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我被前女友们推上了首富

第12章 棋牌室

  棋牌室的下午三点,是周姨择菜的固定时间。

  江也推开那扇掉了漆的绿色铁皮门时,周姨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那个永远择不完的塑料袋。菜叶一片一片落进袋子里,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永不停机的钟摆。她抬头看了江也一眼,什么都没说,下巴往屋里一抬。

  (江也内心弹幕:周姨的择菜时间雷打不动。棋牌室的牌局可以散,菜不能不择。她说择菜的时候脑子最清楚,什么人都能看透。老六选这个时间来,要么是不了解周姨,要么是太了解——选一个她最清醒的时候,让第三双眼睛在场。)

  屋里比外面凉快一些。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转着,发出嗡嗡的低鸣,扇叶上积了一层灰黑色的油垢。四张麻将桌,三张空着,靠窗那张坐了一个人。

  老六。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玻璃杯,茶叶占了半杯,水已经泡成了深褐色,一看就知道续了很多遍。他的灰色T恤换了一件,但颜色还是灰的,款式还是纯色无图案。鸭舌帽放在桌上,帽檐压着一张纸。

  日光灯把整个屋子照得发白,老六指甲缝里的污渍在这种光线下格外清晰——不是黑色,是深褐色的,嵌在指甲和指腹的连接处,像长在肉里的一样。和他扣在蒋文涛肘关节上的手,是同一双。

  江也走过去,在老六对面坐下来。

  椅子是那种老式折叠椅,坐垫上蒙着一层人造革,破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声,像在叹气。

  老六把茶杯往前推了推。不是给江也倒,是腾出桌面的空间。

  “喝吗?”

  “不喝。”

  “周姨的茶叶不错。她自己炒的。”

  江也没接话。

  老六也不介意。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不是指纹,是指甲缝里的颜色洇到杯壁上,像一小片茶渍。

  “蒋文涛呢?”江也问。

  “在安全的地方。”

  “什么叫安全的地方?”

  “就是他能说话的地方。”老六看着江也,眼珠是深棕色的,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瞳孔的边缘,“他昨天说了一夜。今天早上还在说。”

  “说了什么?”

  老六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鸭舌帽下的那张纸抽出来,推到江也面前。

  纸是一张手机通话记录的打印件。A4纸,黑白的,表格格式。最上面一行是号码,中间是通话时长,下面是日期时间。江也扫了一眼日期——蒋文涛被带走的那天。

  表格里有一条记录被荧光笔标了黄色。

  通话时间:下午六点二十三分。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江也的目光移到号码上。

  他认识这个号码。

  不是存过。是今天凌晨刚看过。在林妙妙的朋友圈截图里,在苏晚删除的那条朋友圈底下,有一个点赞的头像,头像是灰色的默认图。他点进去看过,没有朋友圈内容,只有一个微信号和绑定的手机号——就是这个号码。

  马先生。

  (江也内心弹幕:蒋文涛被带走的那天下午六点二十三分,跟马先生通了一个一分四十二秒的电话。那之后不到三个小时,蒋文涛在江澜会所被老六带走。这一分四十二秒里,他们说了什么?蒋文涛为什么会打给马先生?是他知道自己要被带走了,还是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走,只是想找马先生要一个答案?)

  “蒋文涛说,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他同乡。”老六说。

  “同乡?”

  “成都人。和蒋文涛一个县。蒋文涛说他们是在一次同乡会上认识的。后来熟了,开始有金钱往来。”

  “什么样的金钱往来?”

  “蒋文涛说,这个人帮他转过几次钱。不多,每次三五万。手续费比银行低。”老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蒋文涛挪公司的钱,不是一次性挪的。是分了很多笔,每次几万,十几万,一点一点转出去。最开始几笔,就是通过这个人转的。”

  “后来呢?”

  “后来蒋文涛觉得这个人抽成太高,换了一个渠道。”

  江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江也内心弹幕:蒋文涛最早是通过马先生转钱的。后来嫌抽成高,换了渠道。那笔二十万,是蒋文涛自己找苏晚过账的——他自己找到了新渠道,绕过了马先生。但马先生知道这笔钱的存在。所以他追过来了。他不是蒋文涛的同伙,他是被蒋文涛“跳单”的中介。一个被跳单的中介,为什么要追一笔跟自己没关系的钱?)

  “蒋文涛说的这个‘同乡’,”江也问,“他现在在哪?”

  老六看着他。

  “他说不知道。”

  “你信吗?”

  老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很轻的“咕”的一声。茶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的茶叶翻了起来,在深褐色的水里打着旋。

  “蒋文涛还说了一件事。”老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笔二十万,他转给苏晚之后,苏晚当天就转走了。转进的账户,就是那个‘同乡’的。但那个同乡说,他没有收到这笔钱。”

  “没有收到?”

  “账户被冻结了。”老六说,“苏晚转过去的时间,和账户被冻结的时间,相差不到两个小时。钱打进去了,账户冻了,钱取不出来。”

  棋牌室门口,周姨择菜的手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又继续了。

  江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苏晚把钱转进了马先生的账户。两个小时后,账户被冻结。马先生没有拿到钱。缅甸那边也没拿到钱。二十万卡在了一个被冻结的账户里,变成了一个谁也碰不到的数字。

  而冻结账户的人——是老六这边的人。或者是陈建业。

  “是你们冻结的?”江也问。

  “不是。”老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们查到那个账户的时候,它已经被冻结了。冻结方不是我们。是银行内部操作,触发反洗钱风控。”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是谁冻结的?”

  “不知道。”老六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江也。

  “那个账户,冻结期是三十个工作日。还剩十一天。”

  十一天。

  三十个工作日的冻结期,还剩十一天。十一天后,账户自动解冻。里面的二十万会变成可以流动的数字。

  马先生一定会在这十一天里做些什么。

  老六把那张通话记录的打印件往回抽了抽,压在茶杯底下。

  “蒋文涛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说,“他那天让苏晚转钱,给了她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名字里带一个‘马’字。苏晚记不住全名,但蒋文涛记得。”

  他停了一下。

  “账户的户主叫马平川。但蒋文涛说,同乡会里大家都叫他‘马先生’。没有人叫他的全名。”

  马平川。

  三个字。和马先生留电话号码时的笔迹一样——用力,透过了纸背。

  “马平川以前做什么的,你知道吗?”江也问。

  老六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茶叶沾在杯壁上,像一层深色的苔藓。

  “我只知道他以前不姓马。”老六说,“姓什么,蒋文涛也不知道。同乡会里认识他的人,都是他改姓之后才认识的。改姓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江也知道。

  三千块。一个耳光。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林妙妙十九岁,他三十岁。改了姓,换了城市,不敢提她的名字。

  老六站起来。折叠椅被他的重量压了太久,弹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他把鸭舌帽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还有十一天。”他说,“十一天后,那笔钱能动。能动的时候,会有人来取。”

  “谁?”

  “不知道。但蒋文涛说了一句话。”

  老六走到棋牌室门口,侧过身,日光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那笔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只是第一手。后面还有人。’”

  门推开了。门外的热浪涌进来,把吊扇的风冲散。周姨面前的塑料袋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菜叶散了一地。她弯腰去捡,动作还是那么慢,一片一片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六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江也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桌上只剩一个空茶杯,和一圈杯底留下的水印。水印的边缘有一小块淡淡的褐色——老六指甲缝里洇出来的颜色。

  他拿出手机,打开“陈”的备忘录。

  第三十六条:老六确认,马先生全名马平川,蒋文涛同乡。蒋文涛最早通过他转挪款,后嫌抽成高换渠道。那笔二十万蒋文涛自己找苏晚过账,绕过了马先生。但苏晚转进的账户仍然是马平川名下的。钱进账后不到两小时账户被冻结——触发银行反洗钱风控,非老六这边操作。冻结期剩余十一天。

  第三十七条:马平川是被蒋文涛“跳单”的中介。但他追这笔钱,不是因为抽成——他连账户都被冻结了,钱取不出来。他追的是别的东西。

  第三十八条:蒋文涛说“那笔钱不是我一个人的,后面还有人”。那笔二十万,从蒋文涛开始,经手苏晚,到马平川的账户,再往下还有流向。马平川只是链条上的一环。他上面还有人。

  第三十九条:马平川在找的“第三手”,不是缅甸。缅甸是更下一环。第三手是冻结账户的人?还是让蒋文涛跳单的人?或者是——林妙妙当年打他那一巴掌时,在场的人。

  他打完这些字,把手机屏幕按灭。

  周姨的塑料袋已经捡完了。菜叶重新装好,扎紧口子,放在板凳旁边。她抬起头,看了江也一眼。

  “那个人的手,”她说,“不是干粗活的。”

  江也看着她。

  “你见过干粗活的人吗?”周姨问。

  “见过。”

  “干粗活的人,指甲缝里的脏东西是黑的。机油,泥巴,铁锈。”周姨低头继续择菜,“他指甲缝里的不是。是褐色的。那是墨水。很多年的墨水。”

  江也没有说话。

  (江也内心弹幕:周姨择了一辈子菜,看了一辈子人。她说老六指甲缝里是墨水。不是机油。很多年的墨水。什么人的指甲缝里会嵌着陈年的墨水?写字的人。大量写字的人。不是签字的那种写,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写。会计。账房。或者——伪造票据的人。老六不是陈建业的打手。他是陈建业的另一本账。一本写在墨水里的账。)

  他站起来,折叠椅吱呀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姨叫住他。

  “小也。”

  “嗯。”

  “你那个前女友,”她说,“在BJ的那个。”

  江也的脚步停住了。

  “她打过电话来。”周姨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菜价,“问棋牌室最近有没有人打听你。我说有。她问是谁。我说一个指甲缝里有墨水的男人。”

  “她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挂了。”

  江也站在门口。门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棋牌室的水泥地上。吊扇的影子也在转,一圈一圈的,像钟表上的秒针。

  他忽然想起林妙妙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他欠我的不是三千块。是三千块加一个耳光。”

  如果那个耳光不是打在脸上呢。

  如果是打在手上。打在写字的手上。打在一个靠手吃饭的人的手上。

  马平川的指甲缝里,有没有墨水的痕迹?

  江也推开门。

  阳光扑在脸上,烫的。巷子里空荡荡的,老六已经不见了。墙头上的橘猫又来了,蹲在同一个位置,尾巴卷着爪子,眯着眼看他。好像它从没离开过。

  手机震了。

  周念发的语音:“苏晚来店里了。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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