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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

命镜:天渊世子 轻许诺言 3290 2026-04-21 10:08

  第二天一早,沈渡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一块铁牌——天选大比的参赛凭证。牌子崭新,边角锋利,显然是刚铸出来的。他的指节发白,攥得很紧。

  「哥。」他把铁牌举起来,「拿回来了。」

  沈墨接过铁牌翻过来。正面刻着沈渡的名字和族中编号,背面是天渊皇朝的龙纹。名额是真的,不是临时补的。

  「我爹早上让人送来的。什么都没说。」

  沈墨把铁牌还给他。「什么都不说是他的风格。收好,别弄丢了。」

  沈渡把铁牌揣进怀里,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晨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下面有青痕,昨晚大概没睡好。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我爹是不是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不会无缘无故把名额还回来。」沈渡说,「我从小到大,他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代价。练刀的药浴是让我在族比上赢过长房的人,命宫觉醒那天送我的刀是让我别给他丢脸。后来我觉醒了狂刀,他就再也没送过我东西了。」

  沈墨看着他。前世的沈渡从来没说过这些。他只是笑,偷酒,惹事,喊哥。好像只要笑得够大声,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就不会被人发现。

  「不是交易。」沈墨说,「是赌。他赌我能在天选大比进正赛。进了,沈家还是沈家。进不了,他接手。」

  沈渡的手指收紧。「你能进吗?」

  「能。」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从腰间拔出刀——真刀,从族里兵器库领的。刀身比普通制式长刀宽两指,背厚刃薄,是他专门挑的重刀。

  「哥,我想练狂刀。」

  「练。」

  沈渡起势。狂刀第一式劈出,刀风呼啸,老槐树的枝叶被刮得哗哗响。第二式借势回旋,刀势开始叠加。第三式,暗红色的刀纹亮起。第四式,刀势已经累积到一个可怕的程度。第五式——

  第五式劈出的时候,刀身偏了一线。不是重心的问题,是刀太轻了。这把重刀比木刀重三倍,但狂刀第五式需要的不是重量,是承受力。刀身的材质承受不住狂刀的刀势。

  沈墨看到了。镜中,狂刀的灵气运转在第五式时出现了一个断点。不是沈渡的控制力不够,是刀身的材质在灵气冲击下产生了震颤,把刀势震偏了。

  「停。」

  沈渡收刀,大口喘气。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刀不行。」沈墨说,「这把刀的材质承受不住狂刀第五式以上的刀势。你需要一把更好的刀。」

  「兵器库里最好的就是这把了。」

  沈墨想了想。「天选大比之前,先用四式。比武不是拼命,四式够用了。等进了正赛,我想办法给你找一把能承受狂刀的刀。」

  沈渡点头,撕下一截衣摆裹住虎口,重新起势。这一次他只练前四式,一刀接一刀,把四式练得圆融通透。沈墨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出院子。

  他要去等纪寒洲的消息。

  按照时间,纪寒洲走官道到北境最快四天,查事情需要时间,传消息回来又需要几天。今天是他离开的第八天。如果有消息,应该在今天到。

  沈墨走到府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什么都不做,只是等。门房的老仆要给他搬椅子,他摆了摆手。三月的地面还凉,凉意透过衣料渗上来,让人清醒。

  他在想沈钧说的那些话。

  沙海关。三万人。粮草断了十二天。援军到了关外三十里,停了三天。带队的是太子的舅舅赵崇。

  前世他死的时候,这些事一件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父亲战死了,尸骨没有找回来。只知道镇国公的爵位落到了他头上,他撑不住。只知道沈家最后遭了变,所有人都死了。

  现在他知道得更多了。但知道得越多,越发现不知道的东西更多。赵崇为什么在关外停了三天?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授意?太子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纪寒洲在北境未必能查到答案。但总要有人去查。

  日头渐渐升高,照在府门前的石狮子上。狮子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下午的时候,沈渡练完刀出来,在沈墨旁边坐下。他没问沈墨在等什么,就是陪着一起等。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像小时候等沈铎从北境回来一样。

  那时候沈铎每年回天渊城述职,兄弟俩就坐在府门口等。沈铎的马还没进巷子,沈渡就能听出来,跳起来往外跑。沈铎会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然后从怀里摸出北境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一块兽骨,一片鳞片,一颗不知道什么妖兽的牙齿。

  后来沈铎战死了,再也没有人从北境回来。

  傍晚,夕阳把青云巷染成暗红色的时候,一匹快马出现在巷口。

  马上的人风尘仆仆,灰衣上全是尘土,脸上蒙着挡风的布巾。马还没停稳,人已经翻身下来,单膝跪在沈墨面前。

  纪寒洲。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褐色。脸上多了一道新伤,从颧骨到下颌,结着暗红色的痂。

  「世子。」

  沈墨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怎么伤的?」

  「小事。遇到几个拦路的。」

  沈墨没有追问。纪寒洲说小事,就是真的小事。「查到什么?」

  纪寒洲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递过来。沈墨打开,里面是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洇湿了,但还能辨认。

  第一页是沙海关的地形图。纪寒洲手绘的,关口、城墙、粮道、水源,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当年的驻军名单。北境军三万人,分十二营,每营的主将、副将、兵力配置,写得明明白白。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

  「赵崇的援军驻扎处,距沙海关三十里,地名白河沟。当地猎户说,那三天里,有一队人从关内出来,进了赵崇的大营。为首的是个文官,穿青袍,骑白马。」

  沈墨抬起头。「青袍文官,什么品级?」

  「查不出来。猎户只记得青袍,看不清补子。」

  「那个人从关内出来,进了赵崇的大营之后呢?」

  「第二天一早,赵崇拔营。但只前进了十里,又停了。」纪寒洲的声音很平,「两天后沙海关破,他才全速进军。到的时候,关内已经没有活人了。」

  沈墨把纸折好,放回油布包里。

  「那个青袍文官是谁,继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纪寒洲点头,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说。」

  「苏家大小姐三天前出发了。走的是官道,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人。预计十天左右到天渊城。」

  三天前出发,十天到。还有七天。

  沈墨站起来。「你先去包扎。北境的事,等天选大比之后再说。」

  纪寒洲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沈墨叫住他。

  「纪寒洲。」

  「在。」

  「下次回来,不用跪。」

  纪寒洲看着他,然后点了一下头。他走进府门,灰衣被夕阳染成暗红色。沈渡一直站在旁边,这时候才开口。

  「哥,纪大哥查的……是大伯的事?」

  「是。」

  「我也想知道。」

  沈墨看着他。「等你练到狂刀第七式,我告诉你。」

  沈渡攥紧刀柄。「好。」

  夜色落下来。沈墨回到书房,点起灯,把纪寒洲带回来的几页纸铺在桌上。沙海关的地形图、驻军名单、白河沟的猎户证词。他把这些看了很多遍,然后把地形图和名单收进暗格里。

  赵崇。青袍文官。沙海关。

  这些名字像拼图碎片,散落在桌上。他还没有足够的碎片拼出完整的图案,但至少知道从哪里开始找了。

  沈墨把这些碎片一一记在心里,然后推开窗。月光涌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面镜子。他抬头看着月亮。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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