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川突然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地、不容躲闪地盖在了林星若的头顶上，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你可是咱们一中大名鼎鼎的校花，成绩年级前十的学霸。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报到的。”

　　“你要是不去，那我这种学渣一个人在大学里多没面子？谁帮我占座？谁帮我辅导高数？谁借我抄作业？”

　　叶知川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带着一丝无赖。

　　林星若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手掌，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绝望的哭，而是把憋在心里几个小时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害怕……”

　　她哽咽着说。

　　“有我在，你怕什么？”

　　叶知川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是一脚怎么把那破铁门踹飞的了？到了大学，哥就是你的贴身保镖。谁敢多看你一眼，我直接拿灭火器喷他一脸。”

　　“噗嗤……”

　　林星若听着他这满嘴跑火车的胡扯，一边抹眼泪，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鼻涕泡都差点笑出来。

　　“哎哟，都多大人了还吹鼻涕泡，恶心心。”

　　叶知川一脸嫌弃地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你才恶心呢！”

　　林星若一把抢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

　　情绪释放出来之后，胃里那种痉挛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不少。

　　“饿了吧？赶紧吃。这可是我妈排了半天队买的皮蛋瘦肉粥，你要是不吃，那就是不给我妈面子。”

　　“不给我妈面子，你以后就别想来我家蹭红烧肉了。”

　　叶知川又把粥端了起来。

　　这次，林星若没有再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碗，而是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嘴唇。

　　意思很明显：我没力气，你喂我。

　　叶知川愣了一下。

　　卧槽，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

　　这丫头平时连自己喝口水她都要把杯子洗三遍，现在居然主动要求投喂？

　　看着林星若那双水汪汪、透着无辜和依赖的大眼睛，叶知川感觉自己的老脸有点发烫。

　　28岁的老流氓，竟然被一个18岁的小丫头给撩到了。

　　“咳……那什么，事先声明啊，这可是工伤服务，到了大学你得请我吃一个月食堂补回来。”

　　叶知川一边嘟囔着掩饰尴尬，一边舀起一勺粥，习惯性地放在嘴边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林星若的嘴边。

　　林星若乖巧地张开嘴，咽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好吃吗？”

　　叶知川问。

　　“没你上次煮的面条好吃。”

　　林星若小声说。

　　“废话，那是我的独门秘方老坛酸菜牛肉面，能一样吗？”

　　叶知川翻了个白眼，继续喂第二勺。

　　病房里的气氛，就在这一勺一勺的投喂中，慢慢变得黏糊起来。

　　没有暧昧的表白，也没有刻意的情话。只有老式风扇转动的声音，和两人时不时斗嘴的低声呢喃。

　　病房门外。

　　两家的父母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耐心喂粥的少年和乖巧吃饭的女孩，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哎，美娟啊。”

　　张美芬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家小川，真的长大了。等这俩孩子上了大学，我看干脆……”

　　张美芬欲言又止，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救命之恩，加上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不原地结婚都说不过去。

　　李美娟听了，嘴角也是止不住地上扬，心里乐开了花。

　　她早就把林星若当成半个亲闺女看了，要是真能肥水不流外人田，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行了行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咱们别进去当电灯泡了。”

　　叶国平拉了拉媳妇的袖子。

　　四个长辈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硬生生在外面冻了半个晚上的医院空调，谁也没去推开那扇门。

　　病房内。

　　一碗粥很快见底。

　　吃饱了肚子，加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林星若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靠在枕头上，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吧。”

　　叶知川把空碗放在一边，帮她掖了掖薄被的边角。

　　“你……你会走吗？”

　　林星若努力睁开眼睛，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紧紧抓着叶知川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叶知川的肉里。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依然潜伏在她的潜意识里。

　　叶知川没有挣脱，反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不走。我在这儿守着你。你就算半夜打呼噜磨牙我都不走。”

　　“我不打呼噜……”

　　林星若抗议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弱。

　　“行行行，你不打，你连放屁都是草莓味的，行了吧？快睡。”

　　叶知川轻声哄着。

　　林星若没有反驳，她偏过头，侧着身子，脸颊贴着叶知川的手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耳边是那个能挡住一切风雨的声音。

　　这是她十八年来，睡得最安心的一个觉。

　　没过几分钟，女孩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叶知川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容颜。

　　窗外，夜色正浓。

　　但叶知川知道，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等明天太阳升起，那帮人渣付出代价。后天，他就会带着这个重获新生的宝藏女孩，踏进那座阳光灿烂的大学校园。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微风，篮球场，食堂的饭菜香，以及一段能把人甜到掉牙的青春日常。

　　叶知川用空出来的左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五分。

　　疯狂星期四算是彻底泡汤了。

　　不过，看着身边抓着自己手不放的女孩，叶知川无声地笑了笑。

　　去他妈的肯德基。

　　这波重生简直就是秦始皇摸电缆，赢麻了。

　　......

　　隔天清晨，医院

　　叶知川保持着坐在塑料圆凳上、上半身趴在病床边缘的姿势，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醒，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整条右胳膊已经彻底麻了，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地跳着踢踏舞。

　　他试图动一下手腕，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还被林星若死死地抱在怀里。

　　这丫头哪怕是睡着了，两只手也跟铁钳一样攥着他的手，半张脸还贴在他的手背上。

　　叶知川低头看了看。

　　林星若的呼吸很平稳，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泛着一点金色的光晕。

　　原本苍白的脸色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属于十八岁少女的血色。

　　这画面挺美好的，前提是……如果忽略掉她嘴角那可疑的一抹亮晶晶的水渍的话。

　　“喂，醒醒。天亮了，收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