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恶鬼咆哮扑来。

　　苏南看也不看，只是提笔，凌空一点。

　　笔尖血光暴涨。

　　“一点天灵开兵窍——”

　　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穿透鬼哭狼嚎。

　　笔尖一滴五色液体飞出，精准点在一个纸人眉心。

　　那纸人猛地一颤。

　　“二点双目通阴阳——”

　　第二滴飞出，点中另一个纸人。

　　“三点左眼观邪祟，四点右眼察不详——”

　　“五点鼻息通幽冥，六点口含征伐章——”

　　“七点耳听金鼓震，八点喉喝破敌腔——”

　　“九点肩扛斩鬼刀，十点臂挽射日弓——”

　　“点胸护心境不迷，点腹纳气行如风——”

　　“点腿日行三千里，点足踏破九幽关——”

　　语速越来越快，笔尖越来越急。

　　苏南手腕翻飞，判官笔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五色血土如雨点般溅射而出，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一个纸人眉心、双目、口鼻、四肢……

　　不是一滴一点。

　　是一挥一片。

　　他手臂一扬，一片血土泼洒，数十纸人同时颤动。

　　再一扬，又是数十。

　　“哈哈哈哈！”

　　赵强狂笑。

　　“故弄玄虚！点这么多纸人，你能控制几个？！”

　　胖鬼眯起眼，玉球在掌心停转。

　　“此子手法……确有古怪，但纸人终究是纸人，莫非还能真活过来？”

　　瘦鬼歪着头，舌头卷了卷。

　　“便是活了，区区纸扎，我一口气就能吹倒——”

　　话音未落。

　　苏南笔势一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笑容敛去，转为肃穆。

　　判官笔高举过头，笔尖五色光华流转，照亮他沉静的侧脸。

　　“然！”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

　　“纸躯终究是纸躯，阴兵终究是阴兵——”

　　笔尖在虚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不点人心免生欲，不点人智避逆主！”

　　“不听他令只听吾，不见生人只见邪！”

　　“不行阳间只行阴，不伤无辜只诛恶！”

　　最后一笔，凌空写下一个大大的“兵”字。

　　五色光华轰然爆发。

　　“征伐功成立即散，纸马风车送归程——”

　　“若有丝毫违此誓……”

　　苏南抬眼，看向满屋恶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雷地火灭形神！”

　　“轰——！！！”

　　整面墙的纸人，同时睁眼。

　　不。

　　不是睁眼。

　　是“活”了过来。

　　第一个被点睛的纸人，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点血红光芒。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咔嚓。”

　　“咔嚓咔嚓。”

　　纸人扭动脖颈的声音，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然后，它们动了。

　　从墙上飘下，从架子上跃下，从角落里站起。

　　小小的纸人，不过巴掌大小，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它们整齐列队，飘到苏南身后。

　　一排、两排、十排、百排……

　　眨眼间，苏南身后已立起一片白色的“军队”。

　　“呵。”

　　苏南轻笑，手腕再抖。

　　判官笔凌空一甩，又是数百滴五色血土溅出。

　　第二批纸人睁眼……

　　直到苏南第三次挥笔，屋内所有纸人——整整一千二百个——全部点睛完毕。

　　他这才收笔，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笔尖。

　　屋外，恶鬼们的咆哮不知何时停了。

　　屋内，赵强、胖鬼、瘦鬼，三鬼脸上的狞笑僵住。

　　苏南擦完笔，将判官笔收回怀中，抬头微笑。

　　“现在，是我人多欺负人少。”

　　他轻轻挥手。

　　“去吧。”

　　一千二百纸人，如白色潮水，涌出屋外。

　　不，不是涌出。

　　是“飞”出！

　　小小的纸人在空中舒展身体，四肢拉长，躯干膨胀。单薄的纸躯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诡异得没有半分破损。

　　它们飞出窗外，飞上夜空。

　　然后——

　　“嗡……”

　　天地间，响起低沉的嗡鸣。

　　夜空之上，乌云翻涌，明月隐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天空压下。

　　不是杀气。

　　而是——“军威”！

　　是千军万马列阵沙场，刀枪如林，战鼓震天的那种威压。

　　是铁血、是肃杀、是碾碎一切的意志！

　　屋外，原本包围苏南家的数十恶鬼，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不。

　　是在发抖。

　　一个吊死鬼脖子上的绳索啪嗒松开，他“扑通”跪倒在地。

　　一个水鬼浑身滴水，不是阴气凝成的水，是真的吓尿了。

　　一个无头鬼抱着自己的脑袋，脑袋上的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胖鬼的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黑。

　　手中的玉球“啪嗒”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瘦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舌头垂在下巴上，忘了收回去。

　　赵强牙齿打颤。

　　“外、外面……怎么了？”

　　“装腔作势！”

　　胖鬼强作镇定，声音却发颤。

　　肥脸上的肉一抖一抖。

　　“我、我已经打点了阴司鬼差，今夜不会有阴兵巡逻……定是路过的阴兵大队……”

　　瘦鬼歪着头，眼珠乱转。

　　“对、对！肯定是路过！小子，你别想唬——”

　　“砰！”

　　房门被撞开。

　　一个小鬼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不，比纸还白。

　　他裤裆湿了一片，跑一路滴一路，腥臊气弥漫。

　　“老、老大……”

　　小鬼瘫在地上，手指着门外，浑身哆嗦。

　　“外、外面……”

　　胖鬼厉喝。

　　“外面怎么了？！说清楚！”

　　小鬼嘴唇颤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阴……阴兵……”

　　瘦鬼飘过去，一把揪住他。

　　枯瘦的手指掐进小鬼的脖子。

　　“阴兵过境？多少？十个？二十个？”

　　小鬼疯狂摇头。

　　胖鬼肥脸扭曲。

　　“那是多少？！五十？一百？！”

　　小鬼还是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强急了。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小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

　　“百……”

　　胖鬼肥肉一抖。

　　“一百？”

　　小鬼浑身抽搐。

　　“百、百……”

　　瘦鬼掐得更紧。

　　“到底几百？！”

　　小鬼“哇”一声哭出来，嘶声尖叫。

　　“百万——！！！”

　　“外面有百万阴兵——！！！把咱们全围了——！！！”

　　死寂。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只有夜空中，那越来越沉重的威压，如万丈高山，缓缓压下。

　　压得鬼魂匍匐。

　　压得天地变色！

　　此时。

　　苏南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望着窗外夜空下，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白色军阵，轻轻笑了笑。

　　“现在。”

　　他回头，看向屋内三鬼。

　　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

　　“谁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