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反制生效,与河神祭起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寒风料峭。陈洛在河神庙中简单用了些干粮,仔细检查了一遍昨夜制作的“反制符”(包裹着周扒皮头发的符纸)和“破邪清心散”香囊,确认其中蕴含的“反制”与“净化”意念稳定有效。他将“反制符”贴身收好,香囊则放入怀中,又将临摹的周扒皮罪证小心叠好,这才离开河神庙,朝着白浪河下游的石家洼方向走去。
石家洼是个不大的渔村,二三十户人家,多是低矮的茅屋土房,沿着河岸稀疏分布。村中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柴火的味道。陈洛很快在村口一个正在补渔网的老汉指引下,找到了柳芸娘家——村尾最靠近河边、也是最破旧的一间茅屋,篱笆墙歪歪斜斜,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稀疏。
陈洛走到屋前,轻轻叩了叩那扇薄薄的、裂着缝的木门。门内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声音:“谁呀?”
“莲儿,是我,开门。”柳芸娘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紧张。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柳芸娘探出身来,见到是陈洛,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连忙将他让进屋内,又迅速关上门。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桌,两个木墩,角落里一张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床铺。一个约莫六七岁、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的小女孩(莲儿)躲在柳芸娘身后,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陈洛。
“莲儿,去里屋玩。”柳芸娘将女儿支开,这才急切地问道:“道长,您……您可想到法子了?”
陈洛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个三角形的“破邪清心散”香囊,递给柳芸娘:“你将此香囊贴身佩戴,日夜不离。它能慢慢化去你体内残留的邪秽,稳住你的心神,抵御那‘缠情香’的影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香囊不可离身,尤其是那周扒皮靠近时。”
柳芸娘双手颤抖着接过香囊,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含泪:“多谢道长!民妇……民妇一定时刻戴着!”
“还有,”陈洛看着她,语气放缓,却带着沉重的意味,“关于你丈夫石勇……贫道昨夜,打听到一些消息。”
柳芸娘身体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抖:“我……我当家的……他……他还活着吗?”
陈洛沉默了片刻,终究无法隐瞒残酷的真相。他缓缓道:“石勇施主……恐怕已遭不测。”
“什么?!”柳芸娘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破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里屋传来莲儿担忧的呼唤:“娘?”
柳芸娘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对着里屋道:“莲儿乖,娘没事……你……你就在里面,别出来。”她转向陈洛,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声音却异常嘶哑平静:“道长……请告诉民妇,我当家的……是怎么……没的?”
陈洛将昨夜在周宅听到的、关于石勇撞破周扒皮与“海沙帮”不法交易、被灭口抛尸白浪河的片段,以及在那账册上看到的隐晦记录,选择性地告诉了柳芸娘,隐去了自己夜探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有“知情者”暗中透露。
柳芸娘听完,没有哭喊,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不断地流,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许久,她才嘶哑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周扒皮……是他害死了我当家的……是他!”
“此事暂无直接人证物证,但贫道已抄录了部分可疑的账目。”陈洛从怀中取出那张临摹的纸,递给柳芸娘,“此物你收好,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周扒皮在本地有些势力,且与那邪道有勾结。你现在首要之事,是保护好自己和莲儿,化解身上邪术,稳住心神。待时机成熟,此物或可成为扳倒他的关键。”
柳芸娘颤抖着接过那张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丈夫最后的遗物。她对着陈洛,重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道长大恩,民妇无以为报!只求道长……若能为我当家的报仇,让那恶人伏法,民妇……民妇来世结草衔环,报答道长!”
“女施主请起。”陈洛扶起她,沉声道,“恶有恶报,天理昭彰。周扒皮作恶多端,报应不远。你且安心,按照贫道所说,佩戴香囊,静观其变。两日内,无论听到什么消息,见到什么异状,皆不必惊慌,更不要主动去寻那周扒皮。一切,自有分晓。”
柳芸娘用力点头,将香囊珍而重之地挂在脖子上,塞进衣襟内贴肉戴着。那清苦醇厚中带着凛冽的气息,似乎让她剧烈波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眼中的死寂与绝望,也被一股强烈的、为夫报仇的恨意与坚韧所取代。
陈洛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石家洼。他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接下来,就是等待“反制符”生效,并寻找合适的时机,将周扒皮的罪证递出去,同时……也要防备那邪道道士可能的反应。
他回到了清河镇上,在镇中一家客人不多的茶馆二楼,要了个临窗的座位,点了一壶清茶,慢慢地喝着,目光却不时扫过镇东周府的方向,同时将【天籁耳】的感知悄然扩散,留意着镇上的动静。
午时刚过,镇上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周府方向,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四处张望,又拦住路人急切地询问着什么,似乎在找大夫。隐约能听到“老爷突然晕倒”、“胡言乱语”、“浑身发烫”等字眼。
陈洛心中一动。这么快就生效了?看来那“反制符”配合周扒皮的头发,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猛烈。
他没有靠近,只是继续在茶馆中静坐观察。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急匆匆地从镇外驶来,停在周府门口,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被家丁连拖带拽地请了进去。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老大夫摇着头走了出来,对等在外面的管家模样的人说了些什么,管家脸色难看,又塞了些银钱,老大夫这才叹息着离开。
看来镇上的大夫是束手无策了。陈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反制符”引发的,并非寻常病症,而是直接针对其心神与那“缠情香”邪术链接的反噬,寻常医术自然难解。
整个下午,周府内外一片愁云惨雾。进出的仆役个个面带忧色,窃窃私语。隐约有消息传出,说周老爷午后突然在书房昏厥,醒来后便胡言乱语,时而狂笑,时而痛哭,喊着“有鬼”、“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等话语,浑身燥热,却又打摆子,状若疯癫。请了镇上几位大夫,都说是“失心疯”或“邪祟入体”,开了安神镇惊的方子,灌下去却毫无效果,人反而越发狂躁。
消息很快在镇上传开,百姓们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觉得事有蹊跷的。许多曾被周扒皮欺压过的人家,更是暗中拍手称快,只道是苍天有眼,恶人自有天收。
陈洛在茶馆中,将这些消息听得一清二楚。“反制符”的效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仅触发了周扒皮自身的心魔(害死石勇的愧疚恐惧?),更反噬了其与“缠情香”邪术的链接,导致其心神错乱,业力反扑。这疯癫之状,恐怕正是其作恶多端的报应开端。
然而,陈洛并未放松警惕。周扒皮背后,还有那个邪道道士!周扒皮突然出事,那道士不可能毫无察觉,也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设法救治周扒皮,或者……查明原因,甚至可能进行反扑。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周府那边又有了新动静。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抬进了周府。轿子落下,一个穿着深灰色、绣着诡异暗红色纹路道袍、身材干瘦、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留着山羊胡的老道,阴沉着脸,从轿中走出,在管家的殷勤引领下,快步走进了内宅。
邪道道士来了!陈洛精神一振,将【天籁耳】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捕捉周府内的声音。但距离稍远,周府墙高院深,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嘈杂和压抑的惊呼,具体内容难以辨清。
他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完全黑透。那邪道老道阴沉着脸,从周府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点头哈腰、满脸惶恐的管家。老道在门口停下,对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连连点头,又塞上一个大红包。老道这才冷哼一声,上了轿子,依旧从后门离开,朝着镇外荒僻的方向而去,看方向,似乎是回他那独立小院了。
陈洛远远地跟着轿子,保持距离。他能感觉到,那老道身上散发出的阴邪气息,比之前更加晦涩躁动,显然周扒皮的突然“疯癫”,也让他感到棘手和恼怒。但似乎,他也没能立刻解决?
直到轿子消失在那独立小院的方向,陈洛才转身,回到了自己投宿的客栈。他需要思考下一步。周扒皮已经受到反噬,心神错乱,暂时无法作恶。但那邪道老道显然没有放弃,他一定在想办法破解“反制”,或者追查源头。自己必须加快行动,在邪道老道想出办法、或者狗急跳墙之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将罪证交给官府?以周扒皮在本地的势力和与那“海沙帮”的勾结,寻常县衙胥吏,恐怕未必敢接,或者接了也会被压下去。交给“谛听卫”?自己虽有“外察令”,但“谛听卫”处理的是涉及“异士”、“大案要案”,周扒皮这事,虽然涉及邪术和命案,但能否引起“谛听卫”的重视,并迅速介入,是个问题。而且,一旦“谛听卫”介入,自己这个“举报人”和“反制者”,也难免会被详细调查,可能会暴露更多。
或许……可以借“势”?陈洛忽然想到,柳芸娘提到的,过两日便是清河镇一年一度的“秋祭河神”大典。这是本地最重要的民俗活动,届时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乡老、甚至县衙都会派人参加,场面盛大。若是在那种场合,让周扒皮的罪行以某种“轰动”的方式曝光,众目睽睽之下,官府想压也难,而且……说不定能引出“海沙帮”甚至那邪道老道,让他们在慌乱中露出更多马脚。
这个想法有些冒险,但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好办法。他需要好好筹划一番,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巧妙地将证据“呈现”在秋祭大典上,并确保柳芸娘母女的安全。
就在他思索之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检测到“反制”措施生效,目标周某(周扒皮)心神遭受重创,邪术链接被严重干扰。其所施加于柳芸娘之“缠情香”影响大幅减弱。】
【柳芸娘佩戴“破邪清心散”,心神渐稳,体内邪秽缓慢净化中。】
【随机任务《破除邪祟,护佑良缘》阶段性完成度:60%。】
【获得阶段性功德奖励:+60点。】
【功德值更新:115/2000。】
【请宿主继续推进任务,彻底解除柳芸娘危机,并妥善处置恶徒周某及其背后势力,以获取完整奖励及可能之特殊奖励。】
阶段性奖励!功德值涨到了115点!看来方向是对的。
陈洛心中一定,开始仔细构思“秋祭河神”大典上的计划。他需要一样能“说话”的证据,一样能在众目睽睽下,无可辩驳地揭露周扒皮罪行的东西。那本账册原件自然最好,但恐怕难以到手。自己临摹的几页,说服力可能不足。周扒皮疯癫中的“胡言乱语”,可以作为旁证,但不够直接……
他忽然想到了石勇的“遗物”。如果能有石勇的随身物品,或者能证明其最后出现在“海盐镇”并与周扒皮产生关联的证据,配合账册记录和周扒皮的疯话,或许能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证据链。
看来,得设法去一趟“海盐镇”,或者至少,打听一下石勇最后的下落,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但这需要时间,而秋祭就在两日后。
时间紧迫。陈洛决定,明日一早,先去“海盐镇”方向探探,同时,也让柳芸娘仔细回想,石勇离家时,可有什么特别携带的、或者可能留下线索的物品。
他正打算休息,养精蓄锐,忽然,客栈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充满惊惶的、属于女子的低呼声,似乎是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紧接着是压抑的挣扎和布料撕裂的声音!
陈洛眉头一皱,悄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向下望去。只见隔壁一条漆黑的小巷里,两个黑影正将一个娇小的身影按在墙上,似乎在撕扯对方的衣物,那娇小身影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似乎被捂住了嘴。
是歹徒行凶?陈洛眼神一冷,正要出手,【破障眼】却让他看清了那挣扎女子的侧脸——竟是柳芸娘!她怎么会在镇上?还这么晚独自出来?而那两个歹徒……看身形打扮,似乎是周府的家丁!
周扒皮都疯了,他手下的人还敢如此猖狂?是那邪道老道的指使,还是这些恶奴自作主张,想将柳芸娘掳去府中?
不容多想,陈洛立刻推开窗户,如同大鸟般纵身跃下二楼,落地无声,几步便冲到了巷口,沉声喝道:“住手!”
那两个家丁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个年轻道士,先是有些惊慌,随即看清只有一人,顿时露出狞笑:“哪来的野道士,少管闲事!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说着,其中一人放开柳芸娘,挥拳就向陈洛面门打来。这些家丁平日跟着周扒皮横行乡里,也会些粗浅拳脚,出手颇为狠辣。
陈洛不闪不避,在那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左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一送。“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那家丁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已脱臼,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向前扑倒,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另一个家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松开柳芸娘,转身就想跑。陈洛脚尖一点,地上一块碎石子激射而出,正中其后膝窝。那家丁“哎呦”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腿哀嚎不止。
陈洛看也不看他们,快步走到柳芸娘身边。柳芸娘衣衫被扯破了些,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和巴掌印,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破邪清心散”香囊。见到陈洛,她如同见到亲人,泪水再次涌出,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低声道:“道长……他们……他们是周府的人,傍晚时在村口转悠,打听我的去向……我放心不下,偷偷跟着,想看他们想干什么,没想到被他们发现,引到这里……”
原来如此。柳芸娘是担心周扒皮的人对村里或女儿不利,才冒险跟来,反而陷入了危险。
“没事了。”陈洛温声道,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柳芸娘身上,“你且稍等。”
他走到那个还在哀嚎的家丁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说,谁派你们来的?想对柳娘子做什么?”
那家丁早已吓破了胆,再加上腿骨可能裂了,剧痛难忍,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是……是管家!管家说老爷疯了,胡话里总提到柳芸娘和石勇,怕是中了邪,要拿柳芸娘回去……回去让老神仙施法,给老爷驱邪……还……还说,若是找不到柳芸娘,就拿她女儿……”
果然是那邪道老道的主意!想拿柳芸娘去做“法事”,恐怕是想用更激烈的手段,强行破除“反制”,或者用柳芸娘来“要挟”可能存在的“施术者”(也就是陈洛)!甚至,还想对莲儿下手!
陈洛眼中寒光一闪。这邪道,真是丧心病狂!周扒皮疯了还不算,还想将柳芸娘母女彻底拖入深渊!
“那老道,现在何处?”陈洛冷声问。
“在……在老爷府里……不,现在可能回他那个小院了……他说要准备些东西,明晚……明晚就要开坛做法……”家丁颤声道。
明晚开坛做法?陈洛心中一动。明晚,正是秋祭河神大典的前夜!这邪道选在这个时候做法,是想借秋祭的混乱和人潮掩饰?还是另有图谋?
“滚!”陈洛一脚踢在家丁穴道上,将其踢晕过去。然后,他走到柳芸娘身边,沉声道:“柳娘子,此地已不安全。周扒皮和那妖道,已对你和莲儿起了必得之心。你不能再回石家洼了。”
柳芸娘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民妇知道。可是……莲儿还在村里……”
“你且随我来,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至于莲儿……”陈洛略一思索,“那妖道既要明晚才开坛,今晚应还无暇他顾。我们立刻回去,悄悄接上莲儿,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暂避。待明晚过后,再做计较。”
柳芸娘用力点头:“全凭道长做主!”
陈洛不再耽搁,带着柳芸娘,迅速离开了小巷,朝着镇外石家洼的方向潜行而去。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柳芸娘紧随其后,虽然心中充满恐惧和对女儿的担忧,但陈洛沉稳的身影和之前展现的身手,让她心中莫名地有了一丝依靠和希望。
手腕上的红线,传来灼热而急促的搏动。陈洛知道,与那邪道老道的正面较量,恐怕要提前了。而明晚的秋祭河神大典,也必将因为这场正邪交锋与陈洛的计划,变得波澜云诡,危机四伏。
但他没有退路。为了柳芸娘母女的安危,为了替枉死的石勇讨个公道,也为了积累功德,斩断这桩由邪术和罪恶编织的“孽缘”,他必须走下去,并且……要赢。
夜色更深,寒风更劲。白浪河的涛声,仿佛也带上了一丝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