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牌车在离赵家大院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昊天推门下车，对年轻司机说：“你回去，不用等我。”

　　“首长让我跟着您——”

　　“你跟着我，我救不了我女儿。”

　　年轻人张了张嘴，看到昊天的眼神，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调头离开。

　　昊天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南方口音发来了赵家大院的建筑结构图。三进的院子，坐北朝南，正门是大铁门，东侧有一个小门，西侧是车库。后院有一栋三层小楼，标注为“赵万山住所”。

　　院子里标了三十七个红点，是监控探头的位置。另外还有八个蓝点，是那批雇佣兵的定位——南方口音根据手机信号追踪的，不一定精确，但大致位置有了。

　　昊天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走正门，拐进旁边一条巷子，绕到赵家大院的东墙。

　　墙高三米，墙头拉着铁丝网。昊天后退两步，助跑，蹬墙，右手扒住墙头，身体腾空的同时左手拨开铁丝网——手套是上车前找司机要的，工兵手套，掌心有胶粒。

　　他翻过墙头，落地时没发出声音。

　　脚下是一片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正前方十米是东侧小门，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昊天，正在抽烟。

　　昊天蹲在草坪边的灌木丛后面，等了五秒。

　　那个人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昊天从灌木丛后窜出来，三步跨过十米距离，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掌缘切在他颈侧。

　　那人身体一软，倒下去。

　　昊天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拖到灌木丛后面。从他腰带上摸出一把匕首和一部对讲机，匕首别在自己腰后，对讲机关掉音量，揣进兜里。

　　昊天贴着墙根往前摸。

　　前方是东厢房的走廊，铺着青石板，两边的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拐过去就是前院，那里有四个监控探头，两个在屋檐下，两个在院子中间的灯柱上。

　　他不能走前院。

　　重新看了一遍手机里的结构图，东厢房有一扇窗户通向内侧庭院，从那里可以绕到后院。但窗户后面是赵家的厨房，这个点应该有厨师在备菜。

　　昊天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那扇窗户下面，蹲下，听。

　　里面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

　　“赵爷今天下午不是要去江城大酒店吗？怎么突然不去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做好你的菜。听说来了几个外地人，赵爷要在后院招待。”

　　“什么客人啊，神神秘秘的。”

　　“别问了，切你的葱。”

　　两个人在说话，听声音都是中年男人。昊天从窗户缝里瞄了一眼，厨房大约二十平方，两个厨师，一个在炒菜，一个在切菜。门关着，没有别人。

　　昊天轻轻推了一下窗户，没锁。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两个厨师同时回头，炒菜的那个张大了嘴，切菜的那个举起了菜刀。

　　昊天没给他们喊叫的机会。两步冲到切菜的跟前，左手夺刀，右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墙上。同时右脚向后一蹬，正中炒菜那个人的膝盖窝，那人腿一软，往前栽，昊天手肘往后一顶，砸在他后脑上。

　　两个人都在三秒内失去意识。

　　昊天把他们的身体拖到角落，用抹布塞住嘴，用围裙带子绑住手脚。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灶台上的火没关，锅里的油在冒烟。

　　昊天关掉火，走到厨房后门，拉开门。

　　后院到了。

　　后院比前院小，但更精致。中间一个假山池子，水不深，养着几尾锦鲤。四面是回廊，通向后院的三层小楼。

　　昊天一眼就看到了楼门口的两个人。

　　不是赵家的普通保镖。那两个人的站姿不一样——重心压低，双脚与肩同宽，右手自然垂在腰侧，随时可以拔枪。他们的衣服也不是西装，是户外战术服，深灰色，裤脚塞进军靴里。

　　雇佣兵。

　　昊天退回厨房门后面，贴着墙，数了数。

　　楼门口两个，回廊东边拐角站着一个，西边花架下面坐着一个。四个人，分散在院子里，互相之间的视线有死角——西边花架那个人看不到东边拐角，楼门口两个人只能看到正前方。

　　昊天从腰后拔出那把匕首，掂了掂，手感还行。

　　他把外套脱了，翻过来穿——外套内衬是深灰色的，跟院子里的光线更接近。

　　然后他走出厨房门，贴着回廊的柱子，往东边移动。

　　东边拐角的那个雇佣兵背对着他，正在用对讲机说话。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送过来了。

　　“……一切正常，东区没有异常。赵爷在后楼等消息。”

　　昊天离他还有五米。

　　地上有一片落叶，昊天落脚时踩到了，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个雇佣兵猛地转身。

　　昊天的匕首已经出手了。

　　不是飞刀，是握着匕首刺出去。左手抓住雇佣兵握对讲机的手腕往上抬，右手的匕首平着拍在他太阳穴上——刀柄实心，这一拍用了七成力。

　　雇佣兵的眼睛翻白，身体往下瘫。昊天接住对讲机，没让它落地，同时把雇佣兵的身体靠在回廊柱子上，从外面看像是靠在那儿休息。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东拐角，刚才什么声音？完毕。”

　　昊天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压低声音，模仿那个雇佣兵的嗓音——他在狱中跟顾长风学过口技，不算精通，但简短几个字能蒙过去。

　　“没事，踩到根树枝。完毕。”

　　对讲机那头“嗯”了一声，没再问。

　　昊天继续往后楼方向移动。

　　西边花架下那个雇佣兵还在坐着，但他在看手机，头低着，这是机会。

　　昊天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确认了楼门口两个人的位置。他们站得很规矩，面朝前方，不看两边。

　　他从回廊绕到花架后面，花架是一排木格子，爬满了藤蔓，挡住了视线。

　　昊天蹲在藤蔓后面，距离那个雇佣兵不到三米。

　　那个雇佣兵在发短信，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昊天看到了他的脸——白种人，高鼻梁，浅色眉毛，三十岁左右。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枪套是快拔式的。

　　昊天伸出左手，从藤蔓缝隙里抓住一截枯枝，轻轻往右边一弹。

　　枯枝落地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雇佣兵抬起头，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身体微微侧过去。

　　昊天从花架后面翻出来，一步跨到雇佣兵身后，右臂勒住他的脖子，左手的匕首顶在他的腰眼上。

　　“别动。”昊天在他耳边说，声音很低。

　　雇佣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立刻放松——这是训练有素的表现，他知道反抗会死。

　　“我问，你答。点头或摇头。”

　　雇佣兵没动。

　　“你们来了几个人？”

　　雇佣兵没反应。

　　昊天把匕首往前顶了半寸，刀尖刺破衣服，碰到皮肤。

　　“八个。”雇佣兵说，声音很轻，带着东欧口音。

　　“人在哪？”

　　“四个在外面，四个在楼里。赵爷在三楼。”

　　“我女儿在哪？”

　　雇佣兵沉默了两秒：“二楼。东边第二个房间。有两个人守着。”

　　昊天松开勒脖子的手臂，同时一掌切在他颈侧。雇佣兵晕过去，昊天把他塞到花架下面的长椅底下，用藤蔓遮住。

　　站起来的时候，昊天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肾上腺素。

　　他深吸一口气，从花架后面走出来，走向后楼。

　　楼门口的两个雇佣兵看到了他。

　　“Stand. Who are you?”（站住，什么人？）

　　昊天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两个人同时把手伸向腰间。

　　昊天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左边那个面前，匕首从下往上撩，刀背砸在他手腕上——他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

　　那人手腕一麻，枪没拔出来。昊天的左拳同时打在他胃部，他弯腰，昊天提膝撞在他面门上，血从鼻子里喷出来。

　　右边那个拔出了枪，但没来得及瞄准。

　　昊天把匕首甩出去，刀柄砸在那人握枪的手上，枪脱手飞出去。昊天跟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他飞出去两米，后脑撞在台阶上，晕了。

　　前后不到五秒。

　　院子里安静了。

　　昊天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卸掉弹匣，把枪和弹匣分开扔进假山池子里。

　　他抬头看向三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昊天推开后楼的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人。楼梯在正中间，铺着红地毯。

　　昊天踩上第一级台阶。

　　楼梯拐角处，一个声音响起来。

　　“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昊天抬头。

　　赵万山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平台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雇佣兵，手里端着微型冲锋枪。

　　赵万山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昊天，五年不见，长本事了。”赵万山说，“但你还是来了。”

　　昊天看着赵万山身后的两个微冲，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请你来，是让你杀我的？”赵万山摇了摇头，“我不傻。你女儿在我手里，你不敢动我。而且——”

　　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遥控器。

　　“这栋楼里，我装了炸药。你动一下，你女儿跟我一起走。”

　　昊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声音很平。

　　“你想要什么？”

　　赵万山笑了，这次笑容大了一些。

　　“很简单。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血。”

　　赵万山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很冷。

　　“准确地说，是你血液里的‘战神因子’。你师父顾长风藏了四十年的东西，在你身上。有人出价一百个亿买你十管血。你说，我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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