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任务，也算是有了意外之喜。

　　吃完饭后，汉高真的带路明非几人去了车库。

　　车库里辆辆是豪车，看得路明非眼花缭乱，最后他们挑了两辆车，开回去。

　　楚子航没要，但是夏弥要了。

　　她以未成年没有驾照为由，让楚子航开车带她回去。

　　路明非原本也想蹭车的，却在上车前，被夏弥用眼神劝了回去。

　　二人世界太拥挤，路明非只能靠自己。

　　他只能胆战心惊地开上车，跟在楚子航的后面。

　　离得近的时候，他还能看到夏弥强行给楚子航投喂东西，而路明非只能张口吸两口佛罗里达的风。

　　这个时候，路明非觉得应该拍个照，发给别人看看。

　　他路某人，如今也是开着豪车，在旷野驰骋的男人了。

　　想到就去做。

　　路明非勉强单手控住后，拿出手机，对着方向盘拍了张照。

　　想也没想，他就发到了游戏的小群当中。

　　“要是车上有个屏幕就好了。”

　　路明非放下手机，专心开车。

　　他的车技没那么好，可不敢做开车看手机这么危险的事情。

　　路明非觉得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充满了恶意。

　　佛罗里达的旷野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天很高，云很低，公路笔直地伸向地平线，像一条被谁随手扔在地上的灰色丝带。

　　前方那辆银灰色的跑车里，夏弥正从副驾驶座上探过身去，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薯条，硬要往楚子航嘴里塞。

　　楚子航双手握着方向盘，坐姿端正得像是驾校教练在示范标准操作。他微微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薯条戳在他嘴角，番茄酱蹭了一小片。夏弥笑得前仰后合，又抽了张纸巾去给他擦。

　　路明非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前方的路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以前在仕兰中学，放学的时候大家都结伴走，他一个人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笑声，刚好插不上话。

　　他也想身旁有个人。

　　手机在支架上震了一下。

　　路明非瞥了一眼，是游戏小群的消息。

　　【绘梨衣：路明非开车了吗？好厉害】

　　【绘梨衣：绘梨衣也想坐车】

　　【绘梨衣：但是绘梨衣不能出门:(】

　　三个表情包连着发出来，是一只轻松熊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的图片，配文是“外面的世界”。

　　路明非眼神闪了一下。

　　红灯。

　　他把车停下来，趁这个空档单手打了行字。

　　【明明：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兜风，敞篷的，风吹头发，超舒服】

　　【明明：顺便请你吃好吃的，之前说好的】

　　屏幕那头的回复来得很快。

　　【绘梨衣：好！绘梨衣记住了！】

　　【绘梨衣：要是骗人，绘梨衣会生气的】

　　路明非刚想保证，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刹车，车子往前一窜，差点怼上前面的车尾。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决定认真开车。

　　前方的银灰色跑车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尾灯在暮色里像两只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笑他。

　　路明非踩下油门，跟上去。

　　车载电台里飘出一首歌，很老的调子，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唱什么“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他不知道歌名，但觉得旋律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从来没有。

　　佛罗里达的暮色越来越浓，天际线从橘红变成暗紫，星星开始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

　　路明非跟在那两盏尾灯后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窗外的风景也是这样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到了之后会怎样。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好像有了一些东西，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

　　一直开到一处中转站，楚子航的车已经停好了，夏弥靠在车门上吃冰淇淋，手里还举着一个，冲他晃了晃。

　　“路师兄，你开得好慢啊，我们等了你十分钟！”

　　路明非把车停稳，熄了火，拔钥匙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开这么久的车，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新车，不熟。”他强装镇定。

　　“切。”夏弥把另一个冰淇淋递过来，“给你的，再不吃就化了。”

　　路明非接过来，咬了一口，是香草的，甜得发腻。

　　他靠着车门，和夏弥并排站着，看着楚子航蹲在车头检查轮胎。

　　暮色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停车场的灰色水泥地上，歪歪扭扭的，谁也不像谁。

　　“师妹。”路明非说。

　　“嗯？”

　　“你说只靠等，能等到一个喜欢你的人吗？”

　　夏弥舔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也许很久，也许永远等不到。”

　　“那你会等吗？”

　　“当然不会呀，我会主动出击，去寻找那个爱我的人！”夏弥叉腰哼哼。

　　她所作所为，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路明非若有所思。

　　对陈雯雯的暗恋终结后，他好像很久没想起过男女之情的事。

　　但最近，内心深处，那与过去有些相似的情愫似乎又发芽了。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路明非把冰淇淋吃完，把包装纸捏成一个球，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空心。

　　“路师兄你投篮挺准啊。”夏弥说。

　　“不要崇拜哥，这都是天赋。”路明非得瑟道。

　　楚子航站起来，合上引擎盖，冲他们点了点头。

　　“可以走了。”

　　夏弥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自己开，别跟着。

　　路明非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去之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游戏小群里，除了绘梨衣的消息，还有一条来自老唐。

　　【老唐：你买车了？什么牌子？多少钱？】

　　底下还有一条。

　　【老唐：人呢？不会开沟里了吧？】

　　最后是一条。

　　【老唐：[语音]】

　　路明非没点开语音，只是回了一句。

　　【明明：安全抵达，勿念】

　　老唐秒回。

　　【老唐：谁念你了？我问的是车，车没事吧？】

　　路明非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