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调解室的门口，林建华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钳工、平时连跟邻居大声说话都不好意思的老实男人，此刻眼底满是震撼。

　　他看着几句话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律师逼到冷汗直冒的叶知川

　　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看着长大的邻家侄子。

　　叶知川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影，转过头一看，愣了一下。

　　上一秒还满脸杀气、仿佛要吃人的社会老狼，在对上林建华目光的那一瞬间，眼神瞬间清澈了下来

　　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属于十八岁高中生的那种乖巧。

　　他麻溜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站起身，顺手把敞开的旧衬衫拢了拢。

　　“林叔，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您在医院陪着星若吗？”

　　叶知川快步走过去，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敲诈勒索五万块的活土匪根本不是他。

　　陆律师这时候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建华，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在他眼里，叶知川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但林建华这种底层老实人，绝对是好拿捏的！

　　“这位就是受害者家属吧？”

　　陆律师赶紧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过去

　　“哎呀老大哥，今天这事儿真的是个误会。孩子们瞎胡闹，没把握好分寸。”

　　“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我这边愿意出五千……不，一万块钱！就当给孩子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您看这报案的事……”

　　陆律师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握林建华的手，试图把这种老实人拉进自己的话语节奏里。

　　结果，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林建华。

　　“啪！”

　　叶知川直接一巴掌把陆律师的手给拍开了，力道一点没收敛，拍得陆律师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陆大律师，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

　　叶知川挡在林建华身前，眼神又冷了下来

　　“刚才我说的三个条件，你是听不懂中国话，还是想让我现在就把录音发到网上去？”

　　陆律师被叶知川这变脸的速度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川。”

　　一直没说话的林建华突然开口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把叶知川往旁边轻轻拉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对上了陆律师的眼睛。

　　林建华的腿其实还在微微发抖，老实人面对这种穿西装打领带的大人物，骨子里还是会发憷。

　　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对方，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这位律师。我不懂法，我也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我懂一个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林建华指着蹲在墙角那几个混混，眼珠子通红

　　“你们家孩子是人，我林建华的闺女也是人！一万块钱？你当是去菜市场买猪肉呢！”

　　说到这，林建华转头看向叶知川，深吸了一口气

　　“小川，叔不懂这些，今天这事儿，全听你的。你指哪，叔打哪。哪怕倾家荡产，叔也认了！”

　　叶知川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发烫。

　　前世那个被逼到绝路、只能在病床前无声痛哭的背影，终于在这一世，重新挺直了脊梁骨。

　　“得嘞，林叔，有您这句话就行。”

　　叶知川转过头，看着脸色已经彻底灰败下去的陆律师，还有那群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家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见了吗？我林叔说了，不差钱，就差一口气。明天早上八点半，区医院急诊楼。五万块钱现金，加上五个人跪地道歉。”

　　叶知川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律师的胸口。

　　“少一毛钱，少一个人，或者谁要是敢跪得不标准……咱们就直接走法律程序，顺便让全市人民都听听陆大律师是怎么教唆伪证的。”

　　说完，叶知川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求饶的机会，转身拉着林建华的胳膊。

　　“林叔，走，回医院。这儿一股子人渣味，闻多了折寿。”

　　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调解室。

　　值班民警看着叶知川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叹：

　　现在的学生，惹不起啊，这手段一套一套的，把个老油条律师按在地上摩擦。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爽。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镇上的街道安静得很，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建华跟在叶知川旁边，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说话。

　　直到过了两个路口，林建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林叔？”

　　叶知川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没事，没事……叔就是腿软了。”

　　林建华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手抖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叶知川赶紧从兜里掏出在五金店顺来的打火机，帮他点上。

　　林建华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缭绕中，他抬起头看着叶知川。

　　“小川，五万块钱……加上下跪，他们能干吗？”

　　林建华心里还是没底。老实人被欺负惯了，总觉得这种要求跟做梦一样。

　　“必须干。”

　　叶知川挨着林建华坐下，也想抽一根，但想到一会儿要去见林星若，怕她闻不了烟味，又忍住了

　　“林叔，您记住，对付这种人，你越退让，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

　　“你只要比他们横，比他们更不要命，他们就怂了。那个陆律师的命门被我捏在手里呢，他不敢不听话。”

　　“哎……”

　　林建华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叶知川的肩膀

　　“小川，今天这事儿，要是没你，林叔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长大了，是个能扛事的老爷们了。”

　　正煽情着呢，突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噜噜——”

　　声音特别大，在安静的马路边上格外清晰。

　　叶知川捂着肚子，老脸一红。

　　从下重生到现在就滴水未进，一路狂奔踹门，又跟律师斗智斗勇，体力消耗巨大，这会儿十八岁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饿了吧？”

　　林建华把烟头踩灭，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那股子沉重悲壮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走，赶紧回医院，你妈肯定买好饭了。”

　　两人打了辆摩的，迎着晚风赶回了区医院。

　　急诊科走廊里。

　　叶母李美娟和林母张美芬正焦急地探着头往电梯口看。

　　看到叶知川和林建华全须全尾地走回来，两个中年妇女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警察怎么说？他们家长没难为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