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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交锋

命镜:天渊世子 轻许诺言 2692 2026-04-21 10:08

  二房的院子比长房小,但精致得多。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假山流水的位置显然是请高人看过,每一步都有景。沈钧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到沈墨进来,笑了一下。

  「墨儿来了。坐。」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有下人端上茶来,他接过,没有喝。

  沈钧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像四十出头。面容与沈铎有三分相似,但眼睛不一样。沈铎的眼睛是直的,看人的时候像一把刀。沈钧的眼睛是弯的,看人的时候像一杆秤。他打量沈墨的目光很温和,像一个寻常的长辈关心晚辈。

  「听说你最近常去武市。」

  「是。」

  「去武市做什么?」

  「看人切磋。」

  沈钧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爹年轻时也爱去武市。那时候他还是世子,有空就往城南跑,跟散修混在一起。你爷爷骂过他很多次,他不听。」他放下茶盏,「后来去了北境,那些在武市学的散修手段,救过他好几次命。」

  沈墨没有接话。沈钧忽然提起父亲,不会是怀旧。

  「你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沈钧说,「空命宫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沈墨看着他。「二叔有话不妨直说。」

  沈钧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他把茶盏放到桌上,手指在盏沿上转了一圈。

  「你让沈渡用木刀练破锋八式,是对的。他的狂刀太烈,需要基本功打底。这件事上,二叔谢你。」他顿了顿,「但你让纪寒洲去北境,是什么意思?」

  沈墨的眼神没有变化。纪寒洲走的是官道,快马,日夜兼程。按时间算,这时候应该刚到北境境内。沈钧这么快就知道他派了人去北境,说明他在府中的眼线比沈墨预想的更多。

  「纪寒洲是我的人。我派他去哪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是你母亲捡回来的孤儿,算你半个义兄。你派他去北境,当然不需要解释。」沈钧的声音依然平和,「但北境是你爹战死的地方。你让纪寒洲拿着你爹的令牌去北境,是不是想查你爹的死因?」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雀飞过,叫声清脆,落在假山上。

  「是。」沈墨说。

  沈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是愤怒,也不是紧张,是一种沈墨看不懂的复杂。

  「你爹是我胞兄。」沈钧说,「他死在沙海关,尸骨都没有找回来。这三年,我每年都派人去北境查。查到的东西很少,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沙海关那一战,不是战败,是被卖的。」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境军三万人,被围在沙海关,粮草断了十二天。朝廷的援军到了关外三十里处,停了三天。三天后沙海关破,你爹战死,援军才进关。」沈钧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茶盏里的水面在微微颤动,「带队的是当今太子的舅舅,兵部侍郎赵崇。」

  沈墨前世不知道这件事。他死的时候,沈家已经遭变,这些秘密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就被埋进了废墟里。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沈钧说,「也因为你现在有资格知道了。一个空命宫的人,能在武市击败沈桓,能让青云宗给你客卿令牌,能让苏家大小姐从天渊城赶来见你——你不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世子了。」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二叔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想要你活着。」沈钧说,「你是长房唯一的血脉。你活着,沈家就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假山上,那只鸟雀还在,歪着头看他。

  「你爹死后,我做了很多事。争权、拉拢、排挤长房。你可以觉得我是小人。」他没有回头,「但沈家不能倒。你爹在的时候,他是沈家的天。他没了,天塌了。我撑不住,但总得有人撑。你的天选大比名额,沈渡的名额,苏家的婚约,我动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为了让沈家在你倒下之后还能站着。」

  「这一世,我不会倒。」沈墨说。

  沈钧转过身,看着他。叔侄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三年的权力争夺,隔着父亲战死之后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沈渡的名额,明天会还回去。」沈钧说,「天选大比之前,二房不会动长房的任何东西。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天选大比,你至少要进正赛。如果你连正赛都进不去,说明我看错你了。到那时候,沈家的事,由我说了算。」

  沈墨站起来。「好。」

  他转身走出正堂。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爹的刀,叫听风。他走之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配得上这把刀了,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听风不是用来听风的,是用来听自己的。」

  沈墨握紧刀柄,没有回头,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福伯在廊下候着,见他进门,端上来一碗热汤。沈墨接过来喝了一口,姜味很重,和七天前重生醒来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他放下碗,走进书房,点起灯,铺开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笔锋如剑。和前两封一样,又不一样。

  「寒霜城落雪了。大比之前,我去天渊城。」

  他把信折好,放进衣襟里,然后坐下来,闭上眼睛。

  眉心深处,镜子亮着。十三种功法的轨迹缓缓流转。流云剑法的剑意像一条溪流,在十三种轨迹之间静静流淌。陆知行说得对,意不是刻录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他的意不是云,是月。云卷云舒是闲,月升月落也是闲。云会散,月不会。月是等。等该等的人,做该做的事,不急不躁,不躲不让。

  沈墨睁开眼,从刀架上取下听风刀。刀出鞘,刀身映出窗外的月光。他开始练刀。不是破锋八式,不是流云剑法,是他自己的刀。月斩只有一式,这一式里藏着十三种功法的影子。破锋八式的直劈,柳叶刀法的轻灵,青云掌的刚柔相济,流云剑法的闲。它们不是拼接在一起的,是被月光熔在了一起。

  一刀。

  两刀。

  三刀。

  月光落在刀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流转。老槐树的影子在他脚下晃动。他练到半夜,练到手臂酸麻,练到虎口发烫。然后收刀,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

  天渊城的月亮和北境的月亮是同一个。她在北境看过的月亮,他在这里也看得到。

  苏镜辞在来的路上。纪寒洲在北境查父亲的死因。沈渡在练狂刀。沈钧在等他证明自己。天选大比在等所有人。

  沈墨握紧刀柄。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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