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杰如果是正常人，那是自己的老师，陈忠可以说他的情况，和大家一起开玩笑。
可现在，邱杰被查体之后是“病人”，那么陈选平老师的好奇欲，也是不能被满足的。
这是医者的基本素质。
陈选平得不到答案，就说：“下次一起上厕所的时候，我再看看。”
邱杰都一把年纪了，早就不在乎这个了：“随你！”
“董老师，我这好奇心也满足了，我这就回去了。”
“这个病人的一般情况还可以，我和血管外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微创把他做了，尽快再给您还回来。”邱杰请示着。
动脉瘤是急诊。
没破是没破，可以慢慢处理。
一旦破了，处理不及时就是一条命。
“辛苦了，邱教授。”董根东道。
邱杰忙说：“董老师，你叫我毛杰吧，在您这里，我还是那个毛里毛气的小伙子。”
“听得亲切。”
董根东记不住邱杰是谁，但毛杰，毛里毛气这个标签他还有印象：“你现在都是教授了啊？”
“我们是真的老了啊。”
陈选平道：“董老师，我和邱杰来实习，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陈忠静静地听着几个人拉着属于他们的家长里短。
邱杰教授离开后，董根东才正式道：“可以了，陈忠，你也赶紧回去吧。”
“你现在是住院总，不能离岗太久。”
“规矩不能乱。”
陈忠解释：“老师，我们那里的住院总是分组制，我们组医生值班的时候，我才要任住院总。”
“现在，我就是个普通的管床医生。”
董根东：“那你也先回去，避免别人嚼口舌。”
“规矩不能乱了。”
“后面有什么想法，我们电话和微信联系。”
“记得自己报名，自己写申请表，你到时候让小池打印出来，我签字就行。”
“研究生院那边，接受邮寄的！”
陈忠忙拱手道谢：“谢谢师父。”
陈忠当即改了口。
老师和师父，虽然差了一个字，但地位是俨然的。
这样的情商，并不出奇。
所以陈选平也不觉得意外，他还是想吃瓜：“刚刚邱杰，到底是什么小啊？”
陈忠无可奉告，歉意地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他这次来，是探讨老师口风的，给老师验证能力的。
真正要走程序，还得以后再跑一次。
这一次来，老师考了他基础理论，创伤骨科的核心基本功清创术、阅片水平。
这三个能力，是一个医生最硬核的能力了。
看病、做科研等等一切，都是基于这三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也不高大上，都是最基础的。
但基础才最为重要！
陈忠出了主任办公室后，池希莶还是在办公室里详细地登记着数据，书写着‘实验本’！
科研也不是虚的，是事实的，是基于患者的真实数据，用统计学的办法或者科学的计算方法，进行统计学分析。
也没有什么捷径。
科研的本质就是把每一种细节都尽量做到极致后的更优解……
陈忠来到了池希莶的身边，简单地给池希莶说了几句后，两人就约定了中午一起吃午饭。
池希莶是可以不在科室里坐班的。
她之所以选择来科室，是希望可以多储备一些患者的钢板数据与骨质数据，以谋后续课题所用。
……
还是一家粤菜馆。
陈忠和池希莶点完单后，池希莶有些开心，笑着问：“董老师同意了吗？”
“对，同意了。”陈忠点了点头。
“那就好。”池希莶如释重负地开心着，看起来很没心没肺。
池希莶的快乐很单纯，她不喜欢喝咖啡，但如果可以喝奶茶，她就开心。
她喜欢思考，如果思考得到了结果，她也会很开心。
她有很多时候做不好很多事，但一旦可以做成某一件事，她就会很开心。
“池教授，你都是教授了，怎么不分享一下呢？”陈忠又问。
池希莶之前是研究员，研究员是研究正高职称。
副教授是教学职称，两者是独立的体系。
“学校评的，让我交材料，我没看结果。”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读博啊？”池希莶追着问。
池希莶有些主动和具体：“你来了之后，我请你去吃麻辣烫。”
池希莶并不特别好辣口，也不特别忌惮。
但她知道，陈忠是喜欢吃辣的。
“我是申请的在职博士，在职博士是可以留衡市攻读的。”
“只要保证考试不挂科，正常毕业即可。”
博士也有理论考试，也需要登记成绩。
“没关系啊，你读博了。”池希莶只在意自己在意的。
“池希莶。”陈忠喊了名字。
池希莶点了点头，她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忠：“嗯…”
陈忠问：“你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爱是什么意思？”
池希莶的眼睛一瞪。
而后她开始努力回忆：“喜欢通常指的是对某个人或事物产生好感或兴趣。”
“爱是一种更深层次、更强烈的情感。”
这回答，很TM池希莶。
她觉得，现在和陈忠就是聊天，就是‘考试’，就是出题做题！
陈忠：“所以…你不知道。”
池希莶有点急：“就是这个啊，我们可以查得到的。”
她说着拿起手机，试图说服陈忠。
“那你喜欢我什么？”陈忠又问。
“喜欢和你一起聊天，喜欢和你一起做事情，喜欢你做事情可以井井有条，喜欢你会想出来很多解决办法。”
“和你聊天也很有意思。”池希莶说完，拿起了搜索的内容给陈忠看。
她在展示自己的记忆力。
陈忠：“你是不是基本不和其他男生聊天？”
“我看到了。”
池希莶收了手机：“聊啊，和我哥，和老师，和科室里的其他医生，还有我们课题组里的其他师兄师弟。”
“还有几个加我好友的人。”
“没删的，我就都在聊。”
陈忠在评估池希莶的社交圈。
陈忠：“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和我聊天有意思呢？”
池希莶放下了手机：“就是很有意思啊，井井有条。逻辑也清晰，不会有突然的折转，也不会有突然我看不懂的内容。”
“那你觉得你喜欢我吗？”陈忠又问。
池希莶忽然双手收下了桌子，而后又挠了挠头：“她们都说我喜欢你。”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吧，我会觉得和你一起聊天很开心。”
“大家都说想和一个人聊天的话，就是有喜欢的意思。”
陈忠扶额而叹：“算了，我们等吃饭吧。”
池希莶双手收得更紧，她抓着自己的膝盖：“陈忠，我知道我很差劲。”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都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们问了我很多很多问题。”
“我都回答了，他们还是说我不懂。”
“我甚至查过文献。”
“那到底什么才是喜欢啊？”池希莶有点急，急得声音没那么淡然了，也没那么没心没肺了。
陈忠：“如果我说，我其实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池希莶没有回答，只是很淡定地问：“为什么呢？”
“不喜欢哪里呢？”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该平静问出来的。
池希莶强调：“我可以改。”
“其实没有不喜欢！”陈忠还是放弃了直接打击池希莶。
池希莶肯定听不懂什么是罪恶感。
“哦…”池希莶也就当真了。
她不是很喜欢今天陈忠的聊天方式和逻辑，不过这种时候很少很少，她也就没当回事。
池希莶算是有些贪吃的，她喜欢吃很多东西。
不过，陈忠似乎没发现池希莶特别不喜欢吃什么，以前并没有特别关注过。
池希莶吃饭的时候就只是在吃饭，慢条斯理的，也不怎么说话。
两个人吃完饭，陈忠给池希莶说自己要回去了，池希莶也只是淡定地说她也要回去睡午觉了。
“下次再见。”池希莶对着陈忠摇着手。
她甚至没说要和陈忠一起去酒店拿行李，就不要提要送陈忠的事儿了。
陈忠说：“我回衡市之后，我们下次什么时候会再见面都不一定了。”
“没关系啊，总会有下一次再见的。”
池希莶说：“到时候，我请你吃饭，请你吃麻辣烫。”
她记得陈忠很喜欢吃麻辣烫，她自己也喜欢，但不如陈忠这么喜欢。
她还记得，陈忠说羊城的炒菜都不够辣，就几家麻辣烫着实还不错。
“那如果我很久都没来羊城怎么见？”陈忠问。
池希莶说：“我可以来衡市旅游啊，下次我肯定可以不带我朋友出门了。”
陈忠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你打车回去吧，记得，目的地填准确一点。”
“别坐地铁和公交了。”
池希莶：“这个我知道，我已经打过很多很多次车了。”
“池希莶，再见。”
“嗯，再见，陈医生。”池希莶说得美滋滋的，低头开始去打开打车软件。
陈忠着实找不到池希莶任何不太好的点！
打完了车，池希莶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愣脸抬头，问：“陈忠，我是不是该送送你啊？”
“上次我们走的时候，你好像说了因为值班不能送我们。”
陈忠笑了笑，内心泛动了一会儿：“也可以啊…”
赤子纯心无暇。
不爱也不会轻易伤害。
陈忠也不是不爱，只是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一个女孩对自己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