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点是一间废弃的修理铺。

　　位置在城乡结合部，左右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铺面不大，里面有个隔间能住人，后院可以停车。电没断，水龙头还能出水。

　　三个人花了一个小时把隔间收拾出来。苏璃占了靠墙的角落，把手机和充电器摆好，开始查东西。陈昊从面包车上搬下来两个帆布袋，里面装着睡袋、压缩饼干和几瓶水。

　　林渊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对面是一排关门的小饭馆。

　　“这地方安全吗？“

　　“暂时安全。“陈昊说，“房东去外地了，我租的时候用的假身份。“

　　林渊拉上卷帘门，走回隔间。苏璃抬头看了他一眼。

　　“建筑图纸我看完了。“她说，“地上三层，地下四层。苏明远被关在地下三层靠西的位置，附近有一个设备间。“

　　“入口呢？“

　　“正门有安检，刷卡加人脸识别。地下入口在楼梯间，也有独立门禁。“

　　陈昊问：“地下四层是干什么的？“

　　苏璃摇了摇头：“图纸上没有标注。但地下四层的面积比上面三层都大，出入口只有一个。“

　　她划了一下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几个红色的警示标志。

　　林渊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今晚去踩点。“他说，“先摸清楚外围的情况。“

　　陈昊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光看图纸没用。得知道实际的巡逻密度和换班节奏。“

　　陈昊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下来。三个人吃完压缩饼干，陈昊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副夜视望远镜，一个手电筒，一把折叠刀。他把折叠刀递给林渊。

　　“拿着。“

　　林渊接过刀，掂了掂重量。刀刃是黑色的，不反光。

　　七点，天黑透了。三个人出发。陈昊开车，林渊坐副驾，苏璃在后座盯着手机上的电子地图。车子没有开大灯，沿着小路慢慢绕到研发中心西侧，停在一片废弃的工地边上。

　　陈昊熄了火：“从这儿走过去大约八百米。前面有一片小树林，穿过去能看到研发中心的后墙。“

　　三个人下了车。夜里的风有点凉，空气里带着泥土和废铁的味道。林渊跟陈昊走在前面，苏璃保持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穿过小树林之后，研发中心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三栋灰白色的建筑，最高的那栋有六层。楼体上亮着零星的灯光，窗户紧闭。围墙大约两米五，顶端装着铁丝网，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红点在一闪一闪。

　　陈昊蹲在一棵树的阴影里，举着夜视望远镜看了几分钟。

　　“巡逻队。两个人一组，每半小时绕一圈。腰上别着电击枪。“

　　林渊放开感知，朝着围墙的方向延伸。十五米。二十米。他的太阳穴开始发胀。

　　然后他感知到了。

　　围墙内侧有两个人在走动。情绪稳定，步伐规律，是训练有素的安保。他继续往深处探，楼体内的信号逐渐浮现出来。地上三层零散分布着十几个，地下的信号更密集。

　　二十五米。他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停。“

　　苏璃的声音很轻，但很急。

　　林渊收回感知，回头看她。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快速滑动。

　　“你们俩被发现了。“

　　陈昊愣了一下：“什么？“

　　苏璃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监控画面的截图，红外成像模式，两个人影站在树丛边缘，轮廓清晰。

　　“这面墙上一共有十二个摄像头。你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在右边第三个的覆盖范围里。“

　　陈昊骂了一声，压低身体往树丛深处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林渊感知到围墙内侧那两个巡逻人员的情绪变了。从平稳的蓝色变成了警觉的黄色。他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发现有人了。“林渊压低声音。

　　“撤？“陈昊问。

　　林渊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堵两米五的围墙，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是来踩点的，但他需要知道更多。光看外围没有用，得知道里面的人怎么反应。

　　“不撤。“他说，“等他们出来。“

　　陈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身体压得更低了。

　　三十秒后，围墙侧面的小门打开了。

　　出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电击枪。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肩膀很宽，脚步沉稳。后面的稍微瘦一些，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渊的感知扫过去，这两个人的能量信号和普通人不一样。更浓，更稳定，像一团被压缩过的火焰。

　　“能力者。“他低声说，“至少E级。“

　　陈昊的眉头皱了一下。

　　““E级“是什么？“

　　“游戏里的等级划分。能力者之间的大致标准。F级是最低，往上E、D、C逐级递增。“

　　“你怎么知道他们E级？“

　　“感觉。他们的能量信号比我的浓。“

　　陈昊没有再问。他把夜视望远镜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就试试。“

　　高个子巡逻员走到树林边缘，停下来扫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束在树丛间扫过，几次差点照到林渊藏身的位置。

　　“出来。“高个子开口了，声音很沉，“我知道有人在那边。“

　　林渊没有动。苏璃蹲在他身后五米的位置，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陈昊站在另一棵树后面，拳头已经攥紧了。

　　高个子等了三秒，没有得到回应。他从腰间接下一根伸缩棍，甩开，朝林渊藏身的那棵树走过来。

　　距离只剩五米的时候，林渊动了。

　　他放开感知，把意识压成一根针，对准高个子的情绪中心刺了下去。

　　高个子脚步一顿，手里的伸缩棍差点脱手。他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体。

　　“就是现在。“

　　陈昊从树后冲了出去。他的右臂已经在冲出去的瞬间完成了硬化，暗灰色的皮肤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石头的光泽。

　　高个子还没从灵能冲击中完全恢复，陈昊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砸在高个子的胸口。声音很闷，像铁锤砸在厚皮革上。高个子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树叶哗啦作响。他滑坐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站起来。

　　但那个瘦一点的巡逻员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没有冲向陈昊，而是后退了两步，举起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围墙上的摄像头同时转动，三道光束锁定了陈昊的位置。

　　林渊感知到他身上的能量在快速聚集，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小心！“

　　话音未落，瘦子抬手对准陈昊的方向。一道蓝色的电弧从掌心射出，打在陈昊的胸口。陈昊闷哼一声，后退了三步。电弧在他胸前炸开，火星四溅，硬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控电能力。“陈昊咬着牙说，“有点疼，但破不了防。“

　　瘦子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打在对方身上，只是留下了一道焦痕。

　　陈昊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没有出拳，直接用肩膀撞了上去。瘦子整个人被撞飞，平板电脑脱手，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他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林渊从树后走出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人。高个子还靠在树干上，意识已经模糊了。瘦子蜷缩在地上，呼吸急促。两个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苏璃从后面跑过来，蹲在瘦子旁边，捡起碎屏的平板电脑看了一眼。

　　“他刚才发了警报。“她说，“监控室应该已经知道了。“

　　“多久到？“

　　“最多三分钟。“

　　林渊看了陈昊一眼。陈昊的右臂还保持着硬化状态，胸口那道焦痕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撤？“

　　陈昊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围墙的方向。

　　“来都来了。看一眼里面再走。“

　　林渊没有犹豫。他转身冲到围墙脚下，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沿翻了上去。铁丝网顶端有刺，他的手心被划了一道口子，但顾不上疼了。

　　他蹲在墙头，放开了灵能感知。

　　距离不到三十米，这一次感知清晰得可怕。

　　地下二层，二十多个信号。地下三层，至少三十个。那些信号杂乱、微弱、不规律，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不是安保人员，是被囚禁的人。

　　而地下四层

　　他的感知继续往下探。穿过混凝土层，穿过金属隔板。然后他触到了那个信号。

　　微弱。极其微弱。和其他的都不一样。不是完整的人形信号，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状态，像意识被人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残存的火苗还在坚持燃烧。

　　林渊的太阳穴猛地一抽，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松开墙沿，跳回地面，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昊扶了他一把：“看到什么了？“

　　“地下二层和三层，关着至少五十个人。“林渊喘了一口气，“地下四层还有一个。很微弱。快没了。“

　　苏璃的脸色刷地白了。

　　“是不是我爸？“

　　林渊抬起头，看着她。他想说是，但他不确定。那个信号太微弱了，他分辨不出是谁。

　　“我不知道。“

　　远处传来引擎声。至少三辆车。

　　陈昊拉了他一把：“走。“

　　三个人转身冲进树林。身后传来刹车声和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树丛间乱扫。

　　林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研发中心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立着，灯光如常，像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夜晚。

　　但地下四层那盏快要熄灭的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