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芬一把抓住林建华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没事，都解决好了。”

　　林建华现在腰杆子也硬了，安慰了媳妇一句，然后看了一眼叶知川。

　　叶知川心领神会，小声把刚才在派出所交涉的结果说了一遍。

　　听到对方不但要被立案调查，明天还要带着五万块钱现金来医院下跪道歉，张美芬和李美娟两人的嘴巴都张成了个“O”型。

　　“五万？！还要下跪？”

　　张美芬吓了一跳

　　“小川，这……这能行吗？他们会不会报复咱们啊？”

　　“姨，您把心放肚子里。他们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有胆子报复？”

　　叶知川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明天他们要是来了，你们就冷着脸，什么话都别说，也别去扶。这是他们欠星若的，必须得还。”

　　张美芬红着眼睛连连点头。

　　“行了行了，都饿坏了吧。我去买了点皮蛋瘦肉粥，还有小川最爱吃的那家生煎包。”

　　李美娟把手里的塑料袋提了起来

　　“老林，美芬，你们俩赶紧吃口热乎的。”

　　“妈，星若吃了没？”

　　叶知川没接包子，先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没呢。刚才护士来查房，她就一直盯着门外看。我问她想吃什么，她也不说话，就摇摇头。”

　　张美芬叹了口气。

　　“那粥给我吧，我拿进去陪她吃点。”

　　叶知川从老妈手里接过那碗还热乎的皮蛋瘦肉粥，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老式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发出催眠的单调声响。

　　林星若没有躺下，而是屈起双腿，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依然穿着叶知川那件宽大的T恤。

　　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片白皙却带着几道红痕的锁骨。

　　听到开门声，林星若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抬起头。

　　但当她看清端着粥走进来的是叶知川时，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聚起了一点亮光。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叶知川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他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塑料圆凳坐下，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看什么呢？才分开几个小时就不认识了？”

　　叶知川顺手把敞开的衬衫扣子系上了两颗，笑着打趣道。

　　林星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又落在他涂满红药水、还包着一块纱布的右手上。

　　“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哑，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猫在挠人。

　　“我能有什么事？”

　　叶知川往椅背上一靠，大言不惭地开始吹牛

　　“就那几个小趴菜，我单手就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这手是不小心蹭门框上了，绝对不是打不过啊，你可别想歪了。”

　　要是换作平时，林星若肯定要翻个白眼吐槽他吹牛不打草稿。

　　但今天，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林星若突然伸出手，白嫩的小手指轻轻抓住了叶知川的袖口。

　　“知川。”

　　“嗯？”

　　“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叶知川最怕这种煽情的场面。一煽情，他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她割腕的画面。

　　“打住打住！怎么又谢！”

　　叶知川夸张地摆了摆手

　　“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是吧？咱俩谁跟谁啊，你这突然跟我客气起来，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倾身向前，凑近了一点，盯着林星若那张苍白却依然精致的脸。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穿着我的战袍呢。嫌弃我一身汗味不？”

　　林星若被他这流氓一样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脸颊上终于飘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散发着淡淡洗衣液味道和些许汗味的男式T恤。换做平时，有洁癖的她绝对受不了。

　　可是现在，这股味道就像是一道屏障，把所有的恐惧和黑暗都挡在了外面。

　　“不嫌弃……”

　　林星若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闻。”

　　“卧槽，你这口味够重的啊。不会被那几个孙子吓出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吧？”

　　叶知川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你才斯德哥尔摩呢！”

　　林星若终于忍不住了，随手抓起床上的一个空纸盒朝他砸了过去。

　　叶知川一把接住纸盒，嘿嘿笑了起来。

　　对嘛，这才对嘛。

　　能骂人能打人，说明这魂儿算是拽回来一半了。

　　慢热的日常，就是要用这种不着调的拌嘴来一点点填补恐惧留下的空白。

　　“行了，别气了。再气明天该长皱纹了。”

　　叶知川把粥端起来，用塑料勺子搅了搅

　　“来，大郎，喝药了……啊呸，星若，喝粥了。”

　　“我不饿……”

　　林星若摇了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现在对任何吃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不饿也得吃。”

　　叶知川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容拒绝，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医生说了，你这叫应激反应，不吃东西低血糖，明天怎么出院？后天怎么去大学报到？”

　　听到大学报到四个字，林星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知川……我有点不想去上学了。”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床单

　　“我怕……”

　　那个废弃工厂阴暗的角落，那些恶心的笑声，依然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的脑子里。

　　她觉得自己变脏了，害怕走在阳光下，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这就是抑郁症的开始。哪怕身体没有受伤，灵魂也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叶知川心里猛地一抽。

　　他把粥放下，搬着塑料凳往前挪了挪，直到自己的膝盖碰到了病床的边缘。

　　“林星若，你看着我。”

　　叶知川的声音低沉下来。

　　林星若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听好了。”

　　叶知川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些垃圾已经被扫进垃圾桶了。明天一早，他们会跪在你面前道歉。”

　　“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那帮畜生。凭什么他们犯了罪，要用你的人生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