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大比报名截止那天，天渊城下了一场雨。

　　三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落了一整夜，天亮才停。沈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陆知行送来的最终名单。天渊城赛区一百四十七名报名者，经过初筛和资格审核，最终参赛的一百二十人。取前三十二名进入正赛，再与其他八大赛区的前三十二名汇聚天渊城，争夺最后的魁首。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被陆知行用朱笔圈了出来。

　　第一个是太子赵恒。天道棋盘命宫，地阶下品。陆知行在旁边批了一行新字：「太子今年会亲自参赛。往年他只观战。」亲自参赛意味着他要立威。天渊皇朝的太子需要一个天选大比的魁首来证明他配得上储位。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都会被他碾过去。

　　第二个是顾凌云。镇北侯府世子，霜天剑变异命宫，地阶下品。陆知行的批注很简单：「专克推演、映照、复制三类命宫。太子之外，他是最危险的一个。」

　　第三个是燕王的人。叫萧翎，燕王府长史之子，命宫玄阶上品。陆知行批注：「实力不如太子和顾凌云，但他是燕王的眼线。天选大比上发生的一切，都会通过他传到燕王耳朵里。」

　　第四个是个散修。名字很普通，叫石磊。玄阶上品，命宫是罕见的山岳类。陆知行批注：「北荒人。三年前来到天渊城，一直在武市接赏金任务。战绩——二十七场，全胜。其中三场对手是地阶。」沈墨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二十七场全胜，三场越级胜地阶。这种战绩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打出来的。

　　名单上还有几个被圈出的名字，都是各宗门世家的佼佼者。沈墨一一看完，把名单折好。

　　雨后的院子里老槐树被洗得翠绿。沈渡在树下练刀，地上湿滑，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但刀势更稳了。慢下来之后狂刀的刀意反而更纯——这是苏镜辞教他的，他记住了。

　　纪寒洲站在廊下，左臂的绷带拆了，新长的皮肉是嫩红色的。他看着沈渡练刀一言不发。

　　「北境那边还有什么消息？」沈墨走到他旁边。

　　「周平被保护起来了。我留了两个人在柳巷附近，赵崇的人找不到他。」纪寒洲说，「还有一件事。苏大小姐住的来云居，昨天被人踩过点。三个人，装作住店的客商，在来云居转了一圈走了。我跟了其中两个，他们回了东城的一座宅子。宅子的主人是赵崇的门客。」

　　沈墨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苏镜辞知道吗？」

　　「知道。她让我告诉你，不用管。她能应付。」

　　沈墨没有接话。苏镜辞说她能应付，她就真的能应付。她的剑不比任何人慢，但她只来了天渊城五天，赵崇的人就已经找到了她的住处。五天。说明赵崇从一开始就在盯着苏家。或者说，盯着所有可能追查沙海关真相的人。

　　「把那两个暗哨的位置画给我。」

　　纪寒洲从怀里摸出一张草图。东城的宅子，周围三条巷子两个出入口，宅子里的守卫分布——他画得很细。沈墨把图收起来。

　　「现在不动。天选大比之前，不动赵崇的人。让他盯着，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等天选大比之后，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纪寒洲点了一下头。

　　傍晚苏镜辞来了。她穿了一件深色的披风，遮住了腰间的剑。两人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赵崇的人盯上来云居了。三个人，装成客商。秦伯认出了其中一个——三年前在北境见过，是赵崇的护卫。」她说。

　　「我知道。纪寒洲画了图。天选大比之前不动他们，让他们盯着。你搬到来云居旁边的院子，秦伯已经租下来了。两个院子之间有一道暗门，表面上是两户人家，实际上可以互通。」

　　苏镜辞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你什么时候租的？」

　　「你到天渊城的第二天。」

　　她低下头。雨后的杏花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粘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她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托在掌心。

　　「北境的杏花四月才开。天渊城三月就开了，三月就落了。」

　　「明年三月，我陪你去北境看四月开的杏花。」

　　苏镜辞把花瓣放在石桌上站起来。「名单看了？」

　　「看了。一百二十人，三十二个正赛名额。太子、顾凌云、萧翎、石磊，四个最需要注意的。」沈墨把陆知行的批注简单说了一遍。

　　苏镜辞听完，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石磊不是北荒人。石磊是化名。北荒没有石姓。」她抬起眼，「我在北境见过他。三年前，沙海关的废墟上。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走了。我一直不知道他是谁。现在他来了天渊城，用的化名。」

　　沈墨和纪寒洲对视一眼。三年前，沙海关废墟。这个人的来历比陆知行查到的更复杂。

　　「天选大比上，他会出手。到时候我就能认出来。北荒的高手，命宫、功法都有北荒的痕迹。藏不住。」苏镜辞说。

　　夜色落下来。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被雨洗过的月亮格外清亮。沈墨抬起头，天渊城的天上三月十五的月亮正圆。还有六十多天，天选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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