方式带进来的，所以可以某种程度上无视副本规则？”不过这个猜测此刻并不能帮助严暮什么，严暮已经开始感觉自己不止是腿无法动弹，无力的感觉已经开始蔓延到手上了。

　　“行了，再相信一次我的外挂吧。”

　　严暮伸出尚且还能动弹的左手，暗暗召唤起傅里叶之刃。

　　白光一闪，傅里叶之刃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严暮手腕一翻，傅里叶之刃便扎进了椅子的坐垫之中。

　　一股水流在被扎的地方喷了出来，严暮也立刻感觉身上的那股压力烟消云散，他立刻一个起身站了起来。

　　“什么？怎么可能！”鸭舌帽男被动静吸引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严暮指了指仍然在朝外喷水，像个水龙头一样的椅子，对着鸭舌帽男说道：“这就是你的手段？也不怎么样嘛。”

　　鸭舌帽男看向严暮手中的傅里叶之刃，感受到了这把刀的不凡：“妈的，你不就是靠的这个东西？装什么啊。”

　　他再次看向了那把椅子。椅子喷出的水已经小了起来，同时主要的结构部分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看起来这把椅子在被傅里叶之刃刺穿之后，正在从内部瓦解。

　　鸭舌帽男猛地站起来。他朝着椅子冲了两步，但裂痕已经沿着扶手往上爬了，靠背上也开始出现一道一道的细缝。整把椅子发出几声闷响，在原地散成了一堆深褐色的碎片。

　　碎片掉在地上的时候，严暮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到碎片的断口上有一层密密麻麻的网状结构，还在往外渗水。

　　这玩意儿似乎也是活的。

　　鸭舌帽男蹲在碎片旁边，脸色铁青。他捡起一块碎片看了半天，又重重摔在地上。

　　“你知道这把椅子值多少吗？你知道我们组织弄这个东西进副本花了多大代价吗？”

　　“不知道。”严暮手里的傅里叶之刃没收回去，懒洋洋道，“也没兴趣知道。”

　　鸭舌帽男的眼睛从匕首移到了碎片上，又从碎片移回匕首上。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算什么东西。然后他整个人的表情变了，变成了一种严暮从来没见过的歇斯底里。

　　“你让我怎么和上面交差？”

　　严暮往后退了半步。

　　“跟我可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鸭舌帽男的眼珠子都在发红，他盯着严暮手里的傅里叶之刃，喘了两口气，那把神秘的刀能切开椅子，说明它肯定比椅子值钱。

　　严暮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

　　鸭舌帽男没有冷静。他直接朝严暮扑了过来，两只手直奔严暮的左手腕，想把傅里叶之刃从他手里夺走。副本里玩家之间不能互相造成伤害，但抢东西这种事显然不在限制范围内，或者说这人已经顾不上管在不在范围内了。

　　严暮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他的左手往上一抬，傅里叶之刃的刀锋正对着鸭舌帽男扑过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