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3章 中门狙神

  王雱声音如刀道:“泰山封禅,自秦以来,唯天下共主可为之!始皇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功盖三皇五帝!武帝击匈奴施推恩,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唐高宗挟天可汗之势,天御六合,万邦来朝。而今,辽主要封禅?”

  王雱一字一顿道:“诸君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辽人不是觊觎中华之地,而是要窃为中华之祖!意味着大宋沦为蛮夷!意味着华夏之根,被刨!”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被王雱所言震撼了。

  封禅并不是辽人的政治讹诈?而是争夺中华正统?

  王雱掷地有声的话瞬间让朝堂诸公哑口无言。

  赵顼只觉得浑身舒畅,心中那种不甘,那份屈辱,终于有人替自己爆发出来,握紧双拳恨不得让王雱再多说一些。

  王安石和司马光还沉浸在震撼中,未反应过来。

  宋朝亦有封禅的皇帝,当年真宗泰山封禅,便是害怕澶渊之盟辱没了祖宗,为了挽回面子,洗刷“城下之盟”的耻辱,在奸臣王钦若的怂恿下,搞了一场盛大的泰山封禅,证明他依旧是真命天子。

  此行耗资巨大,掏空了赵大赵二留下的家底,以至于北宋国库空虚,渐已显现亡国之相,先范仲淹变法,随之王安石变法。

  冯京三朝老臣,以翰林学士拜参知政事,不敢相信道:“王待制何故危言耸听!契丹辽人乃戎夷之族,非我汉人,如何能妄想这中华正统?沐猴而冠,天下的笑话。”

  王雱打断他:“我闻冯公学富五车,焉不知大宋立国,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世?!”

  “这五代十国,后唐、后晋、后汉、北汉,四国君王皆为沙陀人!沙陀本是西域胡族,却入主中原,坐了中华正统之位,天下大儒,认之从之,是也不是!”

  冯京清癯老脸一红,点头抿嘴。

  御史中丞杨绘驳道:“我高门士族在五代之所以认可沙陀人为主,乃当年大唐赐姓沙陀人国姓李,契丹蛮夷,安能比之。”

  “当年耶律德光,王开封,入主中原称帝不足三月,却败兴而归。”

  旧党朝廷四老,除了吕公著外,主力尽出,而新党则因为王雱与王安石的关系尚在观察。

  王雱顿时被杨绘气笑了。

  “中丞,看来你读史,辽人自耶律德光始,便欲窃中华正统了!你口中的契丹蛮夷,年年受我朝岁币,西夏甘为附庸,东逼高丽臣服,北控蒙古五部,女真走为鹰犬,已有万邦来朝之威。在辽人眼里,盛比汉唐,自居大中华了。”

  “如此,能比之吗,中丞。”

  杨绘纵然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再朝会上吹五代沙陀人,只好冷哼一声。

  王雱继续道:“华夏衣冠礼乐,毁于五代之乱!中原百姓,被蛮夷当猪狗一般驱使!这就是正统易主的代价!”

  “若让辽人借机图谋,继而昭告海内,万邦从此认辽契丹为中华!而认大宋为南蛮!百年之后,我汉家子孙,还能抬得起头吗?!”

  “若我大宋不能强大,使文明不兴,正统摇曳,今日之辽、西夏、他日之女真、蒙古,未尝不是当年五胡入华之乱象!”

  “诸君,不要忘了,燕云十六州的百姓,改冠易服,活命者皆从左衽,学戎夷之文字,埋先古之传承。”

  “尔等为官,不思报国,却党同伐异,眼光一隅!我看满朝诸公,除官家与本官外,皆为匹夫,年老迈者,老匹夫也!”

  王雱最后铿锵有力地大骂,然后大手一挥,拂袖离去,剩得满朝诸公面面相觑。

  如果眼神能杀人,王雱死了千百次不止了。

  他这一通臭骂,若还留在堂上,大臣们挂不住脸告起状来,反而让赵顼不好处置。

  索性一走了之,剩下的戏,赵顼来唱。

  王雱脚步声远去,殿中呼吸声顿时收敛,陷入死寂般沉默。

  各方党派神色各异,王雱这么一通痛骂,旧党罕见没有跳脚,今日得以窥见新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新法赖以的君臣联盟已有裂痕,旧党收获颇丰。

  王雱实乃功臣。

  杨绘用眼神瞪退了几个想要抨击王雱目无朝会纪律的御史,和司马光对视了一眼,一群人就那么沉默着。

  而王安石脸上古井无波,新党亦能接受,官家对岁币平辽之策不满意,若非王雱解围,今日他们逼着官家认了新党之策,从此裂痕微生,恐为新法失败之隐根。

  如今王雱得君心,再徐徐弥补,桑榆不晚。

  新旧两党如此,中立派更是噤若寒蝉,然王雱所言,除了赵顼信服外,朝堂上大部分人认为他夸大其词、哗众取宠。

  倏地!龙椅上“啪”的一声脆响。

  赵顼重重一掌拍在金銮上,霍然起身,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甩动,遮掩不住心里的愤怒。

  这群朝臣,根本没有将王雱所言放在心上,他们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不屑,思索的眼神恢复了利益的算计,心思又回到了党争上来。

  果然呀,满朝诸公,皆为匹夫,年老迈者,老匹夫也!

  可惜了,王雱!独他一人是忠臣、良臣、直臣呀!

  赵顼强忍住言语上的冲动,又缓缓坐下。

  对付这群匹夫,他虽然有天子之威,却不一定比王雱更有杀伤力。

  朕得王雱,如曹孟德得郭奉孝,刘备得法正啊!待下了朝再好好请教。

  赵顼点头道:“勿怪王雱愤然离去,朕亦有不忿啊,王雱言辞恳切,实乃、实在……快哉!”

  群臣为之侧目,官家,王雱刚才可说我们是老匹夫,这不好快哉吧?

  若非国朝不杀士大夫,大臣们高低得来一句:臣请斩王雱。

  赵顼意犹未尽,双目如电,扫视群臣道:“王雱之言,字字珠玑,句句振聋发聩,正统之争,事关千年大计,辽人安敢刨大宋的根,刨华夏根源!朕忍不了!”

  “朕欲对辽用兵,震慑四夷,以张大宋之威。”

  话音刚落,王安石和司马光皆领着群臣出列道:“官家三思!”

  党争对头的两人对视一眼,皆深知与辽国开战,此时绝不是契机。

  诚如王雱所言,辽国成了气候,确有小中华之国威了。

  内控女真、蒙古,外霸西夏、回鹘、戛斯,远之吐蕃、大理等皆为尊服。

  况且澶渊之盟百年无大战,一则师出无名,二者大军主力在西北,三者宋兵惧辽久矣,此时岂能妄开战端。

  赵顼见众臣不再相互攻讦,稍舒愤怒,冷哼道:“如此,那各位拿出个章程,辽人欲窃华夏正统,卿等计将安出啊?”

  王安石蠕动嘴唇,最终把话吞了下去,他与赵顼奏对频繁,倒不急于这会儿拆天子的台。

  司马光进言道:“官家,王雱之词不过自拉自唱,这番理解,恐怕辽使们自己亦不知呀?”

  王安石皱眉,司马光如此说,分明在离间赵顼和王雱的关系,遂道:“司马内翰熟读庄子与惠子的‘子非鱼’之辩,却妄下判断两国之事,此非稳重之言!”

  司马光当即道:“臣请查辽使!”

  “臣等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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