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河神祭典,善恶昭彰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陈洛带着惊魂未定的柳芸娘,避开大路,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石家洼。村中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他们如狸猫般潜入那间破旧的茅屋,轻轻唤醒熟睡中的莲儿。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感受到母亲的颤抖和急切,也乖巧地没有哭闹。
陈洛迅速将屋内一些紧要物品(主要是柳芸娘藏的少许铜钱、几件换洗衣物、石勇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外袍)打包成一个小包袱。然后,他领着母女二人,再次悄然离开石家洼,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朝着远离清河镇、也远离白浪河上游(那邪道小院所在)的方向,在荒野中疾行了约一个时辰,最终来到一处位于丘陵背风坡的、早已荒废多年的猎人小屋。
小屋破败,但尚可遮风,远离人烟,暂时安全。陈洛将母女二人安顿好,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无异常,这才稍稍放心。
“柳娘子,莲儿,你们暂且在此安身,无论听到外面有何动静,绝不要轻易外出,更不要回石家洼或去清河镇。这里的干粮清水,足够你们支撑三五日。”陈洛沉声叮嘱,“待外面事了,贫道会再来寻你们。”
柳芸娘拉着莲儿,对着陈洛再次深深下拜,泣不成声:“道长……大恩大德,民妇母女……”
“不必多言,好生保重。”陈洛扶起她们,又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塞到柳芸娘手中,“以备不时之需。记住,香囊贴身戴好。”
安排妥当,陈洛没有停留,立刻转身,重新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他需要赶回清河镇,布置秋祭大典上的“戏码”,并应对那邪道老道明晚的“开坛做法”。
回到镇中,天色已蒙蒙亮。陈洛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镇东周府附近观察。周府依旧大门紧闭,但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压抑,门房的家丁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带着不安。看来周扒皮的情况并未好转,甚至可能更糟了。那两个被他打晕的家丁,恐怕已经被发现,但料想他们不敢声张,毕竟半夜掳掠民妇之事见不得光。
陈洛绕到那邪道老道居住的独立小院附近,远远用【天籁耳】倾听。院内一片寂静,那诡异的摩擦嘶鸣声消失了,但那股甜腻阴邪的气息依旧盘踞不散,甚至更加凝实,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老道似乎在为明晚的“法事”做准备。
“明晚开坛……秋祭河神大典也是明晚……”陈洛心中冷笑,这邪道选在秋祭之夜动手,绝非巧合。秋祭之时,全镇百姓齐聚河边,祭祀河神,烟火缭绕,人声鼎沸,正是掩人耳目、行邪僻之事的绝佳时机。而且,按照习俗,秋祭时会在河边搭起高台,由乡老、士绅主持仪式,周扒皮作为镇上有头脸的富户,往年都会出席。今年他虽“疯癫”,但其家人或手下,为表“孝心”或掩人耳目,说不定仍会将他“请”去。届时,若在祭祀现场发生点什么“神迹”或“报应”,效果必然轰动。
一个计划的轮廓,在陈洛心中愈发清晰。他不仅要破坏邪道老道的“法事”,救出可能被当作“祭品”或“媒介”的柳芸娘(若被找到),更要将周扒皮的罪行,连同这邪道妖人,一并暴露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要让这场秋祭,变成一场“善恶有报、天理昭彰”的审判!
他需要几样东西:能当众揭露周扒皮罪行、并指向邪道老道的“证据”;能在关键时刻,干扰甚至破坏邪道“法事”的手段;以及,确保自身不暴露、并能顺利脱身的后路。
“证据”方面,他有临摹的账页和那两个家丁的口供(可以设法获取),但还缺一样能直接联系到石勇之死、并能引起公愤的“铁证”。或许……可以利用那邪道老道炼制的邪香?若能让众人“亲眼看到”或“闻到”那害人的邪香,并与周扒皮的疯癫、石勇的失踪联系起来……
“干扰法事”方面,【良缘笔】的“浊气暂阻”或许能用,但消耗大,且需近身。或许可以提前在那邪道准备的法坛或材料上做手脚?比如,将他炼制的“缠情香”或“本命符”之类的关键物品,稍作改动,使其在关键时刻失效甚至反噬?这需要冒险潜入小院探查。
“后路”则需仔细规划,秋祭现场人多眼杂,一旦事发,必须能迅速脱身,不留下把柄。
时间紧迫,陈洛决定立刻行动。他先设法找到了镇上一个以胆小怕事、但消息灵通著称的混混,用几钱银子,从他口中套出了那两个被他打晕的家丁的住处和背景——都是周府的远房穷亲戚,在府里混口饭吃,平日里没少干欺压乡邻的坏事,但也最是怕死惜命。
当日午后,陈洛找了个机会,用麻药和恐吓,将其中一个家丁(手腕脱臼那个)单独引到僻静处,略施手段,便吓得他魂飞魄散,将周扒皮如何与“海沙帮”勾结私盐、石勇如何撞破交易被灭口抛尸、周扒皮又如何用邪香逼迫柳芸娘、以及昨夜管家受那“老神仙”指使,命他们掳掠柳芸娘准备用于“驱邪法事”等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画押。陈洛承诺,只要他按吩咐在秋祭时“作证”,便饶他一命,并给他一笔跑路钱。那家丁为求活命,哪敢不从。
拿到这份关键“人证”口供,陈洛小心收好。接下来,便是探查邪道小院,寻找可乘之机,并获取更多“邪物”证据。
入夜后,陈洛再次换上夜行衣,潜行至那独立小院外。今夜小院异常安静,那诡异的摩擦嘶鸣声没有响起,只有屋内一盏如豆的灯光,在窗纸上投下一个枯瘦的身影,正在伏案忙碌,似乎是在绘制符箓或调配香料。
陈洛耐心等待,直到子夜时分,那身影似乎忙完,吹熄了灯,小院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又等了约半个时辰,确认房内之人应该已歇息(或入定),陈洛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落在那些散发腥甜气息的怪树阴影里。
他屏息凝神,用【天籁耳】仔细倾听房内,只有一道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节奏奇特,仿佛带着某种规律,似是修炼某种邪功时的吐纳。那邪道老道果然在。
陈洛不敢进入主屋,风险太大。他目光扫过小院,发现主屋旁边,还有一间更加低矮、门窗紧闭的偏房,似乎是堆放杂物或炼制物品的地方。他潜行过去,发现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混杂了各种奇异药材、香料、以及淡淡血腥和腐败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窗户,一片漆黑。陈洛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用身体挡住光,极快地晃亮了一下,迅速扫视屋内。
只见屋内靠墙立着几个木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液体、以及晒干的奇异植物、甚至……一些风干的、形态可怖的小型动物肢体!屋子中央有一个石砌的小小丹炉,炉火已熄,但仍有余温。旁边一张石桌上,散乱地放着研磨工具、黄表纸、朱砂、以及几个打开的小瓷罐,里面正是那种深褐色的“缠情香”粉末,数量不少。
在石桌一角,陈洛看到了一个用黑布盖着的、一尺见方的木盒。他心中一动,上前轻轻揭开黑布。木盒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用油纸包好的、与柳芸娘那个一模一样的“缠情香”小包!除此之外,还有几块刻着诡异符文的木牌、骨片,以及……一个贴着符纸、用红绳捆扎的、巴掌大的粗布人偶!人偶身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看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是柳芸娘的名字和大概年龄!人偶心口位置,还插着三根细长的、带着暗红色污渍的钢针!
果然是邪道手段!“钉头七箭书”之类的厌胜之术!这邪道老道,不仅炼制邪香,还想用更恶毒的巫蛊咒术,彻底控制或害死柳芸娘!
陈洛看得心头火起,强压怒意。他将那写着柳芸娘名字的诅咒人偶小心拿起,又顺手从那些“缠情香”小包中,取了两包,一起用油纸包好,揣入怀中。这些都是铁证!他又快速检查了其他瓶罐和木牌骨片,没有发现与石勇直接相关的东西,但在一堆杂物下面,翻出了一本薄薄的、纸张发黄、边角磨损的手抄册子,封皮没有字。他快速翻了几页,里面用极其潦草诡异的文字和图画,记录着各种迷魂、催情、乃至害人的邪术配方与法门,其中就有“缠情香”的详细炼制方法和所需的“魅妖骨粉”、“痴怨血”等歹毒材料的获取途径!最后几页,还记载着一种名为“夺魂替命”的邪法,似乎是以特定生辰八字之人为媒介,施法夺取其生机气运,转嫁己身或指定之人,需在特定时辰、借助大量生魂愿力(如祭祀场合)施展……
陈洛心头剧震!这邪道老道,野心不小!他炼制“缠情香”控制周扒皮为其敛财、作恶,恐怕只是第一步。他真正图谋的,可能是借助秋祭河神大典的“生魂愿力”,施展那“夺魂替命”的邪法!他要夺谁的“魂”?替谁的“命”?周扒皮的?还是……另有目标?
无论目标是谁,此等邪法,一旦施展,必是生灵涂炭,祸及无辜!绝不能让他得逞!
陈洛毫不犹豫,将这本邪术册子也收入怀中。然后,他目光落在石桌那几罐打开的“缠情香”粉末上。心中一动,他取出一小撮苏泠的“定风波”香粉,又混合了一点“守拙”香粉,小心翼翼地,分别撒入那几罐“缠情香”中,用细针轻轻搅匀。“定风波”清心宁神,“守拙”破秽守正,与那“缠情香”的淫邪躁动之力恰好相克。虽不能完全破坏其药性,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产生干扰,削弱其效果。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清理了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悄然退出偏房,关好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客栈房间,陈洛点亮油灯,将今夜所得一一摆开:诅咒人偶、两包“缠情香”、邪术册子、家丁口供、临摹账页。证据链已相当完整。现在,需要设计一个“舞台”,将这些证据,在最合适的时间、地点,以最震撼的方式,“呈现”给所有人看。
秋祭河神大典,就在明晚。地点是白浪河畔最大的码头——“清河码头”,那里早已搭好了祭祀高台和戏台。届时,镇上台面人物、乡老、士绅、乃至县衙都会派人主祭,百姓围观,人山人海。
陈洛的计划是:利用那邪道老道要在秋祭时“开坛做法”的企图,将计就计。他要设法,让那被“反制符”弄得疯癫的周扒皮,出现在祭祀现场。然后,在某个关键环节(比如主祭宣读祭文、或巫师跳神时),触发某种“机关”,让周扒皮当众“发疯”,吐露罪行,并“意外”暴露身上的“缠情香”和与邪道勾结的线索。同时,要让那邪道老道的“法事”出现“意外”,最好能当众暴露其邪术和歹毒用心。而他自己,则隐藏在暗处,操控全局,并在事后,将更详细的证据(口供、账页、邪术册子等),通过匿名方式,递交给官府或主事者。
这个计划需要精密的算计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也需要一些“道具”和“帮手”。道具他有(证据、被做了手脚的“缠情香”等),帮手……或许可以利用那个被他控制的家丁,以及……秋祭时必然在场的某些“正直”或“好奇”之人。
他将那诅咒人偶和邪术册子用油纸仔细包好,与临摹账页、家丁口供分开藏匿。那两包“缠情香”,一包留着备用,另一包,他打算用些手段,让其在秋祭现场,以某种方式“出现”。
一夜无话,陈洛调息恢复,养精蓄锐。
翌日,整个清河镇都沉浸在秋祭前的忙碌与喜庆气氛中。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商铺张灯结彩,孩童们穿着新衣追逐嬉戏。河畔码头上,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高台披红挂彩,巨大的香炉和供桌已经摆好,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食物的气味。
陈洛混在人群中,观察着场地。他注意到,主祭高台旁,还搭了一个略小些的、装饰着奇异幡旗和符纸的“法坛”,位置相对偏僻,但视野很好,正对河面。想来,那就是为那邪道老道“开坛做法”准备的了。周府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正在法坛附近忙碌,神色严肃,不时与一个穿着古怪、不像本地人的中年汉子(似乎是那邪道老道的助手或徒弟)低声交谈。
陈洛不动声色,暗中用【天籁耳】捕捉他们的对话。
“……都准备好了?老爷那边……”管家低声问。
“师父说了,酉时三刻,准时开坛。需得那周老爷亲至法坛前,作为‘主引’。”那中年汉子声音嘶哑,“人,带来了吗?”
管家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老爷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怕是……”
“无妨!师父自有手段,暂时稳住其心神。只要人在法坛前,剩下的事,师父会处理。记住,此事关乎你家老爷性命,也关乎……师父的大事,若有差池,你们周府上下,都担待不起!”中年汉子厉声道。
“是是是!小人明白!酉时前,一定将老爷请到!”管家连忙保证。
“还有,师父要的那对母女……可有消息?”
“还没……镇上都找遍了,石家洼也空了,怕是……提前跑了,或者被人藏起来了。”管家惴惴不安。
“废物!”中年汉子骂了一句,“算了,时辰不等人,有周老爷在,再加上这些……也勉强够了。你且去准备,记住,酉时三刻,不得有误!”
陈洛听得心中一凛。果然,那邪道老道还是要用周扒皮做“主引”,进行那“夺魂替命”的邪法!而且,他们似乎还没放弃寻找柳芸娘母女,但时间紧迫,只能退而求其次。这邪道如此急切,看来那“夺魂替命”之法,对时辰要求极严,必须在秋祭的特定时刻进行。
“酉时三刻……日落前后,正是阴阳交替,祭祀气氛最浓之时。”陈洛心中计算,“好,就在那时!”
他悄然离开码头,开始最后的准备。他先去了镇上一家香烛店,买了一些普通的线香、符纸、朱砂。然后,他回到客栈房间,用买来的材料,结合那本邪术册子上看到的几个粗浅的、与扰乱心神、引发幻象相关的符咒图形(他并未炼制,只是模仿其形,并反向注入了“守拙”香粉的破邪意念和“定风波”的宁神气息),绘制了几张看似寻常、实则内藏玄机的“平安符”。又用那包备用的“缠情香”粉末,混合了香烛店的普通香灰,做成了几个气味相似、但效果大打折扣的“仿制品”。
接着,他找到了那个被他控制的家丁,再次威逼利诱,交代了新的任务:在酉时左右,设法将周扒皮“引”或“扶”到法坛附近,并“不经意”地将一张陈洛特制的、沾了强烈“守拙”与“定风波”混合气息的“平安符”,塞进周扒皮的衣襟内。同时,在关键时刻(陈洛会给他暗号),要“惊恐地”指认周扒皮身上的“缠情香”和与邪道勾结之事,并“主动”交出陈洛给他的一份“悔过书”(内容是揭露周扒皮部分罪行,但隐去了陈洛的存在和更关键的证据)。
那家丁吓得面如土色,但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一切布置妥当,已是午后。陈洛换上了一身干净朴素的青色道袍,背着一个不大的布囊,里面装着各种“道具”和证据,神色平静地再次来到了清河码头。
此时,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戏台上已经开始唱起了酬神戏,锣鼓喧天。主祭高台前,摆满了三牲五谷、瓜果美酒,香烟缭绕。本地的乡老、士绅、以及县衙派来的一名主簿,都已身着盛装,在高台上就坐。周府管家和几个有头脸的仆役,也陪坐在侧,只是神色都有些不安,频频望向那个偏僻的法坛方向。
陈洛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既能清楚看到主祭高台和法坛,又靠近河边、便于进退的位置。他默默调息,将【天籁耳】和【破障眼】的感知提升,同时手腕上的红线传来清晰的、预示着事件高潮即将来临的灼热搏动。
夕阳西下,将白浪河水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酉时将近。
码头上气氛愈发热烈,酬神戏唱到了高潮。主祭的乡老站起身,准备开始宣读祭文。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只见几个周府家丁,半搀半架着一个穿着锦袍、但头发蓬乱、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时而痴笑、时而惊恐的微胖男子,朝着法坛方向挤去。正是疯癫的周扒皮!周围百姓认出他来,纷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是周老爷!他怎么来了?”
“听说得了失心疯……”
“这样子还能来祭河神?”
“嘘……小声点,周府的人听着呢……”
周扒皮被家丁们“扶”到了法坛前。那法坛上,已经摆好了香炉、令旗、木剑、符水等物。一个穿着深灰色诡异道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道(清虚子),正闭目盘坐在法坛后,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直到周扒皮被带到近前,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急切。
他起身,走到周扒皮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周扒皮眉心虚点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词。说来也怪,原本躁动不安的周扒皮,被这一点,竟真的安静了片刻,眼神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但随即又变得茫然。
“吉时已到,开坛!”清虚子老道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传遍码头。他一挥袖,法坛上的香炉无火自燃,冒出袅袅青烟,那烟气竟带着一丝甜腻的粉红色!
人群顿时安静了许多,都好奇地望向这古怪的法坛。
清虚子手持木剑,脚踏罡步,开始念诵咒文。咒文艰涩古怪,带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魔力。他一边念,一边用木剑沾了符水,洒向周扒皮和周围的幡旗。随着他的动作,法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那股甜腻的粉红烟气越来越浓,渐渐朝着周扒皮汇聚而去。
陈洛在人群中看得分明,那粉红烟气,正是“缠情香”被点燃后的邪气!这老道,果然是要借这邪香和周扒皮为引,施展邪法!他感应到,怀中那本邪术册子,正微微发烫,仿佛与法坛上的仪式产生了某种共鸣。
时机到了!
陈洛心念一动,暗中催动了早先悄悄放在法坛附近几个隐蔽角落的、那几个混合了“守拙”与“定风波”气息的“平安符”。与此同时,他给那个被他控制的家丁,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那家丁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想到陈洛的威胁和承诺,还是一咬牙,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指着法坛上的清虚子和周扒皮,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妖道!邪术!周老爷!他是被这妖道用邪香害疯的!他还害死了石勇!抛尸白浪河!他们……他们是一伙的!想用邪法害人!”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连主祭高台上的乡老、主簿,都惊愕地站起身来。
清虚子老道做法被打断,勃然大怒,厉喝道:“何方宵小,敢污蔑本座!找死!”他木剑一指,一股阴风朝着那家丁卷去!
然而,就在阴风即将及体的瞬间,法坛周围那几个被陈洛催动的“平安符”,骤然爆发出一片清冽醇厚、带着破邪守正气韵的柔和白光!白光所过之处,那粘稠的粉红邪气如同冰雪消融,嗤嗤作响!清虚子老道发出的阴风,也被白光抵消了大半,剩下的力道,只是将那家丁吹得踉跄后退,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啊!”法坛上的清虚子老道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手中木剑“咔嚓”一声,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惊怒交加地望向白光爆发之处,又惊疑不定地扫视人群,“谁?!是谁在破我法坛?!”
而与此同时,被“平安符”白光波及的周扒皮,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短暂的清明再次出现,但这次,清明中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疯狂!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指着白浪河的方向,凄厉地嘶吼起来:“鬼!鬼啊!石勇!是石勇!你别过来!不是我……是海沙帮……是这妖道!是他们逼我的!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别索我的命!啊——!”
他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正是陈洛昨夜拿过又悄悄塞回他身上的那个),朝着河里扔去,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荷包在空中散开,里面的东西洒落出来——除了几块碎银,赫然还有一小包深褐色的粉末(陈洛放置的“仿制缠情香”)!粉末被河风吹散,一股甜腻中带着诡异躁动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缠情香!”人群中,有鼻子灵的、或者听说过周府怪事的,立刻失声惊呼!
“真的是邪香!”
“周扒皮自己都承认了!是他和妖道害死了石勇!”
“天啊!原来石勇是被他们害了!”
“妖道!用邪术害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恐、愤怒、难以置信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许多百姓下意识地后退,远离法坛和周府的人。主祭高台上,乡老和主簿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祭祀的范畴,变成了当众揭露的命案和邪术事件!
“肃静!肃静!”县衙主簿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妖道,还有周府一干人等,统统拿下!带回县衙,细细审问!”
几个随行的衙役和维持秩序的乡勇,连忙上前,就要拿人。
“嘿嘿嘿……”法坛上,清虚子老道却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一群蝼蚁,也敢拿我?坏我大事,你们……都要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出现裂痕的木剑上!木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妖异的血光!他挥剑朝着主祭高台和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狠狠一斩!
“妖道!你敢!”陈洛在人群中,再也无法坐视。他知道,这老道狗急跳墙,要施展邪术,造成大规模伤亡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清虚子老道手中的血光木剑,虚空一点!同时,心念沟通怀中那本邪术册子,将自身“破除邪祟、护佑无辜”的强烈意念,结合【良缘笔(残)】中仅存的、微弱但精纯的“浊气暂阻”之力,以及自身所剩无几的功德(20点),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月老”权柄中“调和阴阳、理顺人伦”本质力量的意念冲击,顺着那邪术册子与法坛邪法之间的微弱共鸣,跨越空间,直击清虚子老道的心神与邪法核心!
“破!”
无声的碰撞,在凡人不可见的层面爆发。
清虚子老道挥出的血光剑影,在即将触及人群的前一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扭曲,然后“嘭”地一声,炸裂成漫天血红色的光点,迅速消散!而他手中的木剑,也随之彻底崩碎,化为一地焦黑的木屑!
“噗——!”清虚子老道如遭重锤,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他踉跄后退,撞在法坛上,将香炉、令旗撞得东倒西歪。他死死地瞪着人群,目光怨毒地扫过,似乎想找到那个暗中出手的人,但陈洛早已收敛气息,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妖道伏法了!”
“快抓住他!”
衙役和乡勇们一拥而上,将重伤垂死的清虚子老道,以及吓傻了的周府管家、家丁,还有依旧在胡言乱语、挣扎嘶吼的周扒皮,统统捆了起来。码头上乱成一团,祭祀大典彻底中断,变成了捉拿妖邪、清查罪案的现场。
陈洛趁乱,悄然退到了人群外围。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依旧在疯癫嘶吼的周扒皮,以及奄奄一息、眼中犹自带着不甘与怨毒的清虚子老道,心中一片平静。
手腕上的红线,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完成”与“功德降临”意味的灼热搏动。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约响起:
【叮!随机任务《破除邪祟,护佑良缘》完成!】
【成功破除施加于柳芸娘之邪术“缠情香”影响,解除其与周某之非法强迫联系。】
【揭露并阻止邪道清虚子之恶毒图谋(夺魂替命邪法)。】
【当众揭穿周某罪行,使其与邪道皆受制裁。】
【有效保护柳芸娘母女安全。】
【任务评价:甲。】
【获得功德值奖励:+180点(基础100+破解程度加成50+惩戒恶徒加成30)。】
【功德值更新:295/2000。】
【获得铜钱奖励:+3000文。】
【获得特殊奖励:【迷情邪气辨识(初级)】。可被动感知一定范围内存在的、与“迷情”、“惑心”、“强制姻缘”相关的邪术气息与物品。】
【叮!成功化解一桩涉及邪术、强迫、谋害的恶性“孽缘”,并间接促成恶徒伏法,获得额外功德值+30(因果清算)。】
【功德值更新:325/2000。】
功德值一举突破三百大关!还获得了一个实用的被动技能!陈洛心中满意。此事虽险,但终究是功德圆满。周扒皮和那邪道清虚子,自有官府和天道去收拾。柳芸娘母女得以保全,石勇的冤屈也得以昭雪。这段由罪恶和邪术强行扭曲的“孽缘”,终于被彻底斩断、清算。
他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依旧喧闹混乱的“清河码头”,朝着那处荒废的猎人小屋方向走去。他要去告诉柳芸娘这个好消息,并安排她们母女接下来的生活。至于官府后续如何处理,周家的产业如何清算,石勇的尸骨能否找到……那已不是他“月老”职责范围内的事了。他能做的,已经做完。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秋祭的喧嚣与混乱,被他远远抛在身后。手腕上的红线,温暖而平稳地搏动着,指向下一段需要他去牵系、去化解的姻缘。而他的功德之路,也随着这三百多点的积累,又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