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师师
苏轼满面红光,一边走一边比划着:“姑娘好眼光,除了你倒是少有人夸我这张嘴,我小声跟你说,你的妆掉粉了,露出好大一颗痘……”
红衣姑娘一把将他推开,当即怒道:“你这种男人,本姑娘见得多了,没钱消费还想压价,给我滚!”
苏轼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正要点评两句,苏轼一抬头,看见了坐在角落里正襟危坐的吕公著,以及旁边一脸戏谑的王雱,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三人隔着大半个大堂,遥遥相望,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苏轼快步走来,干咳一声,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元泽,吕公,真是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王雱和吕公著齐齐看向他。
王雱慢悠悠道:“这话该我们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苏轼脸一红,道:“哎,某家身为巴蜀人,最讲义气,侠肝义胆,为朋友两肋插刀啊!”
“你一个人独闯青楼妓馆,我怎么放心!如今你还质问于我,一片真心,当真错付瑶琴呀!”
吕公著此时终于找到了转移火力的靶子,冷哼一声:“子瞻,老夫听说你家有严妻,怎么不怕家法伺候了?”
苏轼被噎得直翻白眼,随即反击道:“吕公,您不是一生清名吗,莫非这怡红院的茶,比家里的好喝?”
“老夫为了元泽,年轻人,他把握不住!”
“某也是为了元泽,为朋友两肋插刀!”
两人随即看向了王雱,怒斥道:“都是你,害苦了我们呀!”
“行了行了!”王雱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互怼。
“你们俩这叫什么话,我也是受害者呀,一起为了公务,我等公务在身,在这烟花柳巷之地遭受大罪,还需共勉呀。”
“然也!”
三人心照不宣。
王雱随即压低声音,道:“都别装了,我已经有了计划,听雨轩与花满阁连在一起,而这花满阁又是花魁的闺房,听老鸨说花魁今日以诗会友,若能青睐便可去她的闺房……”
苏轼和吕公著闻言,收敛刚才的嬉笑神色,脸上凝重了几分。
吕公著道:“元泽的意思,我们只需去到花满阁,便可隔墙窃听辽人的情报。”
“正是如此!”
正说着,老鸨带着几个伶人出现在花满阁前,尖细嗓音压过了满堂的喧哗,笑语道:“诸位爷,诸位官人!静一静!”
“今夜花魁娘子李师师姑娘以诗会友!李娘子说了,今夜不论家世,只论才情。谁的诗得李娘子青睐,便能入花满阁,与李娘子焚香煮茶,共话风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无数文人墨客、富商巨贾纷纷摩拳擦掌。
王雱低声道:“来了来了,两位,今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苏轼一听作诗,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一脸自信道:“论诗词歌赋,这汴京城里除了翰林院的几个老头子,谁人能压我苏子瞻一头?这入阁窃听的机会,某家给二位争来!”
吕公著犹豫了一下,道:“押妓争风,这……有失体统吧?”
“兄长!一切为了大宋。”王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为了大宋社稷,牺牲一下个人名节,君子当仁不让。”
吕公著被这一通大义忽悠得无言以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好吧,且看子瞻手段。”
不多时,二楼中央的屏风后传来一阵环佩脆响。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投了过去。
只见一位身着素装的女子款款而出,她并未穿得花枝招展,而是一袭素雅的湖绿襦裙,腰间系着海棠丝绦,裙摆轻摇步步生莲。
她的脸上只施了淡妆,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神态间竟无半点风尘之气,反而透着一股世家女子的清冷与矜持。
出尘不染,清冷孤傲的气质,瞬间便让在场的俗客自惭形秽。
不愧为汴京花魁中的绝色,李师师。
她走到大堂中央,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诸位公子,小女子李师师,今夜承蒙厚爱,便出一题为邀,请诸位赐教。寒冬已尽,万物争春,以春为题吧,若有公子贵人与之默契,可往花满阁一叙。”
李师师说完,款款而去,换由一位书生老者主持。
一名公子哥迫不及待地高声道:“春风拂柳绿如烟,燕子归来又一年!且把新茶试新火,醉听黄鹂语晴天。”
书生老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虽应景,却失之于浅,平平无奇。”
又有文士摇头晃脑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书生老者颇为严肃,怒道:“公子若是拿贺知章前人的佳作来搪塞,未免有些看轻我怡红院了。”
文士顿时面红耳赤地退下。
书生老者摇摇头,道:“诸位人数太多,自来老夫处领取纸条,写上诗句,老夫若认为上佳,自会呈给李娘子,李娘子从中挑选默契的雅士。”
众人皆哄抢纸条,生怕不能作诗。
王雱笑道:“子瞻,今日拿出实力,好好给他们上上强度。”
苏轼拿了纸条取了笔,哈哈笑道:“两位放心,某家信手拈来。”
接着他在纸条上写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字体清越,落笔不急不缓,确有大家风范。
这首诗,意境清幽,措辞华美,既有春夜之景,又含惜时之情,更有一种富贵温柔乡中难得的清醒与雅致。
高,实在是高!
王雱和吕公著皆点头称好。
苏轼珠玉在前,两人也不作诗,坐等李师师开炉。
这时,老鸨眼光落在王雱身上。
随即款款而来,拉着王雱道:“公子为何不作诗,刚才奴家收了您一锭银子,自是放心,奴家与选诗的文老说了,不管公子的诗作如何,都会呈给李娘子。”
老鸨指了指台上的书生老者,名为文老的书生老者同时也看了过来,点了点头。
“公子可真痴呢,这还不明白吗?公子尽可以在纸条上对李娘子直抒胸臆、诉说衷肠,不比在听雨轩隔墙倾诉来得直白吗?”
王雱见苏轼和吕公著打来眼色,知道关键时候不能露了馅。
随即一脸感激之情道:“如此,我便作诗一首,夺取李娘子的芳心。”
老鸨闻言,抿嘴含笑而去,嘴上含糊嘟囔道:“真痴呀,痴心妄想的痴,白痴的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