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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林中夜话

穿越五胡当军阀 倒拐子 6277 2026-05-14 10:35

  雨又下了,细密冰冷。

  陆澈带着陈石头和孙四,三人三骑,踏着泥泞的山路,往东而去。天已擦黑,林子里更是暗得早,马蹄踩在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陈石头在前举着火把,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前路。

  “队长,柳娘会不会已经跑了?”陈石头回头,压低声音,“粮被抢了,人伤了,要是怕了,带人躲进深山,咱们就白跑了。”

  “她不会跑。”陆澈说。马背颠簸,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他咬着牙忍住,“跑进深山,没粮,没药,就是等死。柳娘是个聪明人,知道等死不如拼命。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黑暗中:“而且她应该猜到了,咱们会来。”

  “为什么?”

  “因为粮是咱们借的。”陆澈说,“粮被抢了,咱们最亏。要么认栽,要么报仇。认栽,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报仇,就得找她帮忙。这个道理,她懂。”

  陈石头不说话了,专心赶路。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到前面林中隐约有火光。是柳娘的营地。

  营地比几天前更破败了。几个窝棚被烧毁了,焦黑的木架子歪斜着。空地上多了几个新坟,土还没干透。伤员躺在地上呻吟,几个妇人正在给他们换药——用的是撕碎的布条,没有药,只能硬挺。

  柳娘坐在一堆篝火旁,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她脸色苍白,但坐得笔直,手里握着刀,眼睛死死盯着火堆。听到马蹄声,她立刻站起,握紧刀柄。周围几个汉子也纷纷抄起武器。

  “是我,陆澈。”陆澈下马,把缰绳扔给陈石头,独自走向火堆。

  柳娘看清是他,松了口气,但没放下刀:“陆队长,你来晚了。粮,没了。”

  “我知道。”陆澈走到火堆旁,在她对面坐下。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但他没擦,“孙四回来报了。人怎么样?”

  “死了三个,伤了十一个。”柳娘声音嘶哑,“王霸那畜生,抢粮就抢粮,还杀人。老李头、赵四、孙寡妇,都被砍了。老李头的儿子才十岁,扑上去咬人,被一脚踹在胸口,吐血,现在还没醒。”

  她说着,眼睛红了,但没哭,只是握刀的手在抖。

  陆澈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过去:“药,治外伤的,能止血。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柳娘接住,打开看了看,是几种晒干的草药。她抬头看陆澈,眼神复杂:“陆队长,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粮是在我这儿丢的。你要怪,应该。”柳娘说,“而且,王霸是冲着我来的。他说这片地是王家庄的,我在这开荒,就得交租。你们是被我连累了。”

  “谈不上连累。”陆澈摇头,“王霸抢粮,是因为听说你这儿有粮。粮是我借你的,所以他抢的,是我的粮。打我脸的是他,不是你。”

  这话说得很明白——仇人是王霸,不是柳娘。柳娘眼眶更红了,这次没忍住,一滴泪掉下来,但立刻被她擦掉。

  “陆队长,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坚定起来。

  “讨债。”陆澈说,“我的粮,不能白丢。你的人,不能白死。但怎么讨,得商量。”

  “商量什么?打上门去?咱们打不过。”柳娘苦笑,“王家庄有三百庄丁,有墙,有马,有弓。咱们这些人,加起来不到二百,还一半是老弱妇孺。硬拼,是送死。”

  “不硬拼。”陆澈说,“抢他的粮队,劫他的商队,杀他落单的人。让他疼,让他怕,让他不敢再惹咱们。”

  柳娘眼睛一亮:“游击?”

  “对。”陆澈点头,“但需要你帮忙。”

  “你说。”

  “第一,派人盯着王家庄的动静。有车队出庄,有商队路过,立刻报我。第二,准备些人手,不用多,二十个能打的,熟悉山路,跑得快。等我动手时,你们在另一条路上制造动静,吸引王家庄的注意力。第三,”他顿了顿,“借我几个伤员,要伤得重的,但还能说话的。”

  “借伤员?”柳娘不解。

  “有用。”陆澈没多说,“能做到吗?”

  柳娘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冷,很狠:“陆队长,你要是能帮我报仇,别说借伤员,把我这条命借你都行。”

  “我不要你的命。”陆澈也笑了,“我要你活着,帮我一起,把王家庄掀了。”

  “行!”柳娘重重点头,“我这就安排。伤员,你要几个?”

  “三个,要伤得惨的,但脑子清楚,能说清是谁打的,怎么打的。”

  “明白。”柳娘起身,对旁边一个汉子吩咐了几句。汉子点头,去了。

  很快,三个伤员被扶过来。一个胸口挨了一刀,布条缠着,还在渗血。一个胳膊断了,用树枝固定着。一个腿上中箭,箭拔了,但伤口化脓,发烧,神志有些迷糊。

  陆澈仔细看了看,指着胸口受伤的那个:“你,叫什么?伤怎么来的?”

  “李...李三。”那人喘着气,“王霸...王霸砍的。他抢粮,我拦着,他就...就一刀...”

  “好。”陆澈点头,对陈石头说,“记下名字,伤情。孙四,你带他们三个,连夜去县城。”

  “去县城?”所有人都愣了。

  “对,去县城。”陆澈说,“找县衙,告状。就说你们是逃难的流民,在山上开荒,被王家庄的王霸带着人抢了,杀了人,伤了人,抢了粮。求官府做主。”

  “可...可官府会管吗?”柳娘皱眉,“这年月,官府自己都顾不过来...”

  “不管,也得去告。”陆澈平静地说,“告了,就是留个案底。王家庄势力再大,也是民,不是官。官府可以不管,但不能说不知道。以后咱们真跟王家庄打起来,这就是个由头——咱们是良民,被恶霸欺负,反抗,天经地义。”

  柳娘明白了。这是要占理,要站在道德高地上。虽然乱世里道理不值钱,但有时候,有点道理,比没道理强。

  “可他们三个这样,走到县城,怕是...”柳娘看着伤员,不忍。

  “走不到,就抬着去。”陆澈说,“孙四,你带五个人,用门板抬着他们去。到了县城,别找衙门正门,找后门,找师爷,找小吏,塞点钱,让他们把状子递上去。钱,我出。”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十个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是之前从流寇那里缴获的。

  “记住,”陆澈对孙四说,“状子要写得惨,写得细。王霸怎么抢粮,怎么杀人,怎么伤人,一五一十写清楚。但别提咱们堡,就说你们是逃难的流民,在山上开荒,自食其力。王霸欺压良善,天理不容。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明白了。”孙四接过钱袋,重重点头。

  “去吧,连夜走。路上小心,别让人盯上。”陆澈挥手。

  孙四带人抬着伤员走了。火堆旁,又剩下陆澈、柳娘、陈石头,还有几个柳娘的手下。

  “陆队长,”柳娘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你想得真多。”

  “不想多点,活不长。”陆澈说,“告状,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动手。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明天就能。”柳娘说,“二十个人,都是跟我从北边逃过来的老兄弟,敢拼命,熟山路。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好。”陆澈起身,“明天天亮,我的人会在官道伏击王家庄的粮队。你带你的人,在五里外的岔路口放火,制造动静,假装是流寇抢劫。把王家庄的援兵引过去,给我们争取时间。”

  “粮队什么时候来?”

  “后天。”陆澈说,“我的人盯着,王家庄后天有一批粮要运去县城卖。车队大约十辆车,三十个护卫。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抢了粮就跑。你那边,看到车队遇袭的信号,就放火。别真打,放完火就跑,别让人追上。”

  “明白。”柳娘点头,但又问,“抢了粮,怎么办?运回堡?王家庄肯定会搜山,能找到。”

  “不运回堡。”陆澈说,“运到你这里。”

  “什么?”柳娘愣了。

  “粮是在你这儿丢的,就在你这儿找回来。”陆澈看着她,“王家庄丢了粮,第一反应是流寇抢了,会搜山。但不会搜太细,因为流寇抢了粮,肯定跑了。等他们搜完,放松警惕,咱们再把粮悄悄运走。分你三成,算是酬劳。”

  柳娘眼睛亮了。这招险,但妙。粮藏在她这儿,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而且能分三成粮,解燃眉之急。

  “陆队长,我服了。”柳娘抱拳,“就按你说的办。”

  “那好,明天天亮前,我的人会到官道埋伏。你的人在岔路口准备。信号是三声狼嚎,听到就动手。”陆澈说,“现在,我得回去了。堡里还有事。”

  “我送你。”柳娘起身。

  “不用,留步。”陆澈上马,对陈石头说,“走。”

  两人调转马头,往回走。走出营地,林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马蹄声和雨声。

  “队长,您真信柳娘?”陈石头小声问。

  “一半信,一半防。”陆澈说,“但眼下,得用她。用好了,是把好刀。用不好...”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那粮...真分她三成?”

  “分。”陆澈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而且,粮放在她那儿,是诱饵。王家庄要是真搜山,找到粮,第一个怀疑的是她,不是咱们。到时候,她就得跟咱们绑死,没退路了。”

  陈石头倒吸一口凉气。队长这算计,太深了。每一步,都算到了别人前面。

  “队长,您...您不累吗?”陈石头突然问。

  陆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累,但累也得算。不算,就得死。你爹死的时候,你累不累?恨不恨?”

  陈石头眼圈红了:“恨。”

  “恨,就得算。”陆澈说,“算怎么活下去,算怎么报仇,算怎么不让自己在乎的人再死。这个世道,不算,活不长。”

  陈石头重重点头:“我懂了,队长。”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赶路。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但陆澈心里,一片清明。

  乱世如棋,一步错,满盘输。

  他得下好这盘棋。

  为了自己,也为了堡里那一百多人。

  回到堡里,已是半夜。雨停了,但天更冷了。陆澈浑身湿透,左肩的伤口疼得厉害,但他没管,先去找赵大。

  赵大还没睡,正在屋里磨刀。看到陆澈回来,连忙起身:“队长,怎么样?”

  “谈妥了。”陆澈简单说了计划,“明天天亮前,你带二十个人,去官道埋伏。地点孙四知道,他熟悉。记住,只抢粮,不杀人。抢了就跑,别恋战。信号是三声狼嚎,听到就撤。”

  “明白。”赵大点头,“抢了粮,运哪儿?”

  “运到柳娘营地,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运回来。”陆澈说,“刘黑子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他带十个人,在官道五里外的山坡上埋伏,看到车队遇袭,就放箭,制造混乱,然后往山里跑,把追兵引开。”

  “好。”陆澈点头,“王铁柱那边呢?”

  “墙加高了三尺,壕沟挖深了,箭备足了。他说,王家庄敢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嗯。”陆澈稍稍放心,“你去准备吧,天亮前出发。小心点,别暴露。”

  “是。”赵大走了。

  陆澈回到自己屋里,脱掉湿衣服。左肩的绷带全湿了,渗着血水。他咬着牙,自己解开,重新上药,包扎。疼得满头冷汗,但没出声。

  包扎完,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黑暗。

  明天,就要动手了。成,则王家庄吃瘪,柳娘归心,堡里声势大涨。败,则可能引来王家庄报复,甚至柳娘反水,堡里陷入危机。

  但他相信,不会败。因为算计周全,因为人心可用。

  只是...只是这肩上伤,真碍事。要是左手能用,能拉弓,能挥刀,就更稳了。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又回到前世。梦见边境线上的星空,梦见战友的笑脸,梦见父母在等他回家。他想走过去,但脚下是血,是尸体,是乱世。他拼命喊,但发不出声音。然后,血淹过来,把他淹没...

  “队长!队长!”有人在叫他。

  陆澈猛地睁眼。天还没亮,屋里黑着。陈石头站在炕边,脸色紧张。

  “队长,赵大他们出发了。”陈石头小声说。

  陆澈坐起身,左肩一阵剧痛,但他忍着:“什么时候?”

  “一刻钟前。按您的吩咐,二十个人,都骑马,带弓,带刀。刘黑子也出发了,十个人,走山路。”

  “嗯。”陆澈下炕,穿上衣服,“咱们也准备。”

  “您要去?”陈石头一惊,“您伤还没好...”

  “不去现场,去墙头。”陆澈说,“我要看着。”

  两人出了屋,上了墙头。天还黑着,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墙头上,王铁柱带着人在守夜,看到陆澈,连忙行礼。

  “有动静吗?”陆澈问。

  “没有,一切正常。”王铁柱说。

  陆澈点头,靠在垛口后,看着东面。官道在二十里外,看不见,但他能想象——赵大的人正埋伏在路边林子里,等着王家庄的车队。刘黑子的人在山坡上,等着放箭。柳娘的人在岔路口,等着放火。

  一场算计,多方联动。成不成,就看今天了。

  天渐渐亮了。雨后的清晨,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山峦起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堡里开始有人活动,炊烟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陆澈的心,一直悬着。

  辰时左右,东面突然传来隐约的响声——像是喊杀声,又像是马嘶声。太远了,听不真,但能感觉到。

  “打起来了。”王铁柱低声说。

  陆澈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东面。过了一会儿,看到那个方向升起一股黑烟——是柳娘的人放火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队人马从东面疾驰而来。是赵大他们,二十个人,马背上驮着麻袋,跑得飞快。后面似乎有追兵,但离得远,看不清。

  “开堡门!”陆澈下令。

  堡门打开,赵大等人冲进来。门立刻关上。赵大跳下马,浑身是血,但眼睛发亮。

  “队长,成了!”赵大气喘吁吁,“抢了八车粮,大约六百斤。杀了他们五个人,伤了十几个。咱们的人,伤了三个,不重。粮已经按您说的,运到柳娘那儿藏好了。”

  “追兵呢?”

  “被刘黑子引开了,往山里去了。柳娘的人放完火就跑了,王家庄的人扑了个空。”

  “好。”陆澈松了口气,“伤员呢?带下来,让秦娘子治。”

  “是。”赵大去安排了。

  陆澈继续站在墙头,看着东面。追兵没来,可能被刘黑子引远了,也可能不敢追太深。但王家庄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就是看王家庄怎么反应了。

  是忍了,还是报复?

  如果是报复,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

  这些,都得防。

  但至少今天,赢了。

  赢得漂亮。

  陆澈转身,下了墙头。左肩的伤疼得厉害,但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乱世如棋,他这步棋,走对了。

  接下来,就是下一步了。

  他不会停,也不能停。

  因为他是陆澈。

  是要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的陆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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