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冥飞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不是那种被翻耕过的湿润泥土，而是干裂的、混着枯草根和碎石块的荒原泥土，带着一股呛人的尘土气。

　　他的后背硌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睁开眼。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像是一块巨大的脏抹布盖在天上，把所有颜色都吸走了。

　　冥飞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在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癞蛤蟆，他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着那只蛤蟆发呆。

　　但现在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诡异的灰白天幕。

　　周围是一片荒原。

　　碎石、干草、零星几棵歪脖子灌木，远处的地平线起伏不定，看不到任何建筑，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干涸的血腥气，若有若无。

　　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那股味道渗进了泥土里，怎么都散不掉。

　　冥飞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粗麻布衣，灰扑扑的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瘦巴巴的手腕。

　　手不大，指节分明，皮肤偏白，但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应该有打游戏磨出的茧，有一次削苹果割伤的痕迹在食指侧面，还有左手无名指上一个被门夹过留下的小凹陷。

　　但这些都没有。

　　这只手比他自己的手小了一圈，也更细嫩，除了那道疤痕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痕迹。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混乱。

　　像是有无数碎片同时涌进来，画面、声音、气味、情绪，一股脑地往他的意识里塞。

　　他看到了一个婴儿在一间破木屋里啼哭，看到了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泥地里爬行，看到了一双粗糙的大手把他拎起来又扔下。

　　看到了荒野、饥饿、被人踢开、蜷缩在墙角过夜……

　　那些画面破碎而短暂，像是一本被人撕得七零八落的旧书，只剩下几页残章。

　　但这些残章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斗罗大陆，附身在一个孤儿身上。

　　这个孤儿没有名字，没有父母，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记忆。

　　他被人在荒野中发现，又被抛弃，辗转于几个穷乡僻壤之间，最后倒在了这片荒原上，高烧不退，意识模糊。

　　然后他来了。

　　冥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穿越这种事情，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荒诞感还是远超想象。

　　他应该惊慌的，应该恐惧的，应该蹲下来抱着头好好消化一下这个事实——但他没时间。

　　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一开始只是一阵凉意，从胸腔深处漫上来，像是一根冰凉的丝线沿着血管向外扩散。

　　那丝线很细，很轻，如果不是他正全神贯注地感知自己的身体，几乎不会注意到。

　　但很快，凉意变成了寒意，丝线变成了河流。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的核心处炸开，沿着经脉疯狂奔涌。

　　那股力量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气，所过之处，原本闭塞的经脉被强行拓宽。

　　像是有人用一把冰锥在他的身体里凿出了一条条通道。

　　疼。

　　但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经脉里，又像是整条手臂被人按在冰块上冻到发麻。

　　冥飞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感知到了——这是魂力。

　　原身的记忆中，斗罗大陆的人有武魂，有魂力，但需要到六岁通过武魂殿的仪式才能觉醒。

　　原身快七岁了，从未参加过任何仪式，也从未有人替他引导。

　　但现在，武魂自行觉醒了。

　　魂力在暴涨。

　　一级，三级，五级，八级……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门槛被冲破，十级、十二级、十五级——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涨。

　　那股冰凉的力量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直到它找到了一个出口。

　　右手掌心。

　　所有冰凉的力量开始向他的右手汇聚，在皮肤下涌动、翻腾，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寻找一个可以挣脱的缺口。

　　冥飞下意识摊开手掌，一道幽光从掌心渗出，缓缓凝聚成一柄剑的形状。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漆黑，黑得不反光，像是把光线都吞了进去。

　　剑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一道一道，像是干涸的血脉，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剑格处嵌着一枚灰色的宝石，灰得透明，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冥王剑。

　　三个字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不是他起的名字，而是这柄剑告诉他的。

　　那是它的名字，也是他的武魂。

　　剑身上浮现出十八道纹路，每一道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灰光，像是十八只沉眠的眼睛，在灰光中一明一暗地呼吸。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

　　在他的意识深处，在那片他看不见但能清晰感知到的地方，一个空间正在成形。

　　灰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远处翻涌的灰雾——那正是他刚才睁眼时看到的天色和荒原。

　　不，不是他看到的。

　　是冥界的天空，冥界的大地。

　　冥界。

　　那是一个伴生的世界，一个独立的位面空间，与他的灵魂牢牢绑定。

　　此刻它荒芜、死寂、寸草不生，灰雾笼罩着一切，像是一片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废墟。

　　但冥飞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它在扩张，它在等待。

　　他在感知中“站”在那片焦土上，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远处的灰雾缓缓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蠕动。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不是冥王剑，不是先天魂力，而是这个伴生的世界——一个可以成长、可以扩张、可以容纳亡者的世界。

　　冥飞睁开眼，从意识中退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冥王剑，剑身上的十八道纹路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最浅的一层灰光，像是沉入了沉睡。

　　他尝试将武魂收回体内，那柄漆黑的剑便化作一道幽光没入掌心，只留下一片淡淡的凉意。

　　然后他开始感知自己的魂力。

　　二十级。

　　先天魂力二十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