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钧的书房在二房院子的最深处，窗外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动，在窗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你想让我在兵部安插人手？」沈钧放下茶盏看着沈墨。

　　「不是安插。是启用。」沈墨说，「父亲在北境军时的旧部，现在还有多少在兵部任职？」

　　沈钧沉默了一会儿。「三个。一个在武选司，正六品主事。一个在武库司，从五品员外郎。一个在驿传司，正七品经历。都是你爹当年一手提拔的。你爹死后，赵崇清算了大部分北境旧部，这三个因为品级低，位置不显眼，留了下来。」

　　「够用了。武选司主事能接触到当年的调兵记录，武库司员外郎能查到粮草军械的拨付档案，驿传司经历能调出沙海关被围前后的军报传送记录。三样东西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沈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找到周平了？」

　　沈墨没有否认。

　　「周平是监军，他的话上不了台面。但如果你能拿到兵部的存档，他的话就是佐证。佐证加档案，可以启动御史台的调查。」沈钧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墨。「但你想过没有，御史台大夫是太子的老师。你把证据递进御史台，等于递进太子手里。」

　　「所以不走御史台。走大理寺。」

　　沈钧转过身。「大理寺卿是燕王的人。」

　　「我知道。」

　　两人对视。沈钧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发现自家后辈长出了獠牙的笑。

　　「你在赌燕王会帮你？燕王和太子争了十年，你递上去的刀子他一定会接。但燕王接完刀子之后，你打算怎么收场？沈家会成为燕王的刀，用完就扔的那种。」

　　「沈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刀。燕王要用这把刀，就得付出代价。代价是天选大比之后，我要兵部职方司主事的位置。职方司管舆图、军制、征讨方略。坐上那个位置，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查沙海关的案子，不需要任何人的批文。」

　　沈钧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竹叶沙沙响。

　　「你比你爹狠。你爹只会打仗，不会这些。你既会打仗，也会这些。」他重新坐下来。「兵部的三个人，我明天去见。驿传司的经历可以马上启用，武库司的员外郎需要打点，武选司的主事最难——他是赵崇的人。」

　　「他不是赵崇的人。他是父亲一手提拔的。」

　　「人是会变的。你爹死了三年。」

　　「他变没变，试过才知道。」沈墨站起来。「二叔，沈家不能倒。你说的。」

　　他转身走出书房。沈钧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走出二房院子时天色已近黄昏。沈墨经过练武场，听到刀风。沈渡还在练刀，暗红色的刀纹在暮色里格外醒目。他的刀比前几天快了一倍不止。第一式到第四式几乎没有间隔，刀势连绵如潮。到第五式时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整把刀像被烧红的铁。第六式——刀势从连绵变成暴烈，一刀劈出，空气被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刀光落在地上，青石地砖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

　　沈渡握着刀大口喘气，虎口的旧伤又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但他顾不上，转过头看着沈墨，满脸都是汗，眼睛亮得惊人。

　　「哥，第六式！我练成第六式了！」

　　沈墨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那道裂口。青石地砖硬逾铁石，一刀劈出三尺裂痕，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超过灵阶上品。他抬起头。

　　「第七式，先别练。」

　　「为什么？」

　　「第六式的威力你已经控制不住了。第七式会比第六式强一倍。你的经脉承受不住。」

　　沈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血从虎口流到刀身上，被暗红色的刀纹吸收，刀身微微发烫。他感觉到了——第六式劈出的时候，不是他在控刀，是刀在控他。

　　「那我怎么办？」

　　「等天选大比之后，我帮你找一套淬炼经脉的功法。你的狂刀需要更韧的经脉才能承受第七式以上。」

　　沈渡点头，把刀收回鞘中。暮色落在他身上，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站姿比以前稳了一些。

　　「哥，天选大比，我能进正赛吗？」

　　「能。但记住，如果遇到顾凌云，直接认输。」

　　沈渡愣住了。「为什么？」

　　「他的霜天剑专克强攻型命宫。你的狂刀越强，被克得越狠。」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那他要是遇到你呢？」

　　「我跟他之间，不是克制关系。」沈墨按住刀柄，「是看谁的刀更快。」

　　他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留下沈渡一个人站在暮色里，低头看着地上那道裂口。裂口在暮色中像一道张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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