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4章 顾茅庐

  垂拱殿外,王雱在廊柱边靠着,指尖搓着一粒花生,皮落,丢进嘴里嚼了嚼,味道微苦,心思却在眼前的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名为童贯,十五岁,宋末奸宦,脸黑躯大,老实人的躯体下有双狡黠的眼睛,王雱与他并立在一处,彷佛看见女真人的铁浮图、拐子马杀过来的景象。

  童贯正端着装满花生的盘子,见王雱嘴停,赔着笑脸道:“小相,不如奴婢给您剥,奴婢没别的本事,就一双手勤快。”

  王雱讶道:“小相?”

  童贯恰到好处地尴尬道:“哎哟,我这嘴,您大人有大量,不与奴婢计较,奴婢没见识,都是听宫里的贵人说的呢,王相公是大相,您不就是小相?亦有唤您‘幼相、婴相’的呢,这带了相公的称谓,哪个不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好家伙,王雱玩味的表情顿时凝在脸上。

  “一边去,拍马屁拍在我钩子上,谁再敢嚼我的舌根,当心撕烂他的嘴。”

  童贯见他神情不虞,悻悻低了头,思索话里得罪人的地方。

  王雱历来说话肆无忌惮,又是天子信臣,与大太监李宪、王中正,皇城司石得一等潜邸旧臣并为天子班底。

  若非这等关系,童贯岂会奴颜婢膝,太监伺候官员,本是僭越。

  须臾,一个内侍小跑着过来吩咐:“官家到了,请待制见驾。”

  王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拾步而入。

  殿中燃着地龙,脸上迎来暖意。

  赵顼换了常服,已无朝会时的端肃仪态,案上摆放着边报和辽使文书。

  见王雱进来,摆手让他免礼,关切道:“朕差太医去看了你的背疽,不太好,你与莺娘和离事出有因,其中原委朕知道王相公一片心意,只是母后那边,哎……也罢!”

  王雱下意识地抖了抖肩,一丝疼痛从背心处传来,好在自己用姜黄制成消炎药膏外敷伤口,又用金银花、黄芩泡水喝了一个月,这才控制住背疽处发脓溃烂。

  赵顼口中的莺娘是王雱的妻子高莺莺,乃是当朝太后高滔滔的侄女,当初王安石起复,神宗和王雱意气相投一见如故,定下此婚事。

  随后王安石拜相,跳过三省六部衙门,成立直达天听、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条例司,全力施为改革。

  王雱患了背疽后,神经恍惚时而疯癫,夫妻感情江河日下,王安石遂亲自主持了两人和离,自此太后高滔滔对王安石一家子,厌恶到了极点。

  按照历史线,王雱在背疽折磨两年后枯槁而死,王安石此举殊有宰辅度量。

  王雱重活一世,对高莺莺自然避之不及,既然离了,大家各自安好。

  王雱表面功夫做足道:“此事臣对不起莺娘,如今臣背疽已有好转,改日向她赔罪。”

  赵顼的脸上浮起笑容,击掌道:“朕知道你不会是负心汉,莺娘那边朕替你说情,来日与她重修旧好。”

  王雱顿时露出苦涩的表情。

  赵顼心里藏不住事,隔阂既消,便从案上起身,踱至殿侧兵器架前,抄起双花红棍。棍风呼啸,他舞得虎虎生风,收势时额上微汗,却掩不住眼底得意。

  “如何?可看出门道?”他斜睨王雱,可惜道:“朕知你伤势未愈,否则今个儿定要与你痛快打一场。”

  赵顼苦练太祖长拳和盘龙棍,一来志比汉武唐宗,二来为有御驾亲征的心思。

  他身份尊贵,旁人不敢与他比武,王雱是个例外。

  王雱没继承原主的武艺,舞刀弄枪是外行,不敢贸然回答。

  琢磨片刻,当即锐评道:“臣愚见,和大孝皇帝(赵匡胤谥号)比起来,官家还差点意思。”

  “用你说!祖上当年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既是军中宿将,又是江湖高手,皇室子孙何人不向往?”

  赵顼放下盘龙棍,以汗巾拭额,又道:“可惜呀,朕一身武艺,何时有用武之处?倒是今日你,小刀剌了嗓子长了舌头,替朕出了口恶气,满朝诸公,唯有你一人懂朕!”

  王雱感受到了赵顼试探的目光,拱手作揖,语气遂坚定道:“好教官家知道,臣弃武从文,愿辅佐官家扫清大宋积弊,复汉唐华夏之盛。”

  “好!元泽,朕等的就是这句话!”赵顼面色泛红,当即挥退左右道:“随朕来!”

  垂拱殿是赵顼日常处理政务的居所,面积虽比不得大庆殿和文德殿,但胜在偏殿房宇甚多,书房、寝宫、花苑一应俱全,赵顼时常深夜与王安石对奏,便在此处。

  赵顼带着王雱绕过殿后长廊,入一处颇为幽闭的窄殿,布局酷似书房,中间摆放着宋地沙盘,案几上堆满了涂鸦画纸。

  王雱细细看了一眼,竟然是八阵图、结阵法一类的军队战阵,不由感叹宋代皇帝喜欢微操的习惯一脉相承。

  赵顼对于案上的凌乱颇为尴尬,一边让王雱帮忙收拾,一边叹道:“若让先生发现,朕今日必然要多批阅一道奏谏。”

  王雱遂学着王安石的语气道:“君子当正其容体,肃其瞻视!”

  赵顼接道:“立如尸,坐如齐,可为君子。”

  两人忍不住大笑。

  须臾,关上窗,两人对案而坐,房间里只点了两盏灯,烛火摇曳,外面风雪声隐约。

  这像一方小世界,赵顼在这里似乎变得轻松不少,着深黄色圆领袍,腰束玉带,未戴幞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束,显得温润如玉,许是王安石眼中的君子。

  赵顼正襟危坐道:“朕初登大宝,得介甫先生如得良药,先生开新法使国库充盈,用王韶开边熙河卓有成效,朕按理说该高兴,是吗?”

  王雱道:“官家看起来,忧虑更甚。”

  “是呀,外有邻国虎饲左支右绌,内有朝臣纷争屡罢不休,去岁除夕,先生曾入宫言,局势沉疴难救,需下猛药,先生的意思将把所有守旧的大臣全部赶出朝中,大乱大治,治疮挖脓,朕觉得手段过于激烈了,如今辽人欲窃正统,朕不愿做割地赔款的天子,但我若不支持先生,只怕先生觉得我退缩了。”

  赵顼继续道:“今日你一番话震慑朝野,怒斥群臣替朕出了一口恶气,多日来的郁闷散了不少,朕今日带你到此处谈话,是想你劝一劝先生,新法着急是难免的,可欲速则不达!”

  “此等话若由朕开口,先生难免失望。以你的见识加之辩才相劝,先生或许能听进去。”

  王雱熟知这段历史,按照既定轨迹,王安石本年内会把所有旧党全部贬黜朝堂,让他们远离中枢,看似新党大胜,实则乃新法失败最大根因。

  赵顼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念及于此,王雱端坐,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模仿王安石的神情道:“官家,这先生之称,他王安石担的,难道臣担不得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