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戟炼成,接下来便是炼化。
李爻一在院中盘膝坐下,将雷戟横放在膝上。炼化与炼器不同——炼器是以愿力塑形融合、灌注强化,炼化是以自身法力在法器内部刻下独属于自己的心神烙印。器是身外之物,烙印之后,便是心神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纯阳法力渡入戟身,灵钛传导层瞬间将法力送至雷戟的每一处角落。刃尖的青白玉珠率先亮起,随后是钨纹钢刃、灵铜杆身、灵碳丝缠绕的纹路、灵银镀层、杆尾包铜。法力如同水流,在雷戟的六层结构之间流转循环,每完成一周天,雷戟与他的气息便贴近一分。他没有急着刻印——先让法力浸润雷戟的每一处材质,让器身熟悉他的气息,如同驯鹰先让鹰熟悉主人的声音。
法力浸润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雷戟表面的灵纹逐一亮起,纯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从刃尖蔓延至杆尾,整柄戟如同一根被点燃的灯芯,从尖到尾层层通透。他感觉到雷戟对他法力的排斥彻底消失了——初成的法器对异种法力有本能的戒备,此刻这层戒备已被他的法力浸润化解,雷戟对他敞开了所有的灵纹脉络。
刻印。法力不再流转,而是在雷戟内部的七处关键节点同时停留——刃尖玉珠、钢芯与灵钛交接处、灵碳丝缠绕的起止点各一、杆尾包铜内侧。七缕法力在同一瞬间凝聚、压缩、沉降,如同七枚无形的印章同时盖下。雷戟骤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颤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材质本身在共振,从刃尖传到杆尾,在他掌心中回荡了数次呼吸才渐渐消散。七枚法力烙印嵌入器身深处,如同七颗星辰,在他心神的夜空中同时亮起。
他收回法力,松开手。雷戟悬在半空,没有落地——不是御使法门的牵引,是雷戟本身对他的法力烙印产生了感应,主动悬浮在他身侧。心念微动,雷戟飘入掌中。再动,飘回身侧。收发由心,毫无滞涩。炼化完成。
他没有急着试御器。御器法门需要心神外放,以烙印为锚点,隔空牵引法器。说来简单,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第一次尝试,心神刚探出体外便散了;第二次,心神触到了戟杆但刚触及便被弹开;第三次、第四次,他不再试图一次性将心神探入雷戟深处,而是先附着在灵碳丝缠绕的纹路上——那里是他握持的位置,残留着掌心的温度,是雷戟与他最熟悉的地方。心神稳稳地落在纹路之上,没有再弹开。
第五次,雷戟在他心念催动下浮了起来——离膝不过一寸,只维持了两三次呼吸便落回,但确确实实是浮起来了。第十次,浮起的高度达到了尺许,维持了十几次呼吸,还能在心念牵引下缓缓向左移动一小段距离。第二十次,雷戟终于能够在他身周丈许范围内平稳移动,速度不快,但稳。他站起身,心念一动,雷戟从膝上浮起,悬在他身侧。向前迈步,雷戟便跟着向前,与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不落不荡。御器法门初步入门。
“它在亮。”青云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宠物窝里出来了,蹲坐在石凳旁边,浅金色的眼睛竖直如针,正盯着悬在半空的雷戟。李爻一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雷戟表面灵纹稳定地亮着,纯白与淡金交织,和他炼化完成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不是那种亮。”青云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是你碰它的时候,里面的纹路会变亮。很细很细,像树根分杈那样,从中间往两头亮。你每次心神碰到它,那些纹路就亮一下。现在没碰,它又暗下去了。”
李爻一沉默了一瞬。他看不见青云说的“纹路”。在他眼中,雷戟的灵纹是刻在材质表面的光痕,炼化完成之后便稳定地亮着,不会明灭变化。但青云看见的是灵纹深处的、某种更细微的脉络——大概是愿力在雷戟内部流转时留下的轨迹,或者是法力烙印与器身材质交融时产生的极细微的共振。那不是肉眼能看见的东西,甚至不是法力灌注双目能看见的东西。青云能看见,是因为它那对浅金色的眼睛,正在长出一些不属于岩鳞兽的能力。
“你还能看见什么。”他问。
青云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巷口的方向。“早餐铺在蒸包子。热的气往上升,带着面香味,在往这边飘。不是味道,是味道走过的路。”它又望向另一个方向,“溪边有人在晾衣服,肥皂味比昨天淡。还有……”它的瞳孔微微收缩,望向极远处的天际,耳朵慢慢压平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妖物的气息。不是鬼修,是活的。在山里,没有往这边来。”
李爻一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方向是临溪市郊外的深山,距离太远,他体内法力一转,渡入双目,凝神望去——天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妖气的痕迹。他看不见,但青云看得见。隔着半座城市,隔着山林与云雾,它那对浅金色的瞳孔里,极远处的一丝妖物气息,和巷口早餐铺蒸包子升起的热气一样,都是有迹可循的“路”。
返祖。它那对眼睛,正在恢复先祖血脉中与生俱来的观气之能。不是修炼得来的,是长出来的——随着角芽分杈、翼膜增厚、体型长大,眼睛也在一次次沉睡中悄然蜕变。能看见灵气的流向,能分辨香火愿力的清浊,能隔着半座城市看见山野间一丝极淡的妖气。等它再长大一些,等那双眼睛彻底长成,或许连鬼修的煞气脉络、法器的灵纹流转、甚至修士体内法力的运行轨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收回目光,将雷戟靠在院墙边。腕上手串九颗青白玉珠彻底排空,雷戟底子已经打好,炼化也已完成,御器法门初步入门。但真正决定雷戟能成长到什么层次的,是后续持续不断的愿力灌注。炼器术强化法器没有上限,只看能投入多少香火。永宁寺的香火底蕴摆在那里,手串容量提升了五倍,储满一次便是镇岳钟内愿力总量的一成半。接下来要做的,是一次次往返永宁寺,一次次将精纯愿力灌入戟身——雷戟的威力能提升到什么程度,雷光的杀伤范围能扩展到什么地步,御使时的速度和距离能增长到多远,全看后续愿意投入多少香火。
“要去薅香火了?”青云问。
“嗯。”
青云从石凳旁站起来,抖了抖翼膜,小跑回屋里,叼着充电器上刚充满的一节电池又跑回来,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金属外壳上。青光稳定地亮着,爪尖的青白电弧噼啪闪了一下,比沉睡前又亮了几分。翼膜随着呼吸轻轻翕张,头顶那对初具龙形的角芽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青。
李爻一把手串戴紧,背上登山包。临行前又看了一眼靠在院墙边的雷戟——七枚法力烙印在他心神中稳定地亮着,像七颗极微小的星辰。他心念一动,雷戟轻轻震颤了一下,回应了他。
永宁寺,今日储满,回来便灌第一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