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我被前女友们推上了首富

第13章 哭过

  美甲店的门半开着。

  江也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比平时更轻。周念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指甲锉,面前摊着一排还没拆封的甲油胶。她看见江也进来,下巴往楼梯方向抬了一下。

  “楼上。”

  “多久了?”

  “二十分钟吧。来的时候眼睛就红的。”周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出去了。她说那她等。”

  “她怎么知道我在你这儿?”

  周念的手指在甲油胶的包装盒上敲了一下。

  “我没说。她自己找过来的。”她停了一下,“江也,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

  “什么纸?”

  “我没看清。她一直攥着。”

  江也没有再问。他穿过美甲店,踩上楼梯。楼梯间的灯泡还是坏的那盏,嗡嗡的电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上一级台阶,洗衣液的味道就浓一分——不是周念新买的那瓶劣质香精,是之前那瓶。和苏晚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隔间的门开着。

  苏晚坐在折叠床的床边,面朝窗户。窗户开了半扇,下午的光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色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很细的一截小臂。头发扎起来了,低马尾,后颈有一层很浅的绒毛,被光照成了金色。

  她没有回头。

  江也靠在门框上,也没有开口。

  风扇嗡嗡转着。窗外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洗过的袜子。是江也的。周念帮他洗的。

  “你那件白T恤,”苏晚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像感冒了,又像哭过之后嗓子还没恢复,“领口有个洞。”

  江也看了一眼晾衣绳上的白T恤。领口确实有个小洞,米粒大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的。

  “周念没给你缝。”苏晚说。

  “她不会针线。”

  “我会。”

  江也没说话。

  苏晚终于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确实是红的。不只是眼眶,整个眼白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像很久没睡,又像哭了很长时间。但脸上没有泪痕。她哭过之后洗了脸,重新涂了护肤品,头发也重新扎过。只有眼睛藏不住。

  “陈建业把那张副卡停了。”她说。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银行发短信来,说副卡已注销。”

  江也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隔间。他在苏晚旁边坐下来,折叠床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往下陷了一截,弹簧发出连续几声吱呀。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直接停的。”苏晚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指甲上没有涂任何颜色——她以前做美甲都是找周念,分手之后就不来了,“那张卡我用了两年。每月一号他往里面打钱。不多不少,刚好够房租、画材和日常开销。两年,没有一次晚过。”

  “停卡是什么意思?”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意思是结束了。他不会再养我了。”

  (江也内心弹幕:陈建业停掉了苏晚的副卡。不是冻结,是注销。冻结是暂时的,注销是永久的。他在江澜会所给我夹卤牛肉的那个晚上,顺便按下了苏晚的删除键。为什么?因为苏晚拍了那张照片?因为蒋文涛通过她的账户转了那笔钱?还是因为——他知道了苏晚一直在给我转钱。不是蒋文涛告诉他的,蒋文涛已经不在他身边了。是他自己查到的。他查内鬼的时候,第一个查的本来就是苏晚的流水。)

  “你接下来怎么办?”江也问。

  “不知道。”苏晚的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压进掌心,“我卡里还有一点钱,够两三个月。画室的同学说上海有一家画廊在招策展助理,让我去试试。”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

  苏晚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睫毛还是湿的,几根粘在一起,像被雨淋过的羽毛。

  “告诉你干什么?”

  “送你。”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粉色的底色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她转回去,重新看着窗外。

  晾衣绳上,那件领口有洞的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袖子张开又落下,像一个人反复举起手又放下。

  “江也。”

  “嗯。”

  “那笔二十万,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

  “我转的时候,蒋文涛说只是过一下账。他说他自己的卡被限额了,临时用我的转一笔,第二天就还回来。我信了。”

  “你信的不是他。”江也说,“你信的是‘这件事很简单’。因为你希望它简单。”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后来钱没有还回来。我问他,他说合作方那边卡住了,过几天就好。我又信了。然后过几天他又有新的理由。我每一条理由都信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他编得像,是因为我不想追问。追问了,就得承认自己蠢。”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流,是直接落下来的,砸在她淡蓝色的袖口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她没有擦,也没有转过头。就让眼泪一颗一颗落在袖子上。

  “我在那幅画上花了两年。”她说。

  江也没听懂。

  “什么画?”

  “给陈建业画的那幅肖像。他嫌画得太像了,说皱纹太多了。我画了两年,从大二画到大四。每次他来画室看我,都会站在画布前面看一会儿。什么都不说。我问他怎么样,他说‘继续’。”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很重,像是跟自己较劲。

  “后来画完了。他让人来取走,挂在办公室。我去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过,挂在书架旁边,不是正中间,是旁边。不显眼的位置。我假装没看到。”

  “苏晚。”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什么。不是女朋友,不是情人,甚至不是‘养的人’。他只是在养一幅画。一幅会动的画。画完了,就没用了。”

  江也伸出手。

  他碰到苏晚攥紧的手指。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掐进掌心的位置留下了一排月牙形的印子。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不快,像在拆一个打了死结的线团。苏晚没有挣,也没有配合。她的手就那样摊在他的手掌上,像一只受伤的鸟,不知道还要不要飞。

  “你那幅画,”江也说,“画得很好。”

  苏晚抬起头看他。眼泪停在脸颊上,没有继续往下流。

  “你怎么知道?”

  “陈知意说的。”江也说,“她说苏晚画的那幅肖像,画得太像了,她爸嫌皱纹太多。”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的东西,像冬天的河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他嫌皱纹多。”她重复了一遍,“那是我画得最用心的部分。他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的,像树的年轮。我画了三个晚上。”

  “他看不懂。”

  “对。”苏晚说,“他看不懂。”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不是突然的,是很慢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道很淡的温度。

  “江也。”

  “嗯。”

  “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分手之后为什么反而更愿意给你花钱。”

  江也没说话。

  苏晚看着窗外。晾衣绳上,白T恤的袖子还在风里一开一合。阳光从布料的那个小洞里漏过来,在周念洗过的床单上投下一个米粒大小的光斑。

  “因为给你花钱的时候,”她说,“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

  风扇嗡嗡转着。

  “不问钱从哪来的,不问我为什么愿意,不问我是不是傻。你只收。”她的声音低下去,“我身边的人,收我的东西都会问。陈建业问‘这幅画你画了多久’,蒋文涛问‘这颜色涂了几层’,同学问‘你这件衣服多少钱’。只有你不问。你拿了我买的凉皮就吃,收了转账就回一个‘1’。你从来不问。”

  “因为我不在乎。”江也说。

  “我知道。”苏晚转过来看着他,眼睛里的粉色还没褪,但眼泪停了,“你不在乎,所以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解释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江也没有说话。

  (江也内心弹幕:苏晚说不需要解释的感觉比什么都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她画陈建业眼角皱纹时的光,是同一种。她在找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关系。陈建业给不了她,因为陈建业连皱纹都要挑剔。蒋文涛给不了她,因为蒋文涛连过账都要她解释。同学给不了她,因为同学连衣服都要问她多少钱。只有我这个废物,什么都不问。不是体贴,是懒。我的懒,是她唯一可以喘气的地方。)

  苏晚站起来。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晾衣绳上那件白T恤的领口。手指穿过那个米粒大小的洞,轻轻撑了一下,洞口变大了一点点。

  “这个洞,”她说,“我帮你缝。”

  “不用。”

  “用的。”她没有回头,“这件衣服你穿了好几年。领口洗薄了才会破。不是穿破的,是洗破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很小的针线盒。淡蓝色的盒子,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绒球。她坐回折叠床边,穿针,引线,动作很慢,但很稳。线是白色的,和T恤的颜色差了一点——T恤洗了太多次,白得发灰了,新的白线在旧布料上显得格外干净。

  江也坐在旁边看着她缝。她的手指比刚才暖了一些,拿针的手不再抖了。针穿过布料,拉线,再穿过,再拉线。那个米粒大小的洞在她手底下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一小段细密的针脚,像一条白色的蜈蚣趴在领口边缘。

  她咬断线头。牙齿和线的摩擦声很轻,轻到几乎被风扇声盖过去。

  “好了。”

  她把T恤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站起来,把针线盒收回包里。

  “我走了。”

  “苏晚。”

  她停在门口。

  江也看着她。逆着光,她的轮廓被下午的太阳勾出一条很淡的金边。淡蓝色的针织衫,低马尾,后颈的绒毛。和她在美院画室里画画时的样子应该很像。

  “上海那边定了,告诉我。”

  苏晚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推开门,走下楼梯。脚步声一级一级的,很轻,像她敲门时一样。

  楼下传来她和周念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平稳的。然后美甲店的门铃响了——有人推门出去。

  江也坐在折叠床上。

  枕头旁边放着那件叠好的白T恤。他拿起来,摸了摸领口那一小段白色的针脚。很密,很整齐。苏晚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没有用尺子比,也没有画线,直接下针的。学油画的人,手是稳的。

  他把T恤翻过来。

  领口内侧,靠近后颈的位置,还有一段针脚。不是白色的。是淡蓝色的线,和苏晚身上那件针织衫的颜色一模一样。她拆了自己衣服上的一小截线,缝在了他的领口内侧。

  没有人会看到那里。

  只有穿衣服的人知道。

  江也把T恤叠回去,压在枕头底下。和那两张纸条放在一起。陈知意的“江也。”,老六的“明天下午三点”。现在多了一件领口内侧缝着蓝色线迹的白T恤。

  他拿出手机,打开“陈”的备忘录。

  第四十条:苏晚的副卡被陈建业注销。用了两年,从未晚过。停卡没有通知,直接注销。苏晚说“结束了”。

  第四十一条:苏晚准备去上海,一家画廊招策展助理。她用了两年画陈建业的肖像,画得最用心的是眼角的皱纹。陈建业嫌皱纹太多。她说“他看不懂”。

  第四十二条:她说给我花钱的时候从来不用解释。因为我不问。我的懒,是她唯一能喘气的地方。

  第四十三条:她在我的T恤领口内侧缝了一截淡蓝色的线。和她身上的针织衫同一个颜色。

  他打完这些字,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晾衣绳上,白T恤不在了。剩下那条牛仔裤和一双袜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太阳往西移了一些,光线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斜的平行四边形。

  周念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她走到隔间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走了?”

  “嗯。”

  “她哭得厉害吗?”

  “还行。”

  周念走进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江也。他接过来,吸管已经插好了。喝了一口——半糖。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喝半糖?”

  “陈知意说的。”周念在他旁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喝自己那杯,“她昨天来店里了。你没在。她点了一杯奶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下次给你点半糖。”

  江也握着奶茶杯,没说话。

  (江也内心弹幕:陈知意来过了。不在我的时间线里。她趁我不在的时候来,告诉周念我喝半糖。她不是来找我的,她是来告诉周念的。她知道周念会转告我。她知道周念会记住。陈建业的女儿,做事的方式跟她爸一样——不留痕迹,只留结果。)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下你的那个隔间窗户。问了一句‘从这里能看到奶茶店吗’。我说能。她就没再说话了。”

  江也转头看向窗外。从隔间的窗户看出去,越过晾衣绳,越过对面楼的墙,刚好能看到奶茶店的招牌。绿色的,白字。从陈知意那天站的位置抬头看,正好是这个窗口。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在楼上。

  她不知道他在楼上。

  他不知道自己被她看着。

  “周念。”

  “嗯。”

  “马平川后来给你打过电话吗?”

  周念摇了摇头。“没有。但昨天晚上有人加我微信。头像是灰色的,名字是一个句号。我没通过。”

  江也的手指在奶茶杯上停了一下。

  句号。

  “通过他。”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你通过。”

  周念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江也没有解释。他把奶茶喝完,空杯子放在地上。风扇的风吹过来,杯子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塑料摩擦声。

  “江也。”

  “嗯。”

  “苏晚缝的那件T恤,你明天穿吗?”

  他转过头看周念。周念没有看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奶茶,吸管在杯子里搅来搅去,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穿。”他说。

  周念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拎着空杯子下楼了。脚步比平时重一点,每一级楼梯都踩得很实。

  江也躺下来。折叠床吱呀了一声。

  枕头底下压着三张纸。一个句号,一个破折号,一件缝了蓝色线迹的白T恤。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奶茶店招牌亮起来了。绿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块淡绿色的光斑。和风扇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片不同的叶子,被同一阵风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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